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9、封店 北宫澜正趴

　　北宫澜正趴在床上看书时，有人通报，四皇子来了。她抬头观望，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金边的男子走了进来，惊的北宫澜一怔，以前不觉得，现在怎么老四的眉眼看起来竟然和沐凌风有点像，难道是这两个人呆久了，容貌也越发相似了吗？而且老四不是一直喜欢浅色衣服吗？这怎么也穿起来黑色衣服来了，竟然连喜好都受那人影响了。

　　北宫渊径直走到内室，看着趴在床上的北宫澜，好笑的说道：“我离开时你受伤，在床上趴了几天。这我刚回来，你又受伤了，看样子还要趴几天才行。你还是真不让人省心。”随后，脸色阴沉着说道：“竟然对你下杀手，真是不想活了。”

　　北宫澜捧着脑袋，看着北宫渊阴沉的脸，一年多不见，性格似乎比以前更加沉稳了，肤色比之前也稍微黑了。她懒洋洋的说道：“看样子你和沐凌风关系不错呀，他竟然什么都告诉了。”

　　北宫渊“啧”了一声，道：“废话，你是我妹妹，难道你还想瞒着我？”

　　北宫澜投降道：“不敢，不敢。”看着酷似沐凌风的北宫渊，她好笑的问道：“老四，给我讲讲沐凌风呗？”

　　北宫渊一笑，狡黠的说道：“怎么？小六是看上人家？需不需要四哥撮合撮合。”

　　北宫澜白了北宫渊一眼，调侃道：“我看是老四看上人家了才对，仅仅一年多，你这变化也太大了点。你们两个走在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虽然她和沐凌风接触的不多，但是就她的了解，那人可不是别人说撮合就能将就的人，他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恐怕不会轻易被人影响。

　　北宫渊笑了，沉思着说道：“他确实不一般。”

　　北宫澜被勾起了好奇心，催促道：“四哥，你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讲讲。”

　　看着北宫澜好奇急切的眼神，北宫渊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说道：“他啊，七岁就被沐王带到军营，和那些士兵一起训练。虽然顶着沐王世子的头衔，但是整个军营都知道，沐凌风不是沐王的亲生子，对他自然少了些敬重，多了些嘲讽。沐凌风心中明亮，他并没有去找沐王述说委屈，而是自己全部受着，大概只是过了一两年，他便把这些看轻他的士兵给一一收服了。”

　　北宫澜微微皱眉，她之前听沐凌风轻描淡写的提到过，他七岁就行了军营，她当时以为只是跟在沐王身边锻炼一下而已，没想到是丢到军营和士兵一起训练。小小年纪，在那种环境下，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她心中再次有些心疼沐凌风了，轻声问道：“他是如何收服那些人的？”

　　北宫渊立刻说道：“军营，自然是凭武艺和能力。”想了一会，继续说道：“我给你讲一件往事吧，当时是小沐王刚进军营大概半年的事情。所有的士兵早上都要集中训练，当然也包括小沐王。估计是昨晚玩的太晚了，小沐王身后的一个士兵在集训的时候竟然打起了瞌睡。隐隐要睡着的士兵没有拿稳手中的兵器，兵器朝前面歪去，刀尖直直顺着沐凌风的胳膊削了下来，地上顿时流一地的血。如果不是兵器稍微歪了一点，估计现在的小沐王就会只剩下一只耳朵了。”

　　北宫澜惊呼一声，捂住了嘴。震惊的问道：“那沐凌风，他？”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北宫渊继续说道：“当时那个士兵都吓傻了。虽然沐凌风不是沐王亲生的，但也是名义上的沐王府世子，伤了他，恐怕这个小士兵小命不保。在大家的震惊中，沐凌风捂着胳膊缓缓站了出来。根据当时的士兵讲，血从沐凌风手指缝中不停的往外渗，看着十分吓人，但是沐凌风却一脸平静的让大家继续练习，对着吓傻的士兵说了一句，“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不用担心”。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去找军医了。自这件事后，提起沐凌风，军营里的人无不称赞他是条汉子。”

　　北宫澜一脸呆了。

　　北宫渊看着一脸震惊的北宫澜，笑着说道：“还有更让人吃惊的呢。大概三年前，耶律国前来进犯，当时楚相国的大公子楚云飞前去迎战，但是却被早有预谋的耶律国的一员大将其围困在了黑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主将被俘时，沐凌风赶去了。他仅带了一支几百人的小队，便破了敌人包围圈，救出了楚云飞，生擒了敌将高爽，扭转了战局。沐凌风不惧生死，一个人冲在了最前面，而他带的那几百人看到主将这个样子，也个个勇猛，可以说是以一敌百。”

