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暂晦》奈玄

1、初遇

　　刚醒来的时候，苏子墨仍有些昏昏沉沉，他用手敲了敲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是效果并不大，直到他用冷水拍了拍脸，眩晕感才弱了几分。等到他收拾好自己，才慢慢悠悠得来到正房。而苏夫人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现在的她在房内走来走去，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苏子墨。
　　“穆儿，你爹已经派人去孙府说过媒了，要不我替你选个黄道吉日，你好把孙小姐娶进门？”
　　“娘，您大早上把我叫来就说这事啊，我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姻缘这事，别人做不了主的，我不中意孙小姐，是断然不能上门提亲的。”
　　“你就听娘一回，你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娘，你就是太听我爹的话了，做人总要有自己的想法吧，今天就算我爹逼我，我也不会娶的。”
　　苏子墨双手叉腰，不可一世，活生生的一个纨绔子弟。
　　就在两人交谈间，苏子吟走了过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刚才苏子墨的话全被他听见了，一张终日少见笑容的脸上更是笼上了一层阴霾。
　　“那你来说说孙家大小姐有什么让你不满的？孙老爷子跟我是莫逆之交，他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冰清玉洁，如花似玉，究竟哪点不和你心意？”
　　“那孙家小姐在药罐子里长大，我怎么能娶一个病秧子呢？”
　　苏子墨站在苏子吟面前，身着的深蓝衣衫上绣着雅致花纹的雪白滚边，头上插着羊脂玉绞丝莲花纹发簪。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可苏子墨这身打扮，看着虽像一个正经公子哥，性子却没有半点公子哥该有的儒雅。
　　“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苏子墨紧张的咽了咽唾沫，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向苏子吟，妄图用父子情深来感化他爹。
　　“爹！我能文能武，要怎么跟一个药罐子过一辈子啊？再说了，您也不能亲手断送您宝贝儿子的幸福啊！”
　　“你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整天游手好闲，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名声，孙老爷子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这门婚事，你还敢挑三拣四！”
　　“你这么喜欢孙家大小姐，那你干脆纳她当妾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娶的！”
　　苏子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心一横，决定抗争到底。苏子墨听到此番大逆不道的言论，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
　　“孩儿别的事都可以听您的，唯独这件事，恕难从命。”
　　此话一出，注定今天的苏府不可能平静。
　　“看我今天不替天行道，收了你这逆子！”
　　苏子吟挥手就要打，苏夫人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出什么问题，连忙拉住苏子吟，同时还不忘劝苏子墨。
　　“穆儿，你快点回你房里去，莫要再惹你爹心烦了。”
　　“反正今儿我说什么都不娶。”
　　“还敢嘴硬！来人，把他给我丢进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让他踏出房门半步。”
　　“别碰我，我就自己走就行了。”
　　苏子墨一把甩开仆人的手，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悠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苏子吟咬牙切齿。“砰！”苏子吟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任然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这小子非得把我气死才罢休。”
　　苏夫人连忙帮他抚着背，这种局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每这时，她都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也多亏了苏夫人，这对父子才没有闹得断绝关系。
　　“你就信穆儿一次吧，这种事情还应该是他自己说了算。”
　　苏夫人好像永远都是细声细语地说话，就像江南烟雨绵绵，让人舒心。不过苏子吟还是一把甩开她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你老惯着他。”
　　回到房间的苏子墨怎么可能会有半点悔过心思，被关这么多次的他早就对逃出去的路线了如指掌。他所住房间的西窗外早就被他精心布置了一条“秘密通道”，过道很窄，直通大街，由杂草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头子，就凭你还想困住小爷我？”
　　苏子墨拉开窗户四下环顾一周，找了个理想的落脚点，便利索地翻了出去。
　　来到街上，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瞧见了他那几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狐朋狗友”，分别是苏子吟的义子叶会之，好友谢瑾轩，卫永瑞。
　　“苏兄，今天你可有点慢啊。”谢瑾轩道。
　　“还不是因为被苏老爷子训了一顿，我可看见今天苏老爷子大发雷霆啊。”叶会之打趣说。
　　“还是叶浔了解我，老爷子非要我娶那个孙家小姐，这几天我头都要炸了。”
