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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点喜欢 所爱平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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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满一地的红枫和渝州的红砖绿瓦融成一幅秋景图。
月亮守着一夜的渝州城才开始热闹起来,巷子深处的映清苑却依旧沉静,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窘境。
丫头们窸窸窣窣的谈论声打破了这般宁静,“这都已经数日了,小姐风寒怎的还不见好。”
“她身子骨本就不好,恰逢白露初寒的日子跑去找临淮王,又被气得够呛,这咳疾更不见好了。”说话的正是虞嫽的两个小丫头春杏和秋棠。
虞嫽不似寻常的世家小姐,长居深宅大院,她也曾明媚飞扬,驰骋沙场。
凉州一战坠马,落下了咳疾,身子也越发娇弱,倒显得弱不禁风。
说起临淮王他出身显贵,生的聪慧,为长孙皇后所出,外祖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即便不是长子,继承大统也就是早晚的事。
谁承想长孙皇后一家通敌叛国,他虽未被降罪,却也失了太子之位。
可皇上既不将他下狱,也未将他贬去谪守太庙,只是将人困于京都,风头过去谢启淮又得封临淮王被派去渝州封地。
要知道渝州是皇帝与长孙皇后定情的地方,任谁见了不说一句陛下待长孙一家不薄。
两人嘀嘀咕咕还没几句,床帏边上纤细白嫩的手指忽地猛地抽搐,两个丫头慌忙地走向床幔,这时床上的人儿忽地惊坐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冒了满头虚汗。
虞嫽看着床边的两个丫头满是疑惑,手掌不觉攥紧,春杏和秋棠怎么在这,她们不是为她求情被谢启扬乱棍打死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将疑惑问出口,春杏就慌忙开口“小姐您可急死奴婢了。”
虞嫽听了只愣愣地摸了摸头,嗯?竟然没有伤痕。随后又望向了床榻,也不似昭狱该有的样子…反而有点像…像映清苑。
柔若无骨的纤手抚过面部,似乎滑嫩了些,未曾饱受折磨。
“这…我是怎么了?”她声音不觉紧张。
“小姐…出门受了风雪病倒已经有数日了。”秋棠识相地没提及出门的缘由。
如果不是秋棠开口,她很难相信自己病倒竟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强压下震惊的虞嫽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停留在纤纤玉指上,果然未经风霜。
她未入昭狱,这是在闺阁,是回到及笄前了吗?
秋棠本想为临淮王说两句好话,可看着虞嫽苍白的脸色,终还是抿了抿唇没开口。
虞嫽支起身子,几日前的记忆渐渐回笼,她和临淮王一番争执不下,回来之后便病倒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茶园改制,两人意见不合,加之城中的流言蜚语,她与谢启淮闹了起来。
外头不着调的传言她听得多了,说临淮王改制是为了控制世家,说为了博美人一笑,她只是笑笑作罢。
她不解谢启淮的坚持,亦不知为何和自己扯上关系。
但或许是她的纵容,倒让人变本加厉,觉得她好欺负直直堵着虞府谩骂。
抑或谢启淮迟迟不肯收手,烂菜叶子和鸡蛋碎让铜门平添了几分颜色,就连外出采买的婢女小厮都难逃挤兑。
