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梧桐》乞力马扎罗的山猫

3、见梧桐 梧桐与月亮

　　八月午后的太阳依旧如盛夏般炽热，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靠着路边的树荫一路走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大门左侧空地上的梧桐树又活了！

　　“江琮，快来看看，你的树又活了！” 我冲着庭院大喊，难掩喜悦之情，就连张世昌带来的不快也很快被我抛掷脑后。

　　这颗梧桐树是江琮在一年前种植的，问他从哪里得来的，他还故作神秘不说。我只知道这颗梧桐树来之不易。奶奶不让种，经常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拔掉，又被江琮重新栽回去。这期间来回折腾死了很多次，又反复活了过来，这次不仅活了，枝干的色泽也逐渐饱满。

　　江琮大步赶过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见我蹲在梧桐树前，和煦地笑了笑说：“这是个好迹象。”

　　我有些好奇，抬头问他：“什么好迹象？”

　　江琮略微颔首，眼眸中泛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认真思索了一番说：“梧桐树比普通的树要高大、挺拔，寿命很长，可以活上百年呢，关键是它的枝干强壮，叶子多还繁茂，可以遮风挡雨。寓意人可以走的顺利长远。”

　　难得见江琮流露出认真的表情，我也陷入沉思，嘴角微扬说：“这寓意倒不错！”

　　两人来到客厅内，江琮才想起来问我：“今天怎么那么早？”

　　我慵散地躺在椅子上，提起张世昌我总能一下子想起他那双阴翳的眼睛，然后一股有名火急速燃烧起来，气鼓鼓地说，“遇见了变态。”

　　江琮的眼神晦暗了几分，显然能猜到我在书店遇见张世昌，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称呼他为变态。
　　“看来真得打一顿才能老实”

　　我见江琮又有动手的念头，咧嘴一笑，说：“他才不会影响到我，反正开学就不在一个班了。那时他连影子都见不到。”这句话像是安抚江琮也是安抚自己，最后一年的时间了，忍一忍就离开了。

　　江琮有些半信半疑，若有所思地说：“他最好祈祷和你不同班，不然……”

　　不然什么江琮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我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得了吧你，净惹事”。两个人都不让人省心。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琮丝毫不在意，坐我对面，沉吟半晌又说：“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爸跟小三跑了，连家都不要了。家里三个男孩要养，他妈想走也走不掉，听说得了失心疯病。”

　　这是江琮第一次主动聊起张世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可怜张世昌，直到我听见后面一句
　　话。

　　“果然一家子都有病。”

　　我还挺意外江琮知晓张世昌的家庭情况。正常情况下，除了涉及自己的事情，他对别的一概不关心。

　　我担心他又犯傻事惹姑姑担心，再三地叮嘱他少打听，更不要拿这个威胁他。

　　我并不是可怜张世昌，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江琮背负处分。

　　江琮作思索状，片刻才答应。

　　还剩不到十天的假期，我没有再去书店。李清漫时常来我家邀我一起写作业，我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这个时候我总会拉着江琮一起。刚开始江琮总是拒绝，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

　　李清漫的心思并不在书桌上，写不过几分钟就微微扭过头看着江琮，而后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却也掩盖不住上扬的嘴角，眉眼间溢出灿烂的笑意来。

　　暗恋就像燎原的野火，只要星星点点落在这个人身上，燎原之势藏也藏不住。

　　我抬头仰望窗外，蝉声依旧不止，天空几缕浮云飘过，地上清爽明镜，气温不冷不热，偶尔一阵秋风吹进屋内，让人心胸无限惬意。

　　假期的最后一天，江琮买来鱼竿和诱饵，让我跟他一起去浦浪河的鱼塘去钓鱼，他说这是鱼塘免费开放的最后一天了，前段时间一直被我逼着学习，马上要开学了，身心需要放松，不然就要活闷出个傻子哥了。

　　虽然我觉得钓鱼无聊至极，但还是想见识一下江琮怎么从钓鱼的过程中放松身心，顺便叫上李清漫一起。

　　在路口汇合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李清漫站在路旁，乌黑长发，垂落在肩上，身着过膝的水蓝色纺纱长裙，她的脸部线条柔和，显得整个人素雅而温婉，有种清秀脱俗之美。

　　见到这副场景，我拉着江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清漫面前，来不及站稳脚跟，气喘吁吁地说道：“等很久了吧。都怪江琮，拿个东西还丢三落四的。”我有意的冲李清漫眨了眨眼，开始她有些不知所意，转而又恍然大悟似的看向江琮，柔声问道：“重不重，我帮忙拿一些吧。”说着已经讲手伸了出去。

