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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怪的地道 ...

  •   关于三十年前灾难的描述,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后面的日记,则详细描述了他与撒拖的政治斗争。与这件事无关,我便放弃了阅读。
      看完之后,我的疑问没有减少,反而更多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是首当其冲的问题。王子曾提到他又回来了,那他指的是这个男人吗?而这个男人,会是丁教授吗?我自己可以主观的将这中间许多曲线人为的拉成直线,可是却没有实质的证据。
      还有,就是那场离奇的辐射污染案件。
      按照王子的描述,应该是男人的到来引发了污染,可问题是,他是如何到来的?又如何引发了这么强烈的污染?那个超出现代物理学认知范畴的放射性元素,又究竟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直接去问王子或许还会有答案,而这第二个问题……我苦笑,或许问那个男人也不一定有结果,而那个男人,此刻又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我最感兴趣的,却是男人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这句话看似高深,理解起来却十分简单:知道,表示他对石头有辐射这个事实很清楚;而不知道,则表明他对自己为什么清楚这个事实,感到很迷惑。
      这是个很希奇的情况,我可以从中推测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如果是平常人,说这个炸弹会爆炸(我们称呼为“现象”),那么原因一定是他曾经看过它爆炸,或者他从书上了解到,这种叫炸弹或者像炸弹的东西可能引发爆炸(我们称这个原因为“基础”)。而对于一个完全失去记忆的人而言(请注意“完全”二字),这些“基础”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不可能得出“现象”;而对于一个部分丧失记忆的人而言,这种常识性的认知“基础”是存在的,即使是丧失记忆,他也应该清楚的知道这个“现象”,所以,我们基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基础”存在决定“现象”的存在。然而,这个男人怪就怪在,他没有“基础”,却得出了“现象”!不是他根本没有失忆,就是这些石头在他的记忆中占据的太大的分量,以至于在大脑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此时夜幕研究完全将临,眼前的老人在昏黄的烛光下仿佛一座保存完好的古蜡像,神秘而诡异。我望着眼前这本破烂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一直盘坐在床上的老妇人,脑子飞快的转着。
      “老婆婆,对于您的帮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话,您尽可以开口。”
      她的眼睛忽闪一闪,可旋即又黯淡了下去,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的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唉,可怕而该死的好奇心呀。
      “可以吗?”即使是请求,她也有着高傲而不卑不亢的表情,我微笑着点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她绝不会只是想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我——想回A国。”
      我一愣。在刚才短短几秒内,我的脑中划过无数种可能,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想回A国!
      她一定是王子身份很重要的人,然而这样一个在A国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妇人却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一住几十年,她必定有着非离开不可的原因。但是今天,她竟然又想重回A国?究竟什么原因使得她必须回去?而且,我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她一定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只见她轻轻的掀开一直盖在双腿上的毯子,腰部以下竟然空荡荡一片……她没有腿!
      她平静的看着我,缓缓的说,“小姐,你很特别。所有人看到我都会大吃一惊,你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淡淡的笑了笑,“我很佩服您,你这样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赢得属于自己的尊重,很让人敬佩。”
      她持着毯子的手微微一抖。
      我端着早已凉透的水,轻轻的啜了一口, “您的手臂很粗壮,即使这么大年纪,您手臂的肌肉依然很有力,从肌肉的健壮程度,皮肤衰老程度,以及您失去双腿的位置来看——您在三岁的时候被强行截肢……”
      她惊讶的看着我,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容。昏暗中,她的布满皱纹的皮肤包裹着嶙峋的骨头,与先前的高贵桀傲不同,现在的笑容竟然显得那么诡异。我盯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周身的装扮,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要怎么回A国,说吧。”我审视着她的眼睛。原来我估计错了,她根本不是A国的贵族,她是个巫婆!
      先前我见到她袍子上的图案判断她是贵族,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图案不同!王子的衣服上绣着象征权利的神兽,而她的衣服上的神兽却和她一样,没有双腿!大学选修宗教历史学时,曾读到过在热带地区流行的一种特殊的拜物教,他们以失去□□一部分作为代价以获得精神上的升华。历史记载,委内瑞拉波其卡族认为,眼睛是接触万物的窗口,挖掉双目就可以抵挡住世间邪恶的诱惑,可以和神灵更加的亲近,有的族人则认为一切的罪恶都来自于双手,他们以砍掉自己的双手为最高荣誉。虽然这些宗教信仰的部位不同,可也有着共同点——这些殊荣只属于具有特殊能力或是掌管祭祀庆典的大祭祀官们。这位老妇人能在那么小年纪就被砍掉双腿,足以说明她在当地几乎与国王相当的威信。
      我和她说了我的推测,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错,你说的差不多,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知道我们……”
      我微微眯起双眼,“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开A国,这次又为什么要回去呢?”