　　北宫澜轻轻叹了口气。楚相国名为楚方南，是他们出云国除了皇上之外说话最有权威的人，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便是楚云飞，能文善武，颇有志向，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次子叫楚云墨，更像他的父亲，文采出众，言行谨慎；女儿楚云星同样也是出名了才女，长相端庄秀丽。她记得好像隐隐听别人说过，目前楚云飞在沐凌风的军中当副将。

　　北宫渊沉默了片刻，再次说道：“虽然他看起来是沐王府的小王爷，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才有了成就了今天的样子。”又停了片刻，北宫渊又再次轻声说道：“男儿本自重危行，岂甘平庸负此生。”

　　男儿本自重危行，岂甘平庸负此生。北宫澜在心中默念，转而笑道：“老四对他的评价挺高啊。”

　　北宫渊意味深长的笑了，说道：“他啊，不论文采还是武功，都不是一般人能到达的高度。如果小六见到，估计会一见倾心。哦，不，小六已经见过了，是不是心动了？如果小六有什么想法，告诉四哥啊，四哥绝对全力支持你的。”说完，还冲北宫澜挤了挤眼。

　　北宫澜“噗呲”一声笑了，说道：“我怎么觉得看上他的是四哥才对呢，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过四哥如此夸赞一个人呢。”

　　北宫渊笑着摇了摇头。她这个妹妹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北宫澜突然想一件事，在枕头下面摸了一会，拿出几张银票，递给北宫渊道：“之前借你5000两，现在还你2万两。怎么样，小六对你好吧？”

　　北宫渊吃惊的看着银票，手有些抖，也不敢接，犹豫着说道：“小六，你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了吗？这么多钱，怎么来的？不会是你抢的吧。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啊。”这才多长时间啊，竟然翻了4倍，这赚钱未免太容易些了吧。

　　北宫澜再次笑了，把银票塞到北宫渊手里，一脸认真的说道：“老四放心吧，这钱绝对没问题。多出的这些是给你的利息，小六绝不会害你的，放心拿着。”
　　北宫渊看着北宫澜无比真诚的脸，把银票塞到怀里，笑盈盈的说道：“小六，怎么赚的，透露一下给四哥呗。”

　　北宫澜诡秘一笑，故意不怀好意的说道：“四哥真想知道？我本来就缺少底气，想要拉一个皇子一起干，长长气势。如果四哥想参与，那简直是太好了。”皇宫中的亲人就是这样的，没有纯正的亲情，只有有利时才会紧密联系在一起，如果有风险，很多人都避让。她和北宫渊是同盟，有共同的利益和敌人，虽然一直相互帮助，但是关系也只是比其他皇子们更亲密一些，彼此信任更多一些而已。但如果遇到危机的事情，她不确定北宫渊是会选择帮她，还是舍弃她，估计要看她所能带给他的价值。所有的人都不能绝对信任，这是皇宫的生存法则，所以她有自己的秘密，她的保命手段。

　　北宫渊看着北宫澜的坏笑，背脊一凉。她这笑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他拉入火坑的样子呢？不行，北宫渊摇着头说道：“还是算了，四哥的脑子不如你好使，还是老实点比较好。有了这两万，四哥就可以考虑修修府邸了。小六，你还没有去过我的府邸吧，我那府邸，破的都不成样子了。”

　　北宫澜呵呵一笑，道：“修府邸，这可是一大笔花销，如果钱不够记得找六妹哈，不收你利息。”

　　北宫渊笑着点头。

　　等北宫澜伤好的七七八八了，她换上男装又溜出宫了，已经几天没有去伊兮阁了，还真是想念。虽然那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但是她还是想要去看看。毕竟是她以后的保障，可不能出任何差池。本以为她很久没有出现，伊兮阁里的人会十分想念她，看到她来了会热烈欢迎她，结果当她晃悠悠的出现时，除了笑空，其他人几乎没人给她一个笑脸，尤其是龙仪，竟然一脸阴冷，看到她的笑后，脸竟然又阴沉了几分。北宫澜一脸懵的走到懒洋洋的笑空身边，悄悄问道：“大家怎么了？尤其是龙仪，脸这么阴冷，是你偷他钱了吗？”说完，北宫澜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用胳膊又捅了捅笑空，一脸认真的说道：“你可答应过我，不对自己人动手的。”

