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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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柠在生日之前，都很正常，她并没有和谁有过冲突。
今天，她约见了俞凡歌，听俞凡歌说，俞正打算给她找医生处理不能说话的问题，她还说现在很幸福，虽然还在那家刺绣公司，但是每天还是很忙碌，她很喜欢那种感觉。
韩柠笑了下，问她：“那你之前怎么不会说话的？”
她一直很好奇，明明看着正常的人，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俞凡歌摸着咖啡，比划着手语说：“我以前会说话的，但是事发突然，那天，我和姐姐走在路上，突然有两个人窜出来，向爸爸要赎金，如果不带上现金五百万就撕票，但我爸爸那时候没有那么多钱，就没办法赎，我就亲眼看见姐姐被撕票，后来妈妈知道了，一气之下就离了婚，带着我跑了。”
她的动作有些慢，韩柠不在意，只是静静的看。
“你还有个姐姐？”
俞凡歌点头。
“差了两岁。”
这次换韩柠点头了。
韩柠说，真好，你终于有好的结局了。
俞凡歌笑了下，“我把房子卖了，现在都和爸爸住在一起，你呢？”
她微怔，韩柠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只说，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俞凡歌哦了声，在韩柠的小窗里打字：有空要记得来找我哦。
还顺带了个地址。
韩柠笑笑，说好。
倏然，俞凡歌说俞正来消息了，让她回家一趟。
韩柠点了点头，挥了下手。
她去了趟医院，和韩澈旻吃了顿饭。
他们还谈了结婚相关的事。
韩澈旻还捏了她的鼻尖，说以后他负责挣钱养家，韩柠就负责貌美如花。
韩柠嗯了声，笑笑：“那你一定是个好丈夫。”
韩澈旻拿着笔，要走出诊室。
近年来，韩澈旻在医院越来越有权威了，治好的患者也多，所以身上的担子，也就重了。
韩柠清楚，她抬手催推着，想让他快去。
他舍不得，又折返亲了韩柠一口，跑出诊室。
韩柠说，他怎么这般不着□□。
她回到家，
小年十三那天，韩柠和孟汀有说有笑，还称等她生日要请她来给自己过生日。
孟汀说，好。
后来两人就散了。
其实看似正常的表面下，藏着一颗不安的心。
孟汀是个直觉力很强的人，她在分开前总觉得惴惴不安，因为韩柠很反常，反常的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又绕了回去，跟在韩柠后面。
许是韩柠听见声音，缓缓道：“我知道你在后面。”转过头时，她已经笑的开心。
“干嘛？不放心我？从前可是只有我送你回家的份，今天也要送我？”
孟汀阿了声，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送，但就是不对劲。
韩柠松了口，让她陪着自己上车。
“怎么样？我就说了不用担心我嘛，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你也去？”
孟汀微愣，笑了下，说不去。
韩柠哦了声，就自己上车了。
其实韩柠没去韩澈旻那，只是一个人回到家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她定了个闹钟，不清楚是要做什么事。
她把未完结的书完结了，把未做过的事也做了。
翌日，韩柠穿好了最漂亮的衣服出门。
她出门伸着个懒腰。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望着潺潺的溪水给自己拍了张照，又去了一栋烂尾楼。
韩柠来之前问过，说这里很隐蔽，没人会知道。
“小姑娘，你确定要去这吗？”前座的，司机有些惶恐的看着这片楼。
韩柠点了点头。
司机没再说什么，只是想，这姑娘蛮奇怪的，难免会觉得有些许晦气，他倏而加快了油门，将韩柠一路送到地点，仓皇而逃。
她穿了长款的针绒衣，又扎起了马尾，给自己化了美美的妆。
望着长满藤的烂尾楼，轻轻的叹了气。
她啊，最怕一些脏的东西，也怕虫子，说不定这楼里，就有虫。
