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雨潇潇》姜卷

2、久别重逢时

　　翟潇潇跨进班级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拖着惺忪睡眼 又一个不眠之夜 她又一次失眠昨晚灌下的六瓶啤酒被她吐了干净 却依旧有残存的醉意在她脑子里漂浮习以为常的胃病让她每隔几十秒就控制不住想干呕
　　正好是第365天
　　早自习还没开始 班里都是补作业抄作业的人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变得特别大方共享自己的答案握着的笔一刻也没有停歇不停地抄抄写写 她几乎没有写过作业所以对此置之不理
　　翟潇潇没有理会前桌周泽的神采飞扬径直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就趴着继续补觉耳边是聒噪的嗡嗡声她烦躁地扯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盖在头上 阴雨天气连空气都粘稠不堪牵扯着每个人的困意和哈欠连天
　　迷迷糊糊睡了十几分钟翟潇潇起身想去拉沈醉上卫生间沈醉和她挽着手穿过走廊 压抑的天气让二人都沉默不语从前翟潇潇会跟沈醉不断分享遇到的事情今天却一言不发像失了魂的布偶
　　沈醉突然停下步伐惊诧地转头往后看 激动地拍了拍翟潇潇的肩：“那个人好眼熟你是不是认识？”
　　翟潇潇敷衍地转身看向沈醉目光所至的方向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注视了几秒她依旧对沈醉淡淡笑道：“不认识”
　　沈醉观察着她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却依旧耸了耸肩没有在意或许是她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吧翟潇潇藏不住秘密有了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今天的她多少有些反常
　　沈醉似乎想起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一点一点的记忆在她的脑海深处唤醒那是一个翟潇潇从前一直提及的名字
　　从前让她一提起就不由得面带笑意的名字
　　看似轻佻的桃花眼 眼角的泪痣高挺的鼻梁 清冷的眼神额前的发丝微长浅浅遮住眉目
　　五官里都刻着路尧霖这个名字
　　路尧霖似乎也停下了脚步瞥见了那个背影那个长发近胸前走路发丝会扬起的背影
　　他没有勇气追上去
　　也没有勇气驻足停留

