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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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给我倒杯水……小英？”
陈修嗓子干得冒烟，说出的话刺耳又沙哑，见没人应只能自己起来，腿哆嗦着去了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要是你在就好了。”
陈修拖着步子走到电视旁，从窗外洒下的月光为他投一层阴影，凄凉又孤独。
桌上的相框被他小心捏在手上，入目的是一个及其年轻的女人，保养极好的脸上带着笑容，身上散发出的自信连太阳都要逊色三分。
陈修抱着相框缓缓坐在地上，靠着桌脚开始自言自语。
“阿影，你不会怪我的吧?”
一滴泪就这样落下，随后是如骤雨般的泪滴，尽数洒在女人俊俏的脸上，变得模糊，下一秒却被人立刻用手指拭干，留下一道水印。
陈修非常粗鲁地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珠，像个被大人赏了颗糖的孩子一样笑着。
“咱们的闺女长大了，知道疼人了，不过也不让人省心，成天就想着跟我作对。”
陈修将相框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像要烙在瘦削的身体里。
“因为我这个病，咱家花销也越来越大，省下来的钱都不够还房贷了，一日三餐都是馒头配咸菜，还真像咱俩刚买房那会的生活。”
陈修语气轻快，却笑得十分苦涩，“你说你怎么就先走了，我还想吃你做的饭呢……”
“别动！”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踢开，破门而入的人身穿防弹衣举着枪齐齐对准陈修的脑袋，仿佛随时要他的性命。
陈修表情一瞬间凝固，反应过来后敛起笑容，脸上情绪不明。
乔读和刘柏站在前面，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陈修。
“犯罪嫌疑人已入网，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陈修。”
陈修冷笑一声，扫过众人的眼神刺骨。“我只是一个人民教师，请问我犯了什么罪？”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吗？”
乔读不想和他废话，正要走上前去，陈修察觉出乔读的动作之后突然面目狰狞，将旁边的电视机猛地推翻在地，然后在众人愣神时掏出一把枪顶在自己头顶。
“都别靠近我！信不信我现在开枪！”
电视机已经寿终正寝，散落的零件碎了一地，正好隔绝了所有人偷袭的可能。
“别开枪！”
陈小英躲在警察背后被控制，看见自己父亲一副赴死的模样心都要停止跳动，赶忙冲上前去，刘柏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出手却只是滑过她的衣角。
“爸！”
陈修满脸不可思议，不稳定的情绪在自己女儿的出现达到了巅峰。
他几乎是飞速将陈小英的手臂大力拽过来，把枪抵在她太阳穴。
“谁动我就毙了她！”
陈小英吓得痴呆，头不敢扭，整个身体都在抖。
“爸你冷静点，我是你女儿啊……”
陈修又将枪口逼近，陈小英狠狠哆嗦，被陈修捏住肩膀的手微微发力。
“我不是你爸，我没你这个白眼狼！”
刘柏狠蹙眉头，“先放下枪，不然……”
“不然怎么样？杀了我？”
陈修像疯了一样大笑，阵阵寒意直穿心底。
“反正我又活不长，倒不如让你们一起陪葬好了。”
所有人都屏息严阵以待，不敢惊动陈修半分，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冒着火的炸药包。
“他现在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千万不要伤害他。”
张德州的声音从耳返里传出，刘柏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乔读微微扭头给了刘柏一个眼神，刘柏眨眨眼，心领神会。
“陈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修一脸警惕，“你要说什么?”
刘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已是一片清明。“一年前的今天，是你夫人王影生前办理死后器官捐赠的日子。”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块，连呼吸的空气也变得粘稠，陈修瞳孔皱缩，干涩的嘴唇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开不了口，半响才从唇缝里漏出几个字。
“我知道。”
那是陈修最难忘的一天。当他刚下课就匆匆赶到医院，却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手上还拿着一张证明拿给他看。
“陈修，对不起。”
王影朝着他笑，扯开的笑容却是那么牵强。
“我也很想为社会做些什么，对不起。”
陈修双脚定在地底，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所有东西都没了色彩，只有面前的女人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强迫他作出反应。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陈修快要疯掉，手指甲深深嵌在肉里，传来的疼痛和心里的疼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
“这重要吗?你不会同意的，可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王影笑着向陈修伸出手，像以往一样示意陈修过来抱她。
陈修却没动，只是定定看着王影，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
“你又不会死，为什么还要急着把自己……”
“陈修。”
王影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看陈修的眼神里充满无奈。
“昨天医生说的话我听见了，绝症，治不好的。”
被戳破谎言，陈修并不觉得心虚，脸上没什么情绪，快步走到王影面前一把抢过那张证明凶狠地撕成碎片。
“你干什么！”
陈修喘着粗气，面目变得无比狰狞，手上拉撕的动作越来越快。
“我让你捐，我让你捐……”
王影吓得大叫，坐起想要抢过仅存的纸屑却被陈修挡在身后扔在垃圾桶里。
“你疯了！”
王影面色不虞，不顾手上的几个针头匆匆掀开被子坐起，却因为腿软下床直接跪在结实的地上。
“不要，不要少……”
王影爬着到垃圾桶里翻翻找找，眼泪流着，嘴抽搐着，身子抖着，手背上的血糊了她一脸，陈修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好像和他毫不相干。
“为什么……”
陈修终于还是在心里承认了他的无能，他一生教书育人无数，站在光下被称作楷模，却也逃不过普通人的宿命。他亲眼目睹王影一天天消瘦，无情的病痛折磨着她从体态匀称到皮薄瘦骨，昔日的笑容像结了冰封存，王影却还是生机勃勃像只玫瑰，尽管花瓣泥泞遍布。
陈修心如刀绞，全身好像都麻木了，光是低头看着王影就用了他全部力气。
我在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妻子啊……
你看你到底在干什么陈修！
脑子混沌到晕厥，陈修不堪重负，在无意识前躲开跪地哭泣的王影冲出病房……
“王影因为心脏病最后不幸离开人世，但她生前捐赠的器官拯救了三个人的生命，并让一个女孩重见光明。”
刘柏看着早就泪流满面的陈修，语气平缓又坚定。“她像天使，值得让所有人肃然起敬，可她身边却有一个嗜血的恶魔在毁灭她的成果，试图通过报复社会的方法向她证明，人其实是贪婪的毒液，不值得她倾尽一切。”
陈修握着枪的手一下子软了，一滴泪正好滴到照片旁，像是开出一朵绚丽玫瑰。
乔读在暗处微微勾手，示意后面的刑警可以向前缉拿。
“阿影，我错了，带我走吧。”
乔读瞳孔皱缩，浑身肌肉绷紧，“快控制住他，他要自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枪的枪口不假思索对上了陈修的太阳穴，自己拿的枪最后还是用在自己身上，陈小英略显茫然地想要阻止，却注定只是徒劳。
砰——
声浪像是盖过一切，所有东西按下放慢键，刘柏心跳停止，眼睁睁看着陈修脑门开花直直倒在地上，血一股股流，濡脏了地板，也氤氲了一切。
“爸！”
陈小英踉跄着爬过去抱着满身铁腥味的陈修放声大哭，凄惨的哭声明明近在耳旁，却又像从远方的天边传来，让闻者落泪，观者伤心。
一行热泪滑落在下巴，刘柏发现后忙擦干脸。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