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三匙

3、第三章

　　第三章
　　病床旁的仪器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缓慢却沉重。空气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他人的吵闹声，和妈妈的哭声。
　　父亲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罩，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巴是紫的，眼睛紧闭着。
　　林行好想过去将他摇醒，但手脚麻木动不了，只能看着母亲趴在病床前崩溃大哭。
　　医生围在病床前的有好几个，林行想哭，依旧哭不出来。
　　她不明白昨天还有活力的父亲现在却奄奄一息。
　　在这之前的记忆都好模糊，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林行只依稀记得当她开心的走进办公室时，却看见老师严肃的脸，和电话里爸爸出车祸的消息。
　　她真的好想父亲快点醒过来，可每一个人脸上无法忽略的担忧，都在一遍遍刺激她，提醒她，她的父亲很难再像昨天那样了。
　　自然而然的，几十分钟后，林行没有爸爸了。
　　看着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被白布遮掩。
　　林行终于哭出来了，哭的心都在疼。
　　和学校请了好几天假，关于后事需要准备的很多，虽然大多数时间林行帮不上忙，但她属实没有心情去上学。
　　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就已经冬至以后了。今年第一场雪下得早，刚好在葬礼当天，雪花很小，很疏，随着风来回飘荡，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看着爸爸的遗像，林行又红了眼睛。
　　晚上林行和母亲早早回了家，是舅舅催她们回去的，毕竟这段时间她们身心疲惫，够累了。
　　房间里有黄色的晕光，是爸爸买的台灯散发的，想到这里，林行很低落。
　　出到客厅能够听见母亲隐隐的哭声，林行也想哭了，但怕被妈妈听见，便悄悄出了门。
　　闷着头跑到了河边，靠在栏杆上，泄了气，放声大哭。
　　“林行？”
　　因在变声期而略显沙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
　　林行一抬头，看见的是郭梧宁关心的眼睛。
　　要是搁在以前，林行看见他会很开心，但今天没有心情面对他，只是敷衍的摇了摇头。
　　大概是察觉到林行不想搭理自己，郭梧宁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林行想着过往和父亲的点点滴滴，哭到精疲力尽，最后只是望着一片漆黑的湖抽泣。
　　“林行，你好点了么？给你纸。”
　　“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行看着他，有些惊讶。
　　“啊，就是我看见你状态不好，有点担心，毕竟我们都是同学么……”郭梧宁没有面对哭着的女生的经验，有些紧张。
　　“谢谢你呀。”林行接过纸来。
　　“额，不用谢。”
　　两个人都不知道接着该说些什么了，便都开始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河面。
　　“这么晚了，你不打算回家吗？”
　　平静许久才被郭梧宁打破。
　　“我再待一会，你先回吧。”
　　林行不想回家，家里处处都是父亲的痕迹，她有些害怕去面对这些。
　　“啊，你是和父母吵架了吗？”
　　郭梧宁其实不是很热情的人，但在深夜碰到情绪崩溃的同学，他还是忍不住关心。
　　“我……”林行有些犹豫。
　　“不想说就别说了，想点开心的事吧。”
　　郭梧宁对林行笑了一下。两个虎牙漏了出来，很好看。
　　林行心里一暖，莫名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爸爸出车祸去世了。”林行望着天上被黑云遮住的月亮，低声说道。
　　“所以我很伤心，我第一次发现死亡离我这么近，我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和他做呢。”
　　林行低着头，眼眶又发红了。
　　郭梧宁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林行。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安慰也都无法让死人复生，可能还会让林行更加伤心。
　　“林行，你抬头。”
　　“怎么了。”林行虽然疑惑，但还是抬起头，看向郭梧宁手指的方向。
　　“你爸爸没准只是去那里旅游，他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的。”
　　有颗星星缀在空中，明亮显眼。
　　“真的么？”
　　“确定以及肯定。”
　　林行终于笑了，眼睛弯弯，郭梧宁这下才发现林行长的还挺好看的。
　　而林行呢，她知道那其实是北极星，但她还是选择相信。
　　人死了会被烧成灰，一抓一扬，便飞向各方。星星是永恒的，起码对于我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