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1、心

　　再次见到他，是在寒冷的冬日里。
　　腊月的冬，冷的让人直打颤。
　　韩柠缓缓走向前看着白雪覆盖的枯枝，用袖子轻擦一处，指尖，在起雾的玻璃窗上写着字。
　　“柠柠，吃饭了！”
　　外边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慌乱地擦掉玻璃上的字，“马上就来。”
　　刚出房门就瞧见亲戚们围成一桌坐，还多了个位置。
　　韩柠给亲戚挨个拜了年后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柠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回来让我们瞧瞧？”
　　刚准备坐下时就被不远处的三姨催婚，她面对这问题险些没坐稳，想着还是起身给自己盛了碗汤，又给母亲盛了碗，再坐下安静喝汤。
　　“柠柠。”
　　韩柠沉默不语，韩母用手肘轻轻撞击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要懂礼貌。
　　三姨在等答案的期间手也不闲着，随意夹起一片牛肉津津有味的嚼着。只是话一出，便引得周围的亲戚也跟着看向韩柠，就连她的母亲，也在望着她。
　　韩柠在一刻觉得被盯着不太自在，咽下口中的液体，舔了下红唇。
　　“算了吧，三姨，我觉得自己还年轻，这事真的不急。”
　　“不行啊，柠柠这快三十了吧？再不找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一旁的二姨终于憋不住了，她希望韩柠在这个年龄要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韩柠内心痛苦的挣扎着，再一脸苦笑的看着在座的亲戚，最终坦白了心里藏着很久的秘密。
　　“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医生。”
　　果然，亲戚们更来劲，七言八语地问着韩柠那个一医生的近况。
　　韩柠实在是受不了，默不作声的结束一碗饭便撂下筷子，和大家说了声抱歉。便独自回房，留下温气中的三言两语。
　　韩母尴尬的解释称韩柠饭口小，有时也是吃完就回房间，才停消大家的疑惑。
　　“砰”的一声，房门关起，她有些懊恼的抓了下头发。
　　在书架上随意拿起一本书。
　　可微信倏然连着响两次，她敛下眸，拿着手机瞧。
　　孟汀：亲爱的年轻人哟。
　　孟汀：你要的是一条好消息，还是一条坏消息呢？
　　韩柠知道孟汀喜欢卖关子，于是装作百分百好奇的样子，指尖在键盘上敲打。
　　韩柠：什么消息？你先说好消息。
　　孟汀：好消息嘛，韩澈旻回来了。
　　韩柠：那坏消息呢？
　　孟汀：坏消息是他疑似有女朋友了...
　　韩柠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居然还是带着人的。他都有女朋友了，那还幻想什么未来呢。
　　韩柠呆呆的躺回床上，试图让自己放空思想。
　　倏地，韩母的声音从门板传来，听着声音有些急促：“柠柠啊，睡了吗？”
　　“没呢。”
　　因为是母亲的话，韩柠不得已有些疲惫的起身，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
　　韩母有些着急的拉着她进厨房拍着她的手，韩柠不知索然，顺了下母亲的肩，
　　“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的。”
　　韩母愁容着叹气，“你弟弟出车祸受伤了，在市医院，你说他下午修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晚上就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呢，你说就突然出车祸了。”
　　“这家里还有客人...”
　　韩柠从厨房里冒头，瞧见客厅确实坐满了客人后，跟母亲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便进房间开始捯饬自己，穿了件大衣，便准备去医院看看受伤的弟弟。
　　“柠柠，大过年的出门啊？”
　　她敷衍，点头，背着包和口罩匆匆出门。
　　韩母在后边连忙解释：“树树出了点事，你们大家伙也都在，我走不开，只好让柠柠先去看一眼情况，明天我再上医院。”
　　许是二姨为了缓解气氛率先招呼大家吃吃喝喝，别去管孩子，没多久，他们又围在一起谈论着八卦。
　　韩柠打了个车。
　　她侧头靠在车窗里观望着外边的景色，这个时候的河礼市没有以往的生龙火舞，大街上满是空落落的，就像她的心一般，毫无波澜。
　　河礼市是个小城市，但发展也不算慢。
　　车子穿过一个有一个路灯，那暖色的路灯照耀在柏油路上给人形成一种家的温暖，好像那么一瞬间回家的感觉。
　　树影在路灯的衬托下显得像极了钢琴黑白键的黑键一样，两种不同的风格结合起来就像是给此刻冷清的城市增加几分色彩一般。
　　如果待会见到韩树躺在床上无辜的看着她，她会怎么做，是指着他的鼻子教育他，还是坐在椅子上好好的安慰韩树。
　　“姑娘，在哪下车？”
　　她抬眸望着四周，指着雕塑处回答，“那吧，有白求恩雕塑的对面。”
　　司机把车停在旁边，叮嘱韩柠下车时东西要带齐，还要注意安全。
　　她微笑得回了谢谢，说，辛苦了。
　　司机走后，她站在医院大门搓了搓手，去问前台，前台告诉她旁边左转。
　　她礼貌的回了个微笑，咨询了下住院部的位置，说了声谢谢便一路赶到住院部。
　　韩树在十八楼，她刚背着挎肩包乘上电梯时，就发现一个和韩澈旻很像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一瞬间，她的眸眼追着那道视线望去，直至消失才恢复神情。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错人。
　　电梯到了十八楼，韩柠收拾了下情绪，又问了咨询处弟弟在哪间病房，然后小跑着赶过去。
　　韩柠喃喃到：“1805...1805...”