但她似乎不怕，她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韩柠体质弱，没走两部就气喘。
到了顶楼，人虚脱的快要晕过去。
她忽的听不见风声，迷茫的摸下头。
原来是没电了。
她焉的笑出声，刺骨的风直吹着她的。
韩柠抹了把脸，唰的一跃而下。
韩柠没了，在她生日的那天，那个阳光最毒辣的时候。
她之前说过，她生于寒冬，结束的时候，也要没于寒冬。
韩柠想，30岁之前要混得像个人样，否则将如何坠入深渊，也许，她是自私的，不然，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
不过，她确实做到了，事业，爱情，双丰收，只是，突然间撑不下去了。
她很聪明，这场自杀，预谋的不过半年，她把所有遗憾都弥补了，又计算着时间，从高楼跳了下去。
坠下那一刻，只觉得肺腑都炸了，疼的受不了，她想解脱，但也没完全解脱。
她只清楚耳朵废了的那刻，眼前的机会就来了。
韩柠不想麻烦谁，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于是，她挑了个荒芜的地点，这样，就算是腐烂在这，也不会有人发现。
韩柠失踪了三天，韩澈旻就找了三天，但家里人却没一个人在乎。
他动用了全部人脉，才在西峰路的一栋烂尾楼里找到她。
她的身体已经腐烂的不成样，甚至有的，都溢出来了。
她身周，地上的血渍干的发黑，有的流进缝隙里。
韩澈旻脸色不是很好，许是没日没夜熬夜的缘故。
他阴翳下印着乌黑，下巴多了些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看着那个不成样的尸体，身边堆积了警察和医护人员，他就静静僵愣了很久，周身好似没了声音，只剩嗡嗡声。
怎么说他以前也见过很多奇闻怪事，连泡在福尔马林的尸体都见过。
但这次的事故，他还是不能接受，因为躺在那的人，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明明，就已经说好了啊，明明，她都要过门了啊。
他握紧了骨节，眼眶泛红，也出了些水光。其他医护人员和警察，都吐的只剩下酸水，只有他想接近。
陈浩是被临时通知的，他在单位听见韩澈旻疲惫沙哑的说，韩柠没了。
这才匆匆请了假，赶到现场时，韩澈旻还想越过那被打了封条的地。
陈浩狠狠拽住那人，无言的只憋出两个字：“节哀。”
韩澈旻静静的站了会，冷静的，忍着痛的将韩柠送进白布里，带着她去火化场。
陈浩其实是想吐的，但是看着好友这样，真的不忍心。
陈浩忍着反胃，跟着他一路，生怕他出事。
他在车上一直盯着手机，视频里的韩柠顰眉不满，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偷拍，语气满是娇嗔，还有，他们爽朗的笑声。
他看着看着，就跟着笑了，眼里又有了水光。
他的柠柠，现在在另一个地过的很快乐吧，毕竟没有伤痛和疾病。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想安慰他这个好友。
但他也只是浅浅抬头，淡笑。
下车时，韩澈旻说见不得她火化的样子，想让陈浩替他看一会。
陈浩应了声，让他别乱跑。
他嗯了下，又深吸着鼻，给韩柠的家人打电话，说韩柠没了，让他们直接回村里。
邓雯明显的崩溃，颤抖的换了件黑色衣服，催促着韩树，让他也赶紧回来。
韩树知道这消息时，久久不能动，虽然两人有摩擦，可怎么说都是姐弟。
血缘这东西，还真奇妙。
韩树回了家，接走涣散的邓雯去了老家
前后也不到三个小时。
俞凡歌来的时候，韩澈旻正好从门口出来，他带着俞凡歌进了灵堂，简单的烧了香。俞凡歌虽不吭声，但是表情掩盖不了悲伤。
她不会说话，只能是无言的走出房门，然后缓缓地上车，回头看着哀乐响起的那处，猛的吸气。
她亦点开韩柠的微信，无声张嘴：“韩柠，你是个骗子。”
当孟汀穿着一身黑衣到时，韩柠的家里人已经哭的不能自已，那哭声很哀，想刺破天际那般。
她红肿着眼，上了三炷香，又拍了拍韩澈旻的肩。
韩澈旻站在门口呆呆的应着。
孟汀出了门，望着天空哈气，毕竟好朋友去世，终究是承受不住。
忽的，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儿时的玩伴，潘漾。
“潘漾？”