更有甚者辱他的父母长辈,这让她不得不做个明白人,规劝谢启淮的“恶行”。
她本不同意改制,茶园历史悠久,茶农赋税本就很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属实没必要赶尽杀绝。
她深知,如此大动干戈,会给临淮王和她都平添无妄之灾,因是家中故交,不愿他成为众矢之的,她才打定主意,不顾风雪,前去劝告。
谁知临淮王却无动于衷,她才觉得,或许她看错眼了,他也是个伪君子,是想从改制中获利,不然素来不管事的主又何必迎难而上呢。
这般游说无疾而终,谢启淮坚持茶园改制,却始终说不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缘由。
她不懂他的坚持,他也不能说出自己的私心,二人不欢而散。
可叹当初的虞嫽哪会懂他的用意,只觉得他在推辞,更痛恨熟悉之人变得面目全非。
回想起来,“你若一意孤行,不愿听我好意相劝,就当我多管闲事,日后不相往来,我便也再不过问你的事。”还历历在目。
前世大概就是这时起,二人联系日渐淡了。
现在想来也不是二人关系淡了,是她刻意地回绝了谢启淮多次。
这一世,她想全了谢启淮的圆满,纵然无关情爱,但愿他此生安康。
秋棠能忍着不开口,春杏却心急口快“还不是因为流言伤人,小姐才去规劝王爷,他可倒好,听不进去一句。”
这时候夏荷也走了进来,更是义愤填膺“临淮王好歹毒的心,打着小姐的旗号改制,这下可好,对改制有怨言的可都把气撒到您身上了,咱家的铜门都吃了好多苦头了 。”
如果是前世她或许真以为谢启淮谦谦君子只是表面功夫。实则贪恋权势,想从中谋私,怀有不轨之心。
重活一世,她明白他的心意,更知道他不屑做两面人,才知道他所想的改制有多超前。
夏荷的话反倒让她起了几分疑心,前世这小丫头早早地跑路了,似乎并不像春杏和秋棠那样忠心。
这次没人比她明白茶园改制的用意,怎能不帮他一把呢?
事实上,百姓围攻虞府这出戏并不意外,茶园改制影响到官宦利益,有的兔子是该着急了。
渝州虽是皇家封地,却有刺史主管地方事务。
谢启淮在渝州多年,活脱的潇洒王爷,除了开仓赈灾不问闲事,在官民口中博得了闲散的“好名声”。
这次如此大动干戈,刺史很难不着急,更别说有韩雨竹这个宝贝女儿眼巴巴想要嫁给临淮王。
那女人喜欢了谢启淮许多年,守了许多年,眼看都快十七八了,谢启淮不娶妻,她就不出阁。
在渝州这些年也就虞嫽因着长宁公主的缘由和谢启淮走得近些,流言说她为她改制,说到底还是为了给韩雨竹铺路。
可她怎么就偏偏回到了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呢。
朝局暗潮涌动,渝州改制迫在眉睫,更别说自己刚刚和谢启淮说了不相往来,该怎么圆回来,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蹙额。
愁眉苦脸的样子被三个丫头看在眼里,夏荷又开始游说,“小姐不要被临淮王给骗了,他这番大张旗鼓地为了小姐改茶园,这不是置小姐于众矢之的吗?”
所谓的为虞嫽改茶园的传闻,不过是因为虞嫽一命系于虞美人。
外界皆传,临淮王突然大动干戈改栽虞美人,是因为虞嫽命不久矣,须得大量虞美人救命。
骤然回到十四岁,她还没能缓过来劲,听了夏荷的话头更痛了,难道夏荷打这时候就有二心了?
她知道谢启淮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
身为皇子、亲王他所有的热忱都用在她身上,不问结果地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偷偷喜欢她。
想到这里虞嫽连连扶额摇头,“别说了,夏荷,你都觉得是为了我改制,外人岂不更这么说,你真当临淮王是个傀儡吗?我就能拿他的主意了!”