　　一阵清新干净的气味袭来，十分好闻。笑空眉毛微微一挑，他对这个气味十分熟悉。他眼睛微睁，看着北宫澜，轻声说道：“他们是在生你的气，关我什么事？”

　　北宫澜一怔，生她的气？为什么呀？自从他们来伊兮阁后，她也没有亏待大家，她赚了不少钱，同样也给大家分了不少钱，让大家都无需再为钱发愁，每个人不都过的挺好的吗？她悄悄靠近笑空，像害怕被人发现似的，低声问道：“小空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我气？”

　　清新干净的气味更浓了，他的心跟着不受控的紧张起来。笑空微微皱眉，稍微远离北宫澜，看着那双异常美丽的眼睛，他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他移开目光，轻声说道：“你不来给我解毒也就算了，连龙仪也不管了。正常情况下，他是每天核对一下账目，然后拿着你的一个印章将钱存入钱庄。你倒好，上次离开的时候，竟然忘了把存钱的印章留下了，他只好把钱带回家，本想着一两天就能存入，结果你一消失就是半个月。他现在手握这半个月伊兮阁的收入，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担心受怕的，所以看到你这个罪魁祸首，能有什么好表情。”

　　北宫澜一听，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不解道：“不就是半个月的收入吗？他至于这么紧张吗？”

　　笑空一听，笑了，问道：“你可知道伊兮阁半个月的营收是多少？”

　　北宫澜歪头粗略的算了一下，道：“大概是二十几万两吧。”

　　笑空点头，说道：“是二十九万五千二十两。一个人每天把这些钱放在身上，能安心吗？如果被偷了，丢了，如何说得清。而且这些钱每天都在增加，那压力可没几个人能顶得住。”说完，笑空一吧唧嘴，道：“啧啧，说实话，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北宫澜想了一下，如果是别人带着这么多钱，估计会直接跑了，还回来工作什么？这么一想，突然觉得龙仪果然是品行高洁，不是其人任何人能比的，瞬间对他的信任又多加了几分，这样的人不好找，如果真的被偷，她也不会怪他。于是，轻悠悠的说道：“其实无需这么紧张，如果龙仪真的把钱弄丢了，也没关系。毕竟一天进账这么多钱还得愁怎么花，真伤脑筋。丢一些，或者被偷一些，也没多大关系。”

　　笑空听到，先是一愣，随后不动声色的笑了。好一个重义轻财的风一澜，有意思。当年这人的护卫可是为了钱袋里的那一点银子，追了他几条街，还下毒，到现在他身上的毒都没有解开，他也被迫无法离开这个地方。然而现在情况是风一澜对钱财不再看重，而他也变了，不知道是不想离开这里，还是不想离开他。虽然大家都变了，但是这样也挺好，笑空随后懒洋洋的说道：“小澜儿，你要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试炼的，尤其是在重利的情况下。一个的忠心，取决于对方给的筹码，如果对方给的筹码远大于他的忠心所得到的，那忠心会不值一提。”

　　这个她自然知道，所以她才会对店铺里的这些人格外的好，不至于在别人的重利之下离开，同时伊兮阁里的这些产品，也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各加工一部分，然后由她亲自调配，大部分人就算了解了整个过程，但是制作的也不够精准，更何况她从来不担心别人模仿复制，一个产品赚够钱，就需要更新了。北宫澜再次问道：“龙仪生气的原因我知道了，那其他人呢？”

　　笑空微微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你那楼下的四个小姑娘，春儿夏儿秋儿冬儿，估计一方面是因为龙仪不开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最近不断有人来找茬，不断受气的原因。”

　　这个情况倒让北宫澜吃了一惊，张口问道：“有人找茬？”

　　笑空点了点头，道：“可不，已经连续几天了，三三两两的来闹事，说伊兮阁抄袭，品质低下，有人用了之后脸毁了，要求赔偿。”

　　北宫澜眉头微微一皱，竟然还有这种事。估计是伊兮阁抢了别人的生意，有些人打算报复，这背后的人是谁呢？和她在生意场上有利益冲突的就是这些同行了，但到底是谁呢？北宫澜看向笑空，这人整天在伊兮阁，可看出什么了？还没有等她出口询问，门口便传来一阵噪杂之声。