潘漾是韩柠，孟汀自小认识的好友，后来，潘漾和孟汀闹掰了，就没再联系。
那人回头，深吸了下鼻，“你来了。”
孟汀嗯了声，感叹：“你说她平时那么开朗，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潘漾摇头，说不知道，但她清楚，韩柠这会是真的解脱了。
临近中午，韩撤旻愣是没吃喝一口，就静静的呆在灵堂前，眼神空洞。
孟汀看不下去，就来劝，说是去吃点，韩柠肯定也希望他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韩澈旻一听。
孟汀说得对，韩柠不会舍得的，那他得好好吃饭，万一她回来看他了怎么办。
守灵七天，韩澈旻就守了七天，他到最后，跟着车一起去了火化场。
火化的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韩树就将骨灰抱出来。
韩世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韩澈旻怔怔看着骨灰盒前的照片。
她没什么好看的照片，用的还是韩澈旻手机里存有的图片。
韩澈旻将骨灰会还给他们。
邓雯见到骨灰的那刻绷不住情绪，跌坐在地上哭的不像人样，嘴里叨叨：“柠柠啊，你怎么就这么傻，你要走了，让妈怎么活？”
韩世忠突然起身，爆发。
他倏地指责邓雯：“你还好意思说，柠柠失踪三天，你愣是一个电话都没打，在这装什么？”
邓雯不服，她焉的反驳：“你呢？你不也没有吗？你真的有把柠柠当孩子养过吗？她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带的？”
“我怎么没有？闺女是我的，我还能把她卖了不成？”韩世忠说。
邓雯呸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闺女是你的，那你为什么在她治疗的时候停止用药，让她成为一个半瘫儿！”
韩世忠沉默了。
是的，因为他的懦弱，让韩柠失去了治疗的机会。
“你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啊，不是很厉害吗？”
韩世忠扭头嗤鼻，看来也气的不清。
他们，终于因为韩柠，暴露了本性。
倏地，韩树搀着邓雯的胳膊松了，指着表姐手里的骨灰呵声：“你们别吵了，她都没了！再吵有意义吗？”
韩澈旻在一旁默默抽着烟，她的柠柠在这几年并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连没了，都要被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当成话题争吵不休。
他无言的向涂妠要了韩柠的骨灰，不顾邓雯和韩世忠的反对，只是毫无目的的走着。
似说，
走着走着，倏然停住，抬头看了眼山头落下的暮日萧萧，喃喃：“柠柠，太阳落山了，它明天能高高挂起，那我的太阳，什么时候还能在升起呢？”
他低头吻了下骨灰，“我们回家，不要理他们这帮神经病好不好？”
余晖轻轻映在他的侧脸，和韩柠笑瞥如花的黑白照。
韩澈旻抱着骨灰坐在车里，沉默不语。直到韩树打电话来，说先去邓雯家里。
韩澈旻应了好。
万家灯火的晚上，只有邓雯家里开了一盏小灯。
韩澈旻抱着骨灰坐在沙发上。
他把头发梳回来了。
韩柠生前就很喜欢他的小卷毛。
女孩的房间总是隐私的，所以只能让林玟炡代劳。
她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见了张诊断单。
重度抑郁，似乎还有一本日记本。
她将这两样东西交还给她们。
邓雯呆呆的看着诊断单，原来韩柠藏的这么深，这张诊断单她都没见过。
日记本，大家伤心的都没力气。更何况，那还是韩柠写的。
所以，只能让林玟炡来说。
“2019年五月，我瞒着大家去做了检查，原来我这么有病，我相信自己可以战胜病魔的，毕竟还没见到韩澈旻…”
“2022年一月，终于尘埃落定了，看见大家过的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日记本没在写了，只是多个黑色字迹。
——我生于凌冽的寒冬的未时，就该结束在那毫无生气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