　　窗外阴暗的天空突然开始放晴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倾下炙热阳光光线顺着树叶的罅隙敲出细碎的光斑风里也带着燥热气息
　　翟潇潇靠窗的位置清晰地看见窗棂上的浮尘跟随着光线跃动她久久地盯着窗外的香樟单手托着头渐渐沉下困倦的眼皮
　　耳畔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逐渐模糊 大脑一片空白进入了睡眠状态
　　大课间时所有人本来都准备涌出门外班主任却进了班级把所有人堵了回来几个人低声抱怨对着班主任也没有多言
　　欧盛将一个人领了进来对着全班人介绍：“新来了个同学 大家以后多关照一下”
　　男生随手拾起讲台上的粉笔头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路尧霖
　　笔锋犀利字迹挺拔有力
　　“路尧霖多多关照”
　　欧盛让他坐到没人坐的空位上 他扫了一眼后排的座位到翟潇潇跟前敲了敲桌角将翟潇潇一下震得清醒她低骂了一声抬头看向那个把她吵醒的人
　　“这位置有人吗？”他眼神扫过翟潇潇身旁的空位俯下身逼近冰冷的气息从他的眼神一点一点蔓延开来翟潇潇却丝毫不在意
　　“没有”翟潇潇冷淡道 “你想坐这？”
　　路尧霖没有回答 将书包随手塞进了桌兜里拉开椅子坐下 左耳插上了一边蓝牙耳机
　　“许临于婷敖川野边上也空着 怎么来我旁边？”她的口气有些讥讽从桌兜里拎出化学书甩在桌上 不给他一个正眼
　　“跟他们不熟”路尧霖的口气依旧平静 却平静得像潭死水翟潇潇听得头皮发麻
　　“那我和你很熟吗”翟潇潇一哂 “多少自作多情了啊霖少”
　　路尧霖摘下耳机认真看着她：“不熟吗那就当我自作多情了”
　　翟潇潇心里一颤莫名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哽咽她没有理会又趴下了身子用手掌覆住了后脑勺
　　“潇哥晚上六点十五一场来不来有两个女的拿捏她们”周泽拍了拍她的手臂
　　翟潇潇缓缓抬头：“几个”
　　周泽思索片刻：“我们这5 她们那8”
　　“笑死我了盲猜许风城江景曜许临”翟潇潇将发绳从手腕上扯下 高高扎了个马尾余光瞥见路尧霖略微惊诧的眼神
　　周泽一笑：“鲶鱼那帮又找小临麻烦 景看不下去顺带拉了城一起”
　　翟潇潇有些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咋 现在跟许临已经…？”
　　“诶诶诶懂得都懂哈”周泽就差把她嘴堵上了 “就城和景那样吧”
　　“收到respect”翟潇潇食指和中指并拢一点太阳穴向上方挥去
　　“潇有人找你”坐在门口旁的许风城朝她喊了句她瞬间明白
　　翟潇潇走出门口就看见了姜瑶拎着奶茶在门口等她：“你喜欢的半糖少冰多肉杨梅记得趁早喝 冰块化了味道就淡了”
　　“OK谢谢你周末请你吃烤肉”翟潇潇看了看姜瑶脸上精致的淡妆茶褐色的头发挽起一个丸子宽大的针织外套里是一件薄薄的吊带 姜瑶此刻的脸上爬上了微不可查的红晕
　　“好啊 那就这么约好了”姜瑶朝她挥了挥手 翟潇潇微微牵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拎着袋子回了班
　　踏进班门口路过许风城的位置她压低声音咬牙对许风城道：“不是说了帮我和她说叫她别来了？”
　　许风城瞪大眼睛：“怪我？？我跟她说几百次了她他妈还是雷打不动搁那我真是服了”
　　翟潇潇白眼快翻向后脑勺：“真是醉了”
　　连续一天都是沉闷的困意在反复刺激大脑翟潇潇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
　　半梦半醒时恍惚看见路尧霖写笔记时专注的侧脸她艰难地别过脸不愿看他

　　暮色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残阳拉扯了整片天空放学铃响五人起身结伴出了教室
　　坐在位置上的路尧霖依旧带着一边耳机长长叹了口气 打开了游戏界面他从前从没见过翟潇潇冰冷至极的眼神她是那么熟悉而陌生有时甚至陌生得他无法辨认
　　耳朵上打满了两排耳洞舌头上闪闪发光的钉子嘴角用透明短杆掩盖的唇钉他想起她扎着双马尾穿着裙子穿梭在午后人潮汹涌的街头看他的眼神纯真而羞怯而现在的她总是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短袖毫无从前的半点味道
　　偶然知道她抽烟喝酒纹身打钉是在几个月前那时候的他还在另一座城市读书 周泽拨过去电话和他联系周泽只是随便询问了他最近的情况还问了他为什么转去别的地方他没有回答
　　周泽烦躁地告诉了他关于翟潇潇的一切
　　他沉默不语
　　几个月后他踏上了回A城的动车

