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52、吉日 契澜醒来时

　　契澜醒来时北宫涵已经离开了。习惯果然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竟然完全习惯了北宫涵的存在，她全程都睡的很安稳，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好吧，反正早晚都要习惯的，早习惯总比晚习惯好。她四处看了一下，刚准备起床，门就被推开了，契澜第一反应是立刻躲进被窝里。

　　北宫涵看着契澜，轻笑着说道：“澜儿，我带了衣服给你。你换好衣服，我们等会去皇宫。”

　　这么快，她还以为要等几天再进宫，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契澜坐起来，从北宫涵手里接过衣服时不下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微凉感觉让她一颤，她不解的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北宫涵看了她一眼，神色自若的说道：“刚刚冲了一个冷水澡。”

　　初春的天气有点微冷，尤其是早上气温还是很低的，他竟然还去冲冷水澡，这是什么奇葩习惯？契澜看了一下衣服，是天蓝色的，和她以前穿衣风格很相似。而北宫涵把衣服给她之后就走到了正厅等她，契澜也没有再耽搁，拿起衣服就走到屏风后面换上。衣服的大小尺寸又是刚刚好，契澜不得不再次感叹北宫涵是个当裁缝的天才，这衣服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北宫涵看着走出来的契澜，眼神微微一暗。他眼睛微眯，纤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轻声说道：“走吧，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契澜跟在他身边，忍不住问道：“那道长的事情怎么解释？”她跟着北宫涵进宫了，那谁来装扮成道长呢？突然少了一个人，凌王府的人不感到奇怪吗？毕竟知道道长就是她的只有北宫涵一个人。

　　北宫涵淡淡说道：“澜儿放心吧，我已经告诉手下人，道长天不亮就离开了。”

　　契澜点头，跟着北宫涵走上了马车。凌王府的马车很大，北宫涵一上来就坐在了一边，他旁边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空位。契澜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坐了下来。北宫涵眼睛微闭，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多说话，马上就要见到皇上了，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赐婚。契澜正在想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身体自然也因为惯性向前倾倒，眼看着马上要摔倒时，一只大手拦腰将她拉了回去。契澜回头看着北宫涵，笑着说道：“谢了。”

　　北宫涵放手，轻声说道：“到了，我们下去吧。”

　　契澜点头。已经很久没有回皇宫了，她还真有点想念，也不知道小飞飞和戚嬷嬷怎么样了？当初和亲的时候，她冷着脸硬是不让她们跟着，肯定多少伤了她们的心。现在她又要假扮成北宫澜的替身嫁给北宫涵，抢她们主子的未婚夫，她们两个肯定会恨她的。契澜叹了口气，跟着北宫涵往宣德殿走去，那里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

　　和她想象的基本一样，她叩拜完皇上，抬起头时，皇上是一脸震惊的喊着她澜儿。现在如此近距离再次见到皇上，她才发现，皇上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契澜心中一阵阵酸楚，之前春猎时见到皇上是一身戎装，看着意气风发，如今没有遮盖，才发父皇真的老了。她强忍着泪水，忍着想要去相认的冲动，低着头，尽量平静的解释说她是风一澜，旁边的北宫涵也适时出声告诉皇上她是风一澜，不是六公主北宫澜，并请求皇上给他们赐婚。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问道：“涵儿，你要娶她当王妃？”

　　北宫涵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父皇，儿臣对一澜情根深种，还望父皇成全。”

　　皇上再次沉默了片刻，说道：“涵儿啊，对你父皇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让你在外漂泊多年，父皇想要弥补你，给你最好的。父皇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娶这个女子，但是你可想好了，她只是一个平民，无权无势，将来帮不了你什么？”

　　北宫涵看着低着头的契澜，再次语气坚定的说道：“儿臣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绝不后悔，还望父皇成全。”

　　皇上叹口气，说道：“好吧。如果这样，父皇就答应赐婚，不过一个平民女子可配不上你。”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契澜，沉声问道：“风一澜，朕想收你为义女，封号万福公主，赐婚给五皇子北宫涵，你可愿意？”

　　契澜叩拜，朗声说道：“多谢皇上，民女愿意。”

　　皇上点头，说道：“以后改口叫父皇吧。”然后他又朝外面说道：“来人，传司天监，为万福公主与凌王殿下挑选吉日。”

　　契澜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为什么直接挑选吉日了？不是应该下一道赐婚的圣旨，然后再慢慢挑选吉日的吗？怎么事情到她这里就加速了？契澜自然不能直接表达疑问，只能闷在心里。司天监的人来推算吉日，确定了两个日期，一个是本月16号，一个是三个月后的6号。

　　皇上笑着问北宫涵，道：“涵儿，哪个日期比较好呢？”

