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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枝 ...

  •   井川盛踩着白发男孩的肩,对方伸出双手抓牢他的脚踝,他晃晃悠悠贴墙站起身,此时的高度正好对上屋内唯一的窗口,洁白的月光落在身上,将他右眼眼角的那枚小痣模糊印出来。
      用手抓住窗上的铁制栏杆,像被困在监狱里的犯人一样把脸贴上去,努力让自己能多看一看窗外的天空。
      夜空中的繁星在闪烁,他低下头看着身下支撑自己的人,兴奋地说道“喂喂,今天晚上有星星。”
      他看够了之后便下来和身下的人互换位置,用肩膀撑着对方上去看。
      随着离开窗口,这房间里潮湿阴冷的气息又瞬间扑来,漆黑的屋子总让他想到里面藏着扭曲恐怖的怪物,随时准备吞掉自己,让人止不住发抖。
      房间里并没有灯,毕竟像他们这样被拐来的孩子是不需要在夜晚看清楚任何东西,当厚重的铁制大门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门外明亮刺目的灯光照进来时,总会走进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在哭喊声中粗暴地拖着几个孩子离开,然后再也没有见过被带走的人。
      如今在这房间只剩自己和另一人。
      今天晚上大概就轮到他们两个了,两人苦中作乐猜测会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又提议去看星星。
      现在只有从小小的窗口透出的月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门开了。
      嘎吱嘎吱伴随开门不断延长,像是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声响。
      井川盛往常总是幻想这个门有一天可以坏掉,但无论努力了多少次也推不动。
      一如既往地走进来两个人,因为逆着光,直到离他们很近,才看清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睛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他害怕地颤抖,握紧身边少年的手,发现对方的身体也在发颤,两人的手心都因为紧张浸出了一层汗。
      两个少年人与他们的身高相差了近乎一半,强壮的手臂比他们的腿还粗,让他们意识到反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
      他们在赌,赌这些人已经对小孩放松警惕,赌这么多天以来在这个房间里抓小孩从来没出现过意外从而导致掉以轻心。
      根据观察,每次带走人的时候都会往脖子注射一种药剂使他们昏迷。
      于是就在被禁锢双手,被掰住脖子,对方弯下腰准备注射的那一刻,井川盛毫不犹豫转头咬住那人的手背,疼到他发出一声惊呼。
      另一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转头看过来,白发少年脑袋往上顶,狠狠撞上他的下巴,成功让人没吐出的半句疑问连带舌头卡在牙齿上。
      两人几乎同时蹲身拿走注射器,反手刺进两个成年男人的脖子。
      男人抓住他们的手,眼睛里闪过称赞,这种情绪让他们在此时的环境中感到毛骨悚然,竟吓得呆愣住,直到因为药效逐渐发挥,男人最终合上眼躺在地上才回神。
      井川盛丢掉注射器,和同伴一起看向门外的光明,对方苍绿的瞳孔中不免也带上了一分激动。
      但小孩终究只是小孩,踏出门,外面迎接两人的是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猎食者。
      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黑色面具,如绅士一般穿着黑色礼服,胸前的双手不停鼓掌,手上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彩,熠熠生辉,对两个被戏弄的幼小囚兽的无措哈哈大笑。
      刚才那只是对他们的考验。
      门外不是通往回家的路,而是向下坠落的无间深渊。
      井川盛醒来时已经被绑在椅子上,肚子很饿,甚至在隐隐作痛。
      身前是看不懂的装置,他只能勉强看到带有摇杆的操作台。
      装置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温润尔雅,井川盛认出了他,是刚刚来抓他们的人之一。
      男人只告诉了他三点“你现在的名字叫今崎川,你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是组织养大了你。”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井川盛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恐惧,他注意到奇怪装置上的线与头上古怪的头盔相连,左右摇晃身体试图甩下头盔,可即使身上被勒出了红痕依旧无法动弹。
      白大褂男人的手动了,他握住面前的操作杆向右拉动,毫无预兆的剧烈疼痛从大脑蔓延至全身,身体扭曲,关节嘎吱作响,仿佛在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撕扯。
      井川盛在痛苦之中听到那令人胆寒的温柔声音“要听话。”
      操作杆重新被拉回原位,这才有了喘息的时间,井川盛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事情,望向男人,眼睛里蓄满泪水。
      男人又将手移向了操作杆,看到井川盛下意识地颤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问他“我刚刚说的,你记下了吗?”