　　韩柠找到病房，推开门就看见韩树吊儿郎当的躺在床上，脚因为打了石膏无法动弹，上半身完好无损的样子舒了口气。
　　“姐，你来啦。”
　　“你啊，什么时候能让大家安心，你说你上班了以后哪次没让我们着急？”
　　韩柠拉着椅子坐在病床旁，嘴里还在念叨。
　　这点让韩树一直很反感，她是姐姐，没资格管这么多。
　　韩树的脸色瞬间变黑，“姐，我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了，也懂得很多好不好？这只是个意外。”
　　过了几分钟，见韩柠没有像以往一般和他斗嘴，他睨眼愣住的韩柠。
　　试探性挥了挥手，“姐？”
　　韩柠没理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门口的韩澈旻。
　　他梳了大背头，流露出好看的额头，细长的丹凤眼变得毫无生气，她睹见五官凛冽的那人同样的望着她。
　　韩柠在此刻焕然发现他长高了，那个偶尔会和她争执身高的小男孩成熟了不少，现在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他更衬他独特的高冷气质。
　　他朝着这个方向迎面走来时，韩柠感觉四周冒着冷气，周围也渐渐没了声音，她呆呆的望着那人，视线里也好像只装得下他一人。
　　韩树慢悠地顺着韩柠的眼光转去，一惊，是韩澈旻，他看过照片，是她从前了心心念念的人。
　　韩澈旻瞥见韩柠身体不可控的一僵。
　　韩柠的样貌没有变化，那双杏眼依旧好看，只是五官变得更立体了，也瘦了很多。
　　他收回视线，带着身后的小护士走到韩树面前，细心的跟韩树交代了几句，又叮嘱韩柠需要注意的事项。随后告知韩柠要去前台缴费。
　　韩柠听后略微尴尬的起身，客套性地说声谢谢，便出门去缴费。
　　韩树说：“早点回来。”
　　韩柠点了下头，走出病房，她有些纠结的跟在韩澈旻身后。
　　她，好像迷路了。
　　而韩澈旻终于发觉不对劲，清冷的嗓音响起：“你怎么一直跟着我？”
　　韩柠被这冷不丁的语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头紧紧攥着手机不知所措。
　　他望了眼韩柠害怕的模样叹了口气，收住气场，露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迷路了？”
　　“嗯。”韩柠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微干的喉咙硬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许是韩澈旻望出了韩柠的无错，转身对身后的小护士说：“繁花，我带着她去下一楼，你先回去吧。”
　　而小护士也一脸秒懂的意思走开了，走之前还说了句让人误会的话语
　　“嗯，知道了，别停留太久。”
　　韩柠隐约听护士站的说，最近骨科来了个冷冰冰的医生，但他对谁都爱答不理，却对叶繁花温顺的像个没脾气的人一般。
　　以至于韩柠也以为，那个小护士是他的女朋友。
　　眼眸不自觉的暗了下来，直到韩澈旻催促她，才缓缓跟上。
　　她在韩澈旻身后沉默不语，只能任由韩澈旻带着她去缴费处。瞬间就觉得自己还是那样，面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而明明是想拒绝的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总顺着他。
　　“到了。”
　　“啊？”
　　韩柠猛的抬首，发现熙熙攘攘的人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失落的撇了下嘴，转身跟护士交谈，护士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她翻出韩树的病例本交给护士，随后支付。
　　途中，她老想不通，时隔这么久没见，他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带着她去缴费处，想想都觉得诡异。
　　她双手扶了下胳膊，然后把这件巧事说给孟汀听，孟汀顿然觉得不可置信，惊讶道。
　　“你说什么？韩澈旻带你去缴费处收费？”
　　韩柠把手机放在左耳边，右手按着电梯层数。
　　“对啊，怎么了吗？虽然我也很奇怪这件事。”她顿了顿，“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天里都要看着他了...”
　　紧接着回应韩柠的是孟汀的沉默，她疑惑的把手机拿至眼前。
　　韩柠试探的喂了一声，不料话筒传来一句“磕到了”。
　　随后就挂了。
　　她茫然的看着手机眨眼，不知道孟汀到底怎么了。
　　什么，就磕到了？
　　无奈的收起手机揣进兜里，等待着电梯开门，只是刚踏进病房门口就听见两道男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好像是韩树，他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韩柠还在猜想另一个人是谁的时候，就听见清冷嗓音坚定的回答：“是。”
　　韩柠倏然推开门，就看见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的韩澈旻和躺在病床上吃水果的韩树。
　　她心生疑惑准备开口时，韩澈旻就起身面无表情的拉着韩柠的走到楼梯口。
　　她被拉的懵。
　　韩澈旻把自己逼到角落，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印在地面。
　　她有些看不清，只记得自己抬眸望着男人时，隐约瞥见他在隐忍什么似的垂下眼眸，淡淡的阴翳之上染了些晶莹，“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