      她转过头,看着早就漆黑一片的窗外,幽幽的说,“小姐,我不得不离开,作为大祭祀官,我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可现在,我——自然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我看着她出神的表情,决定不再追问,如果她想说自然会说。我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被我拉回了思绪,“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后天晚上8点,我们这里见。”
      嗯,我应声,转身向外走去,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停下脚步问道:“你一直在等我,是吗?”
      身后传来她沙哑的低笑声,我接着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虽然我还无法确认它的真伪。”
      就在我即将离开的一瞬间,耳旁传来她清晰的嗓音,“你要谢我的还很多……”
      是吗?我冷笑,然后迈开步子,消失在了漆黑色夜色中。

      两天后,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说我谢她的地方还很多。
      我带着随身的行李和武器准时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不想她却好整以暇的端坐在一个老旧的木质轮椅上,一点出远门的意思都没有。见我来了,她依旧泥塑一样侧着脸望着窗外出神。我也不急着催她,耐心的坐下整理行装,琢磨着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小男孩拎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从门外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在妇人耳边嘀咕了一阵后,小男孩对我说,“姐姐,奶奶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起身走向她。到了轮椅前我心里却暗叫不好。面前这个老人完全不似个活人。她脖子扭曲着转向窗外,四肢僵硬的坐在轮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泛着青光。她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近半个多小时。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探她的鼻息……
      “我还没死!”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吓的我脊梁猛的一直。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她好像灵魂归位一样,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我推着她向门外走,她却一把按住我的手,对着小男孩喊道,“纳鲁!”
      男孩接到指令,利索的将桌子下的塑料纸掀开,拿着一把破烂的铁锹不停的挖着什么,不一会,一个黑色的木板呈现在眼前,他轻轻一翘,那块木板随着一阵飞扬的尘土被搁在一边。是个地道!
      “我是帕卢奇法师。”她转着轮椅来到地道口,指着下面漆黑一片的地道说,“这里直通A国皇宫!”
      顺着她的手指,我惊讶的半晌回不过神来!皇宫?从这里?
      她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威风凛凛的指挥官,即使身体多么苍老,依然维持着神官的傲骨。“走吧。”她指了指我的肩膀,示意我背她。
      我点点头,将她轻轻的放在肩头。她就像一垛蒸干的柴草,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地道里阴凉的风嗖嗖从身边吹过,她的袍子迎着风微微的飞舞,袍子上没有双腿的神兽在纳鲁手持的昏暗的蜡烛光下,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望着我们,仿佛在观赏一出神圣的祭典。
      我不禁浑身一颤,全身毛孔不由自主的收缩起来。这是我面对危险时的自然反应。这个地道究竟通向哪?是不是如帕卢奇所说通向A国?或者...这只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
      容不得多想,我将肩上的法师重新抬了抬,抛掉脑子里盘旋的一系列疑问,冒险,本就是我血液的一部分,如果放着眼前这样神秘的地道不管,那才奇怪。
      地道很是崎岖,墙壁与地面四周皆是人工手凿的痕迹,狭窄的只容一个人通过,我弯腰低着头,背着法师艰难的行走在地道中,此时如果有敌人袭击,我便毫无还手之力。纳鲁拿着蜡烛在前面带路,我就透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脚下的高低不平的泥巴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条路?”法师开口了,虽然声音很小,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只听得见脚步声的地道,还是显得那么刺耳。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我毫不客气的反驳。
      “哼。”她冷哼了一声,“如果在三十年前,就凭你这样一句话,我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你剁成肉片。”
      “哦?”我反问,仔细咀嚼着她话里的含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我现在的确没有这个能力了,作为A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法师,我已经被彻底遗忘了,只能躲在这里破烂的屋子里隔着山远远的看着我最尊敬的神灵...”
      “你回去报仇?”
      她愣了一下,随后大声笑起来,尖锐而刺耳的笑声吓的我一跳,使得我脚下不由一滑差点摔一跤。
      “你觉得像我还会有仇恨这种罪恶的念头?你错了,我去是为了拯救所有的人民!我是神灵的孩子!”