　　不用多想，契澜认为肯定是三个月后的6号比较好。婚礼肯定要准备很多东西，这个月16号根本来不及，因为今天已经10号了。但是在北宫涵这里，事情总不会像她预期的那样发展，北宫涵选的是本月16号，皇上还破天荒的同意了。直到拿着圣旨走出宫门，契澜还是有些懵的，这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了，她昨天准备的一堆理由都没有用上。是皇上对北宫涵太愧疚，想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吗？只不过这么仓促确定下来婚事，来的及吗？契澜望着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的北宫涵，问道：“16号是不是太着急了？来得及准备吗？”

　　北宫涵平静的说道：“不着急，我更希望司天监算的吉日是明天，这样我们就能尽快成婚了。”

　　契澜有些惊讶，解释道：“你知道成亲要准备多少东西吗？礼盒，婚服，宾客名单等等。”

　　北宫涵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这些东西，我一个多月前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一个月前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说这家伙从见她的那一刻就开始设计这一切，而她还傻乎乎跟着他的步骤走。还是那么可恶，契澜一把抓住北宫涵的领口，微怒道：“北宫涵，你又设计我，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北宫涵看着契澜，轻声说：“澜儿，这是你教我的，孙子兵法不是讲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吗？”

　　契澜猛地一拉北宫涵的领口，靠近他，她微眯着眼睛，危险的说道：“教你这个是为了让你用在战场上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我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不教给他了，这么快就领悟了，还能举一反三了。

　　北宫涵看着契澜眼睛，微微靠近，轻声道：“澜儿，别生气。我错了，你以后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绝不隐瞒。”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认错态度这么好，那就先算了。契澜放开北宫涵，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除非他故意泄漏，不然她还真发现不了。契澜伸头看了一下热闹的街市，说道：“凌王殿下，先陪我去一趟风府吧。”相信很快她和北宫涵要成亲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出云国，她可不希望风府的人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她要成亲这个消息的。

　　风府这次的震惊和上次见到她女装时的反应差不多，不是因为她身上华贵的衣服，而是因为她身边的北宫涵，大名鼎鼎的出云国战神。契澜扶额，太尴尬了，她的这些人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太不给她长脸了。契澜加快脚步往大厅走去，风大叔和小开应该都在那里。

　　“你再不回来，小开就要满城去找你了。”风翼看到契澜淡淡开口道。

　　契澜嘻嘻一笑，朝脸色发青的龙开，讨好的笑道：“小开，你别生气。对不起啦，我忘了通知你了。不过你看，我没有食言，安全回来了。”

　　龙开脸色微微好转，半天才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以后要记得往家报平安。”

　　契澜连连点头，这小子真好哄。

　　风翼看着跟在契澜身边的北宫涵，眉头微皱，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契澜看了看北宫涵。大叔以前见过北宫涵，那时候他还是沐凌风，只不过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她笑着解释道：“大叔，这位是五皇子凌王殿下。”停顿了片刻，契澜又加了两句，道：“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这个月16号成亲。”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叶余一脸震惊的从里屋走出来，不可置信的问道：“澜儿，你要成亲？和他？”

　　契澜看着叶余，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在里面？”

　　叶余看了北宫涵一眼，语气尴尬的说道：“还不是担心被他认出来。上一次，澜儿坠崖后我被他截住，差点回不来，还好当时我机灵，带了澜儿做的迷香，才保住性命。不过现在既然要成自家人了，见面应该也没关系了。”

　　她坠崖后还有这么一回事呢？这个叶余竟然什么都没说。不过这家伙认亲倒是挺快，契澜点了点头，说道：“皇上赐婚，这个月就成亲了。”

　　风翼皱着眉头说道：“不行，太匆忙了。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通知族长和你舅舅呢？而且这么急，他们也赶不及参加你的婚礼。”

　　契澜倒把圣苗族的事给忘了。因为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做决定，所以决定了之后她没想太多就答应了，现在突然记起她其实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亲人，该怎么办才好呢？契澜犹豫着说道：“大叔，现在皇上已经赐婚了，不成婚或者推迟就是抗旨。姥爷和舅舅那边我会去解释，他们会明白的。”

　　风翼冷冷说道：“抗旨就抗旨，你要是不想嫁，就跟我回圣苗族，在那里，没有人能强迫你。而且圣苗族好男儿很多，到时候让族长再为你选夫婿。”

　　抗旨的话怎么能当着北宫涵的面说呢？看着北宫涵微冷的表情，契澜慌忙解释道：“大叔，别开玩笑了。是我同意的，是我想嫁给他，没有人逼迫。”

　　龙开突然横在契澜的面前，大声说道：“风大叔没有开玩笑，我们圣苗族山高林茂，确实不怕什么皇上。”