　　废弃工地上站了五个人
　　他们吸完最后一口烟弹在了不远处的乱石堆里他们身上还套着校服书包扔在旁边
　　“鲶鱼怂了？还不来？”许风城脱掉了校服外套顺便将江景曜的外套也接过扔在书包上堆着 江景曜皱着眉用手挥了挥鼻尖前散了散烟味：“下次烟别在我面前抽”许风城突然就忘了江景曜不喜欢闻呛鼻的烟味
　　“哦”许风城冲着翟潇潇翻了个白眼 偷偷冲着她用口型骂江景曜
　　许临抬手看了一眼表六点十四分就差一分钟迟迟不见鲶鱼的影子
　　隐约看见一团人影逐渐逼近一行人收紧了浑身的细胞红毛鲶鱼身后跟着五个男的两个女的翟潇潇瞟了一眼两个女的脸上妖艳的浓妆紧身包臀裙 一头黄色杂毛轻蔑地笑了笑两群人就这么站着干瞪眼 没人先动手
　　“还不动手？”翟潇潇低低骂了一声抓着花腿女的脖子一记重拳干在了她的鼻梁上 周泽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古铜色肌肉紧实的皮肤一脚踹向了鲶鱼 双方距离拉近开打
　　翟潇潇将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孩撂到了墙上 一拳砸在她的肚子上 抬腿膝盖砸向她的大腿花腿女孩脸上被砸出了鼻血 爬起来准备一巴掌抽向她她对着花腿女孩踹了一脚踹向花腿女孩的脚腕一掌拍向她的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翟潇潇边打边骂花腿女孩血压都气得往上飙升却依旧对她束手无策
　　另一旁 许风城的手臂被利器刺中了小臂他立马反应了过来眼神扫向鲶鱼的手指套着的指虎在缓慢降临的夜色下格外显眼 闪着银光旁边的人差不多都放倒了江景曜将许风城一把扯开 抬腿踢向鲶鱼的头部鲶鱼朝一旁的乱石堆倒去

　　“这鲶鱼真他妈玩不起啊 还戴东西”许风城小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被指虎割拉开的伤口往外冒血 江景曜眉头紧锁 用校服的袖子将他的伤口扎好拉着他往附近的诊所走许风城被他扯着手 江景曜的力道让他痛苦不已
　　“潇潇你去不去吃饭？”周泽勾着许临的脖子转头看向撩领子擦汗的翟潇潇 “我跟许临去买寿司”
　　“不了懒得吃我买个喝的就回学校了”翟潇潇冲他俩招了招手 “拜拜”她缓缓松了口气
　　她走到校门口附近的奶茶店推开了玻璃门空调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缓缓松了口气 耳畔是推门而入时风铃的脆响缠绕在她脑海中久久未散有一股熟悉的夏季气息缠绕
　　“西瓜啵啵手捣沙冰半糖”翟潇潇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对着收款的机器扣了上去店员将单子递给她她习惯性说了声谢谢
　　她垂头看手机沈醉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消息
　　SZ：在哪啊潇潇
　　宅潇潇：一封情书
　　SZ：OK 我马上过来找你玩刚吃完饭
　　宅潇潇：好那我再点一杯芋圆啵啵等你
　　SZ：OK最爱你【害羞.jpg】

　　夜色逐渐袭过天色昏暗洒下丝丝细雨
　　沈醉带了两把透明的雨伞雨伞上还挂着雨滴成串滴落翟潇潇坐在落地玻璃窗一旁的座位盯着窗外的雨雾发愣
　　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沈醉将伞搁置在座位一旁的伞架冲翟潇潇抱怨：“我都无语死了开车开一半突然下雨了就去买了两把伞昨天刚洗的头今天晚上又要重新洗晚自习下课回家都十点了哪来的时间啊真服了”
　　翟潇潇将一杯温热的奶茶推到她面前：“暖暖吧外面雨蒙大等会再走反正学校就搁旁边”翟潇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6点40分晚自习还有20分钟开始
　　“那个回来的是路尧霖吧？”沈醉忽然抬头认真看着她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之前在一中现在转到三中还坐你旁边你什么想法？”
　　翟潇潇假惺惺地笑了笑将吸管凑到嘴边：“没什么想法过去了呗”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还喜欢他”沈醉嚼了嚼嘴里的芋圆 “你只是嘴上不想说心里一直挣扎”
　　翟潇潇被她一眼看穿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别拆我台就行我暂时不想和他说话”回想起他的不辞而别她心里难免还有气没有消
　　店里忽然放了一首歌那首歌翟潇潇曾经听过成百上千次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路尧霖弹着吉他给她唱的最后一首歌
　　在那个烛光跳跃的夜晚她的生日他陪她许了一个愿望翟潇潇记得她当时许的愿望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路尧霖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