      宗教的强大之处即在于能够从精神上高度征服一个人,从而使他言行举止完全游离与本体的意识。这是宗教的魅力,同时也是它危险的地方。我无法判断眼前这个老妇人究竟是受了哪位神灵的什么召唤才冒险回去A国,我却可以肯定,此时的她精神上极度的富足和幸福。使命感,责任感,混合着她骨子里的尊贵和高傲,即使早已风烛残年,她却依然精神矍铄意志坚强,好个法师!
      我不无敬佩的说,“法师,但是你为什么要离开A国?”
      她沉默了半天,似乎在思索着该不该说,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成功了。
      她不紧不慢的问,“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小就被洗礼吗?”我歪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家庭世袭祭祀官的职位……就是因为你天赋异禀。”
      “嗯。”她应声,接着说,“我一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我可以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我一怔,脚步却没有慢下来。她接着道,“小姐,你知道吗?在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眼前就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记得一次,我看到眼前有一片红色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我就觉得那非常的危险,所以我哭着闹着向外爬,妈妈以为我生病了,便带着我去镇上看病,结果,那天晚上发生了可怕的山林大火,全村人都死光了……”
      “哦?”我满是怀疑的口气,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谁都以为只是幸运,可等我渐渐长大,我便明白了这不是偶然……我能和神灵交谈……”
      嗄?如果我在喝水,我一定会忍不住一口喷出去!神灵交谈……可笑之极!本来还有些神秘的灵异事件顿时变成了搞笑故事,任谁都会以为这个老太婆脑子有毛病。
      她似乎是感觉到我的不相信,有些恼怒的说,“小姐,你可以不相信,可这些都是事实!我自从会说话起,神灵就不停的给我各种指示,他告诉我如何躲避灾难如何找到食物,他使得我的家庭从贫困走向富裕!”
      指示?怎么指示?是托梦给她还是她被灵魂附体?或者神灵兴致颇高的坐下来和她聊天喝茶下棋?虽然这些话有些不敬,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可我怎么都没有料到她竟然这样回答“就是交谈,小姐!他在和我说话!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我想什么他知道,他想什么我知道,这就是心灵上的互通!”
      我一怔,脚下一个踉跄,幸好我及时扶住墙壁才避免摔跤,“你是说,你的脑子里真的有人和你对话?”
      我就着烛光看向她的眼睛,她郑重的点点头,“是的,他告诉我即将发生的一切。就像——这次你来找我一样,屠影小姐……”
      我心一紧,我早已料到我和她相遇不是偶然,可我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一个虚幻的脑子中的所谓神灵告诉她这些!“他究竟说了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
      她神秘的一笑,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得意,“你到A国找人,却被王子赶了出来,你背后的组织也正紧锣密鼓的在全世界搜寻这个人……他——至关重要……”
      我脸上的轻松终于挂不住了,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些信息都是一级机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而她一个久居深山的妇人如何知道我的来历,又怎么可能晓得丹尼此刻也在行动?天!我头痛的简直想找个墙狠狠的撞上去!或者……我脊背忽然僵直起来,果真如她所说,有神灵告诉她这些?可是……我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浮上一丝笑容,“如果神灵真的那么厉害,那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你怎么没有预言到?或者,你给我的笔记只是你伪造的?”
      帕卢奇法师脸色猛的一沉,嘴角轻微的抽搐着,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悲哀,半天才缓缓的说出几个字,“这,就是我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我刚想继续追问,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纳鲁早停下了下来,蜡烛的光线逐渐变小,昏黄中我仅能辨别出他瘦小的背影,却无法看清前面的道路。纳鲁转过身对帕卢奇说,“奶奶,到了。”
      什么?到了?我惊讶的看了看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帕卢奇。法师示意我放她来,接过背在纳鲁身后的轮椅坐上去,持着蜡烛将我领到了前方,她又点起四根蜡烛,转眼间狭窄的地道里明亮起来,我看向前方,不禁又是一愣。一道门横在眼前!
      这是一道青铜制造的门,门的两边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法师袍子上的图案一样,都是没有双腿的神兽,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扇门的里面一定是一间祭祀专用的殿堂,可是,这个殿堂怎么会在这里?
      帕卢奇用手轻轻的摩挲着门的把手,凝视着这扇门幽幽的说,“我离开这么久了,你会不会想我呢?我回来了,我还是回来了,新的洗礼就要开始了……”说着,她缓缓的转过身看着我,我浑身不自觉的一颤!她的眼神中有着迷幻般的诡异!洗礼?我没听错吗?她指的是砍掉双腿的洗礼?难道——我猛的后退紧靠在墙上,双手紧紧的握着腰间的枪——难道,她要砍掉我的双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奇怪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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