　　本以为说服皇上会很难，但没想到最难的反而是说服他们。契澜再次解释道：“我真没有被逼迫，我是自愿的。如果被迫，我就不带他来见你们了。好啦，我也知道这次成亲的事情太匆忙，姥爷和舅舅都无法参加，不过没关系，我带他回圣苗族，我们再办一次婚礼，这样不就行了？”

　　龙开嘟囔着说道：“族长这么多年一直在念叨你和你母亲，他打听了多年，也找你了好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结果你只住了几个月就离开。族长真的不想让你离开，但是又不能把你锁在圣苗族，只能支持你，但是又放心不下，所以才让我跟着。你母亲当年成亲就是在外面，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而没有参加你母亲的婚礼，也是族长的遗憾。现在你要成亲了，如果这次族长也没有参加，那他该有多伤心。”

　　龙开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这是很难得的，他也是一个话少的人。契澜保证道：“小开，我知道族长关心我。这次事情比较紧急，所以来不及通知他们。不过我保证，这次只是完成圣旨而已，我们真正的婚礼会在圣苗族举行，到时候姥爷，舅舅他们都参加。”

　　见人被她说服了，契澜继续说道：“好啦，我已经通知你们了，人你们也见过了，现在我该带他去伊兮阁了，通知其他人。”说完她转身就走，龙开也立刻跟上了。契澜看着跟上来的龙开，笑着说道：“小开，有凌王殿下在我身边，很安全的，你不用跟着了。”

　　龙开没有说话，依然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契澜无奈，只好作罢，他想跟着就跟着吧。

　　北宫涵走到契澜身边，微皱着眉头问道：“圣苗族是怎么回事？”

　　契澜犹豫了片刻，决定告诉北宫涵。因为以他的能力，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查到。契澜笑着斟酌着说道：“圣苗族是我母亲出生的地方，那里远离是非，擅长辨别草药。我母亲在辨别草药方面天赋极高，族长也就是我姥爷以及族里人，都对她寄予厚望，而她本来有望成为下一任族长的，结果出去一趟就碰到了我父亲，两人相爱，母亲也没有再回去，至于原因你也知道。”

　　北宫涵看着契澜，再次问道：“那你呢？还要回去？”

　　契澜淡淡一笑，轻飘飘的说道：“当然，我现在可是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回去了。”

　　北宫涵眼神幽深的看着契澜，没有再说话。

　　伊兮阁的生意还像以前一样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当契澜向他们表明她是风一澜时，店里的人都震惊了，而她说自己要成亲了，对象是北宫涵时，这里人的傻了。龙仪缓了缓，冷冷的看了一眼龙开，龙开很自觉走了过去，低声向他说着什么。契澜朝众人一笑，带着北宫涵往二楼走去。

　　谭铭看着契澜，一双凤眼微微挑起，啧舌道：“早知道澜儿这么美，我就应该天天围着你转。”说完，他走进契澜身边，又道：“如果当初你是以这个样子去的谭家庄，我绝对不会反对。以前看你身材苗条，也怀疑过你是女子，只是没有过多探究，现在后悔晚不晚？”

　　北宫涵一把拉回契澜，拦腰抱着。他看着谭铭，危险的说道：“晚了，她现在是我的。”

　　契澜拍了拍北宫涵，谭铭开玩笑的，他不用这么认真。她笑着说道：“好啦，现在你们都知道了，以后听到消息也别大惊小怪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谭铭看了看北宫涵，又看了看契澜，夸张的说道：“亏，亏大了。”

　　契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她可不想和这个花花公子贫嘴了。北宫涵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只是龙开被龙仪不知道拉到什么地方说悄悄话去了。反正他知道回去的路，无需等他，契澜和北宫涵一起离开了。两人走到风府时，契澜笑着说道：“凌王殿下，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北宫涵拉着契澜，轻声道：“澜儿，你不跟我回去吗？”

　　好不容易出来了，她怎么可能再回去？契澜笑着解释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了，所以最近想住在家里，等成亲后再住凌王府吧。”

　　北宫涵看着契澜，眼神一暗，轻轻说道：“澜儿，我凌王府中其实还有曲灵阁的一些资料，你想不想看看？”

　　这还用问吗？曲灵阁的资料，她当然要看。契澜点头，急忙说道：“看，当然想看，资料在哪里？”

　　北宫涵看着契澜，轻声说道：“资料比较多，我放在了房间，如果澜儿想看，就先跟我走吧。”

　　契澜点头。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曲灵阁的资料对她诱惑太大了。契澜快走到风府门口，对守卫说道：“你去和风大叔说一声，我和凌王殿下回凌王府了，过两天再回来。”说完，转身朝北宫涵走去。

　　北宫涵站在门口，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契澜，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契澜看着北宫涵，笑道：“我们走吧。”

　　北宫涵点头，牵起契澜的手，往凌王府走去。

　　契澜看了看他们紧我的手，眉头微微一紧，但是什么也没有说，跟着他往凌王府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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