　　哪知江琮像是完全体会不到似的，也没有正眼瞧过李清漫，见对面伸过来的手，才开口道：“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见状，李清漫只好尴尬地收回手，脸上立马泛微微的红，逊色地回答：“好吧”

　　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

　　为避免尴尬，我走在两人中间，拙劣地转移话题，吐槽钓鱼简直就是给植物人安排的活动。这次江琮和刘清漫难得统一战线，我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三人并肩一起走到浦浪河。

　　浦浪河的水不深，而且很清澈，上游适合摸虾，下游适合钓鱼。江琮一人摆好鱼竿放好鱼饵就开始等鱼上钩，我和李清漫跑到上游去捉虾，虽然说是捉虾其实就是玩水，下午三点以后的河水被太阳照射的温凉舒适，即便入秋了也没有丝毫寒意。

　　这一待就是两个小时，虾没捉到，衣服倒是湿了。刘清漫穿的衣服本就是水蓝色，沾了水不仔细看，瞧不出里面的里面衣服的形状。我穿了一个白色衬衫，前胸和衣摆以非常不适的姿态紧贴在身上，借助柔的太阳光线，手抓衣襟不停的扇风，想让衣服尽快吹干。

　　江琮从下游赶上来，站在岸边，见我俩这般狼狈，调侃道：“我还以为今晚能吃个河鲜全宴呢？”

　　“那你是有点高看我俩了。”我有恃无恐地说，伸手扶向李清漫，两人朝岸边走去。

　　江琮见我上来，脱掉上衣，我眼前视线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在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套上，该回家了。”

　　“哦”。

　　下坡的时候，正好赶上夕阳从天际散落，单调而平静的小山坡顿时变得安静柔和起来。

　　我看了眼江琮手里的钓箱，还好，不至于空手而归。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做好了饭，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紫薯粥，奶奶真的特意做了，还有江琮喜欢的盐水鸡，我尝了一口，入口浓香，肥而不腻。

　　晚饭后，我简单地冲完澡，躺在床上发呆，这个时候奶奶推门而进，看我没有睡着，走进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你妈妈寄过来的，以后你的钱要自己保管了。”

　　“嗯。”我并没有感到意外，接过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奶奶走出房间后我又继续发呆。

　　在我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和父母生活过，这十几年来我好像一直寄人篱下。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说不清的滋味，又想到明天的分班结果，心里更加烦躁。

　　我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推窗望去，淡月斜挂，沉云漂浮，和我此时的心境相比，也算得上一副美景了。

　　然后我颤颤巍巍地爬越窗台，来到二楼的露天台，刚站稳脚跟，余光就瞥见江琮有些意外地看着我，随即又扭过头去。

　　“干哪呢？”我小声地问。

　　江琮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等我坐在他旁边才开口说：“望月亮。”

　　“哎呦，文艺的不像你了。”我调侃道。

　　良久，江琮才转过头，清淡的语声传入我耳际，“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 他说的很平静，但我还是从脸上看出了一层苦闷和忧郁的阴影。

　　“也是，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我们四岁的时候。姑姑把你老家接走，你很少回来，我又了去外婆家，在这期间我们一直没见过。” 我坦然地说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姑姑说你小学成绩特别好，经常把自己关起来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侧过来看江琮的反应，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我或许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许不知道。

　　从露台回来后，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我依旧没有睡意。关上灯躺在床上，脑子涌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关于银行卡、关于姑姑和江琮、还有分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大脑才逐渐混沌。

　　第二天清晨，窗外传来微弱的猫叫声，我弹起惊醒，全身都是汗。

　　我梦见了张世昌。

　　掐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

　　“你一直生活在光明中，应该没见过黑暗吧，有时候真想拉你来看看。”
　　“见过天堂就不想再下地狱了。”
　　“我不会的，你适合生活在光明里，生活在阳光下。”
　　…….

　　我不敢再往下回忆，连忙下床去找手机，然而我的双腿已经麻木，直接跪倒在床边，我有些无奈地锤了下地板，江琮听到动静后，连门也忘了敲直接进来，看我坐在地上，一边扶我起来一边关心地问，“怎么了？有没有磕到哪？”

　　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我感觉鼻尖一阵酸楚，故意侧过身对江琮说没事。

　　“我在门外等你半天，外婆都做好饭了，也不见你下楼，还以为你睡过了。”说完他便出去了，在楼下等我。

　　我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等江琮吃好早饭，两人一起去学校，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