夏荷挣扎着还想开口,抬头看见虞嫽的眼神,不禁有点惊慌心虚。生怕被虞嫽看穿,她只得垂眉低下头。
春杏倒是个直性子“他们还说小姐是野狐狸精,不知廉耻,日后若是知道咱家什么出身不知会不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在春杏看来,王爷虽是天潢贵胄,但自家老爷、少爷战马铁骑固守城池,护一方百姓安危,不比王孙差到哪里。
若不是怕敌军知道虞嫽在渝州,危及她的安全以要挟平南侯,又起战事,她也不至于深居简出,假作商户。
若是百姓知道虞嫽是平南侯嫡女,供奉都来不及,更别提欺辱了。
可叹夏荷跟着虞嫽时间不长,又刚入内院,根本不知道虞嫽显赫的出身,不然也不至于出后来的洋相。
“此事便莫要同父兄说了”虞嫽怕父侯担忧便说道。
是百姓的怨声载道还是有人从中生事她已有判断。
想到这里她对秋棠道:“你且去找来带头闹事的,我倒要看看这流言从何处开始发散的。”
夏荷堪堪没跪下来,小姐怎么知道是蓄意为之,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看着夏荷惊恐的表情,虞嫽也不难猜谣言从何处来,没让她失望地说道:“这几日就别让夏荷在跟前伺候了,让她去柴房休养几日,这般善辩,等找到闹事之人可要好好替我痛斥一番。”
春杏还在思考为何休养在柴房之际时,秋棠瞬间明白过来。
夏荷好对付,她最苦恼的还是如何与谢启淮说明,又如何把关系圆回来。
现在想来她当时说的利用,说他利欲熏心,咒骂他怪不得被人唾骂实在荒唐。
如今突然和好,还想嫁给他,他又会怎么想呢?
她一心想着怎么挽回谢启淮,竟也忘了深究夏荷怎么认定谢启淮是为了她改制的。
早年在沙场留下的旧疾还是让虞嫽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日才下床。
“这几日不动弹,身子都感觉懒洋洋的呢。”说着这话的虞嫽像猫儿一样伸了一个懒腰,看起来乖巧极了。
自家小姐的意思秋棠最能明白,不一会儿便叫人在院子里摆上了软榻,看着这美人榻上的软枕,虞嫽又想起谢启淮。
软枕是刚来渝州安家时,春杏无意中提了一嘴,说小姐爱在美人榻上看书小憩,谢启淮便命人打造的棕绳压藤席面的软枕。
起初她竟还以为是兄长让他多加照顾照顾,如今看来软枕一事,兄长怕也不知道吧。
她陷入回忆没回过神来之际突见一笺小纸落到地上。
书是找长宁公主送来的,纸上却是男子刚劲有力,不卑不亢的字迹,不用多想便是长宁兄长谢启淮的字。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虞嫽美目不禁瞪大,细长深邃的柳叶眉下满是震惊。
说起来虽知前世他为她守灵,终生未娶,情根深种,到如今也不知如此深情源于何处。
明明在渝州之时只是初见,他却寻觅精工良匠为她打造软枕,或许有许多事情被她忽视了。
其实照顾一个故人的亲眷,一个枕头什么材质又如何呢?更别说用极致奢靡的工艺制作。
她亦经常出入临淮王府,亦不见王府奢靡之处。
看来这男人身上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京都官员觉得谢启淮成日玩乐,下棋种花,明明是中宫嫡子却甘愿居于田野,不问世事,不堪大用。
临淮百姓却知道他清朗俊逸,俊如谪仙,芝兰玉树,对百姓亲和有礼,对下属温润如玉。
他待人接物皆是上乘,全然长孙皇后的亲传,也难怪就算处江湖之远还是谢启扬的眼中钉、肉中刺。
虞嫽曾以为谢启淮是个游手好闲之人,现在看来也担得起聪明睿智、谦谦君子。
重来一世她更明白,他的退让和她的隐忍都没有用,大皇子和七皇子并无容人之量,如果不争,只有一死。
就算他一直退居渝州,他们还是会用他牵绊的百姓逼他回京,交出权力。
只有他死了,他们才放心,才能坐稳皇位,高枕无忧。
无论如何,这次换她来守着盛世河山与他!
她本以为这一世,除了情爱什么都能给谢启淮,谁曾想后来她的心竟也偏向了谢启淮,更是切切实实地把自己托付于他,原来爱意真的可以平山海、填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