　　“要我说，就你这货色能有个人看上你就不错了，还挑啥啊。”卫永瑞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去去去，就你会说话。”
　　几人打闹中进了一家小赌场，一直到天边染上红霞才走出来。
　　“苏兄，你今天的运气可不太好啊。”
　　谢瑾轩掂量着自己手中沉甸甸的“战利品”，毫不掩饰的取笑着苏子墨。
　　“你就得了便宜就卖乖吧，瞧把你厉害的。”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在街上闲逛，谈资无非是一些奇闻异事，或者近日烦恼。这时，朝苏子墨迎面走来一人，身着白衣长衫，青丝被简约银质镂空竹纹发冠束着，背着包袱，身上的脱俗气质让市井的喧嚣不能在她身上停留半分。男装不能盖住她那女子的清秀，出淤泥而不染也莫过于此了。这等气质，竟让苏子墨愣了神，然而下一秒，苏子墨就变成了老样子。
　　“喂喂喂，你们看前面是谁家的姑娘，生的如此水灵？”叶会之说到。
　　“这等绝色要是能做我老婆，我绝对不会纳妾了。”卫永瑞已经开始幻想他的婚后生活了。
　　“切，你们就看本大爷是怎样抱得美人归的吧。”
　　向来好面子的他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显摆的机会？说罢，苏子墨便向那姑娘走去，身后人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小娘子，卦上说我今天必会相逢心中白月光，我想说的就是姑娘你吧，能否赏脸，告诉我姑娘你的芳名？”
　　听到这话，白衣姑娘脸上稍显不快，却只是后退一步，微微垂首，道：
　　“请公子自重。”
　　“怎么？看不上我？姑娘别害羞啊，哥哥我不是坏人。”
　　说着，苏子墨一脸坏笑地上前，那姑娘眉头一紧，刹那间，她一把抓住苏子墨的胳膊，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苏子墨放倒在地。而苏子墨只觉得眼前世界颠倒，回过神来时，自己早就已经躺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身后的掌声倒是应景。
　　苏子墨才发觉身后的几人早就等着看好戏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姑娘天生神力，小生佩服。”
　　那姑娘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借过。苏子墨只能悻悻地让道，与他的窘迫不同，白衣姑娘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那一丝丝的不快也被她藏了起来。苏子墨虽是让了道，心中的愤懑却难以平息，碍于面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日后如何找他几个兄弟的麻烦。这场“抱得美人归的好戏”可全被几人看在眼里。
　　“哎呀呀，苏兄，原来你这么土啊，谁说情话像你这样啊，你像个流氓，不被打才怪。”
　　“就是就是，我可真是长见识。”
　　“那姑娘气质不凡，一看就不好惹啊，哥，你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
　　听到几个兄弟的打趣，苏子墨的脸色愈发难看，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咬牙切齿，身边的笑声未曾停歇。
　　“去去去，笑什么笑？走，小爷带你们去新开的凤栖楼看看，那里的点心可是一绝。”
　　“算了，我还等着我爹帮我提亲呢。”谢瑾轩说到，虽用扇子遮住了嘴，眼角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那个……苏兄，我也想起来有事，改日见。”卫永瑞也连忙摆摆手，拉着谢瑾轩走了。
　　“切，扫兴，叶浔走，我们去。”
　　“噗，哥，咱还是回家吧，都这个点了，苏老爷子应该发现了。”叶会之连忙拉着苏子墨往苏府的方向去。
　　“好了好了，我回去就是。”
　　正如叶会之说的那样，苏子墨一跨进大门就看到父亲正襟危坐，面色阴沉，而母亲脸上则写满揣揣不安，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直教人透不过气。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还知道回来！”
　　“爹，你要罚就罚我，跟叶浔没有关系。”
　　“你倒是讲义气，好，就罚你，把我的棍子拿来。”
　　此刻轮到苏子墨傻眼了，这老爷子咋不按套路出牌啊，自己只是客套一下。事到如今，只能强装镇定了。叶会之刚要上来说些什么，就被苏子吟呵退。
　　“滚回你的房间去！我先教育我儿子，等会再来找你算账！”
　　“是……”叶会之低头间眼里写满复杂的情绪，在抬头间又消失不见。
　　看着苏子墨“大义凛然”的摸样，苏子吟怒火中烧，一时间，苏府正方内只有棍棒落下的声音。苏子墨强忍着不大喊大叫，可惜一声声闷哼将他内心的痛苦表现出来。苏夫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却又不能拦着，只好背过身去，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一顿揍过后，苏子墨被抬回了房，趴在床上，对正在给他擦药的阿福说：
　　“这老爷子下手真狠，疼死我了，轻点啊！”
　　“少爷，我已经最轻了，您忍着点啊。”
　　看着阿福，苏子墨忽然心生一计。
　　“阿福，念在你我二人一起长大的份上，你一定会帮我的忙吧？”
　　“少……少爷，你想干什么？”
　　“等过几天，你帮我弄点盘缠，我出去玩玩呗”
　　“少爷，这不好吧，万一被老爷发现了，可就……”
　　“哎呀没事，又不会很久在，你就穿我的衣服在床上躺着，不会有人知道的。”
　　阿福还想说什么，但他深知苏子墨的性格，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虽然阿福还是不放心，但终究是答应了。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间，传来了苏夫人的声音。
　　“穆儿，你爹叫你跟他一起去孙府……”
　　“腿被打断了去不了……”
　　没等苏子墨继续耍赖，苏子吟一脚踢开大门，带着满腔怒火，冲进房内，一把抓起苏子墨的衣服，将他拖下床。
　　“逆子，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