      只有依照对方的话,才能使自己不会痛苦,井川盛复述了一遍了“我叫今崎川,父母车祸去世了,是组织养大了我。”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到惩罚,但男人的表情逐渐严厉下来“你在说谎。”
      不由分说的又启动了装置。
      “你不认为自己是今崎川,你的大脑里还有另一段记忆。”
      但那些才是真实的,井川盛怎么可能忘记曾经真实存在的过去,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可男人依旧不满意。
      究竟怎么样才能不感受到痛苦?究竟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
      他只能说得一次比一次真诚,一次比一次大声。
      已经到了连呼吸也会疼痛的地步,胃部的疼痛与此相比微不足道,结束了又一次的询问,在意识的混沌中无意识重复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我叫今崎川,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是组织养大了我。”
      在这里接受询问从不让他有时间思考多余的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合上眼睛,不接受惩罚的时候是强行播放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录像带。
      在一个雨天,一辆车翻下悬崖,只剩一个孩子从车上甩出来,坐在原地哭泣。
      记忆在不断交替,大脑已经不能思考这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假的。
      但是他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
      那是一场短暂的梦。
      自己和哥哥抱着一只大狗一左一右,父母站在相机前让两个人再凑的近一些,但很快这些画面从脑海中消散,变成了录像带里的内容。
      重复播放,秋风的冷意伴随着雨水拍打皮肤,不断抽泣到呼吸不过来,连雨夜中满手的血也清晰可见。
      醒来时男人轻轻拍着井川盛的背,用诱哄一般的语气温和地笑着问“原本的那些都是梦,来,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
      说什么才能让这个男人满意呢?他不知道,如果父母真的不在了,那自己还有亲人吗?他恍惚间又看到抱着大狗对自己笑的哥哥“……哥哥。”
      男人面上维持地笑容在听到这个回答时龟裂,露出急躁烦闷的表情,在他面前不停徘徊“哥哥?你还有个哥哥?该死的。”
      井川盛瑟缩着身体,害怕男人又摇动操作杆。
      男人询问他有关哥哥的事都小心翼翼回答。
      很快,井川盛睡着了,被注射麻醉剂推进了手术室。
      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原本那个审讯犯人似的房间,脸上裹满了纱布也干扰不了继续,像是为了弥补被拖延的时间,后面的洗脑变得粗暴不堪。
      握紧拳头,放开拳头,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汗水浸透了衣服,好像从来没有干过,牙齿在战栗,身体在抽搐。
      纱布被拆开,下面的脸变成什么模样早已无人在意,唯一与过去相像的只有右眼下的那颗痣。
      过往的记忆与被植入的记忆在不断相叠,融合,最终不分彼此。
      最后的结果令男人颇为满意。
      “你叫什么?”
      “我叫今崎川。”
      今天今崎川在训练场看到了一个白发少年,那人有一对苍绿色的冰冷瞳孔,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方敏锐地发现了他盯着自己的目光,转过身来,视线便相会在一起。
      今崎川对他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好感,非常新奇,是在这基地里的头一份。
      下意识挥手打招呼,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旁的前辈拽走了。
      听前辈说,那家伙叫黑泽阵,似乎也很厉害,在这个训练基地的排名遥遥领先,应该不会和基地里其他人一样死的那么快,今后会有共事的机会吧。
      这么想着,收回思绪,擦干净刀上沾着的血,继续伪装成侍童,无事发生似地端着香槟走回宴会厅。
      自弟弟失踪以来,这是井川和泽第一次回学校,面对老师和同学的关心,只是回答“我没关系。”
      警方搜索了很久都无功而返,最终以失踪人口处理。
      不管是父母还是自己都不愿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小心翼翼维持这个家,他们要等,等井川盛有一天能够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拥抱。
      也许有一天他自己就回来了。
      谁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希望。
      属于弟弟的课桌空空如也还在一旁。
      在做课上作业时,井川和泽停下手中的笔,他的位置靠窗,阳光正好洒下来落在作文标题上。
      他握紧笔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在名为“理想”的作文中毫不犹豫地写下“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警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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