　　北宫澜走出，便看到一群衙役正站在伊兮阁门口。竟然能请动官府的人，看样子这个背后之人还有点势力，微微一笑，北宫澜走了上去，问道：“各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一个衙役说道：“伊兮阁涉嫌抄袭，现在封店。因其抄袭胭脂阁，对胭脂阁造成了不可避免的损伤，现赔偿胭脂阁一万两白银，如有不服，尽快上诉。”随后，那衙役看着北宫澜，不满的问道：“你是何人？”

　　北宫澜摸了两块银子塞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官爷，我是老板身边负责看管店铺的。官爷辛苦了，麻烦稍等片刻，我让店铺里的人出来一下，方便官爷查封。”北宫澜十分有礼貌的说完后，转身就进了伊兮阁。

　　衙役们都愣了，什么情况？没见过查封还有人塞银子的，而且还这么配合，以前去查封通常碰到的都是哭天喊地的叫着冤枉的，还有就是一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打人的，今天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哦，不，是从未见过。这个伊兮阁，难道都是傻子吗？

　　北宫澜笑眯眯的走进伊兮阁，现在不用去查了，背后搞鬼的是胭脂阁，这个云城最大的胭脂铺，有丰富的货源渠道，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竟然还和官府有一定的关系。很好，想要比谁的后台硬，那她北宫澜怎么可能会输。也许这次，她的生意可能又要扩大了，真是愁人啊，看着忙碌的众人，北宫澜笑着对店铺中的客人说道：“今天伊兮阁暂停营业，麻烦各位改日再来。”等店铺中的闲杂人一一离开，北宫澜再次笑眯眯的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何让大家工作的开心，生活的开心。今天总算想到了，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伊兮阁都会放假三天，大家可以放松一下，多陪陪家人，或者出去玩都可以。”看着众人有些震惊的表情，北宫澜继续说道：“放假这三天，工资照发，所以大家无需担心。回来后记得好好工作就好。”说完后，看着众人有些傻傻的表情，笑道：“愣着干什么，放假了，都回去吧，别忘了三天后回来继续工作。”

　　众人回头看了站在门口的衙役一眼，又看向北宫澜。有些犹豫，最终有人开口道：“风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店铺中的人恐怕只有笑空知道她是伊兮阁的拥有者，而其他人，只是认为他是风一澜的小弟，替风一澜做事而已，姓风，大家都称他为风哥。北宫澜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三天后，你们估计会更忙，好好在家歇歇。”

　　等其他人都走了，北宫澜看着笑空和龙仪，一招手，笑道：“走吧，两位。辛苦这么久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笑空潇洒一个转身，飞下楼，稳稳站在北宫澜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她。龙仪也一脸质疑的走到了北宫澜身边，表情有些低沉，看着她说道：“先去存钱吧，放在身上不安全。”

　　北宫澜笑着点了点头，再不去把这些钱存了，估计龙仪非和她翻脸不行。三人看着衙役把封条贴在门上后，缓步走开，只不过一个满脸微笑，一个一脸疑惑，另一个满脸愁容。存完钱，北宫澜领着他们走进了流川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顺便要了一壶小酒，美滋滋的开始吃起来。

　　笑空看着吃的起劲的北宫澜，最终忍不住好奇，问道：“小澜儿，伊兮阁可是被查封了，你就一点不担心？”

　　北宫澜看着两个盯着她，一直不动筷子的人，笑着说道：“小空空，你就放心吧。他们怎么把封条贴上去的就会怎么撕下来，而且还要为了毁我名誉而道歉。到时候生意会更好，所以趁这个时间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三天后有得忙。”

　　龙仪看着自信的北宫澜，不知道他会怎么解决，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方法。但笑空刚刚一句话更让他在意，他抬头疑问道：“小澜儿？”语气中满是质疑。

　　笑空轻声一笑，道：“他就是风一澜，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看着一脸震惊的龙仪，笑空潇洒的往后一靠，坏笑道：“小澜儿，怎么办？我好像不小心说出了你的秘密。”

　　北宫澜眉毛微微一扬，不动声色道：“龙大哥知道也无妨。”看着一个震惊，一个坏笑的两人，她叹口气道：“请你们吃饭，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龙仪看着北宫澜，这个人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明明那么的弱小，不堪一击，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自信无畏的光芒，似乎一切在他眼中都不是什么难事。她眼神明亮而无辜，看起来没什么秘密，他读不懂，却想要追随。

　　龙仪直直盯着北宫澜的眼神让笑空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