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夜行》赤水妖

4、何处春江无月明

　　於格恩没说过这样的套话，偶尔说一次，竟然感受到了一点拿捏下属的乐趣。真是个卑劣的老板！陈雁鸣就静静地看他装那啥，也共事这么多年了也就近距离看你表演这一次，词儿都不熟，上面刚通报，你这儿就给我块表。你这是跟你亲妈杠上了么？但凡你听点话也不至于被亲妈发配到一个不受重视的传媒公司来。你看，老板也不好当。虽然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但话说多了还是找人烦不是。
　　其实於格恩说完挺别扭的，像以前这样的话老是听董事会的老头们一套一套地往外扔，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学会了，难道是年纪上来了？想想今年也已经27了，这也不是没老么？算了，这套好像不适合自己，下次不能用了，油腻！
　　答谢宴没啥新花样，不过是相互追逐吹捧，当然也少不了给自己贴金的。不给自己贴金这顿饭就白吃了。於格恩吃得有点无味，陈雁鸣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不认识的人也能唠起来。大家客客气气，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饭。
　　餐毕，於格恩在一楼大厅等着，陈雁鸣在楼上付钱呢，只是他跟谁都能聊，跟收银台的妹子都能说上半天话。这会儿正缠着人家把把□□金额开得略大些，不然综合部那些零零碎碎的费用，又不知道得去哪里蹭□□。
　　於格恩正等着，发现席柚在门口跟人挥手告别。他看着她从大门进来，肩背舒展，整个上身笔直笔直的，现在难得见到一姑娘脖子不前倾，仪态算是不错。其实她走进来的样子，不像是个打工的，倒像是老板娘来视察工作。只是这个老板娘眼神里蓄满浓稠的落寞和悲伤。
　　陈雁鸣下来后，赶紧去门口张望下，软件上也没有叫到代驾，门口也没有。自己家住得可近无所谓，於总这尊大佛总得叫人送回去。正愁着他看到大厅柱子边的席柚。
　　“席柚？”陈雁鸣忽然就放松了，“新同事，你没喝酒吧？”
　　席柚摇了摇头。
　　“摆脱摆脱，帮忙送一下於总过去了，我俩都喝了酒，这会儿代驾不好叫。”
　　席柚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於格恩正靠在大厅沙发上闭目养神。她也没矫情，接过了钥匙。
　　陈雁鸣叫起了於格恩，把他交给了席柚。
　　“於总，车在哪里？”
　　“嗯，地下车库，”於格恩酒量不太好，好在今天他没几口。他喝完声音低低的，人在前面走着，席柚后面跟着，两人就这么直直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这车会开么？”於格恩开口了。
　　席柚暗中飞了个白眼，想着瞧不起谁呢。奔驰s级而已。
　　“席柚？”
　　“怎么了於总？”
　　“我不喜欢绕弯子，你来我们公司做什么？”
　　“工作。”
　　“副总应聘文员？”
　　席柚不做声响，跟着导航开车，她不认识路，不太想分神。
　　“中午在香菱巷为什么那么看我？”
　　席柚叹了口气，“你好看啊！”
　　於格恩看着窗外，一辆车里，两人一起飞着白眼。如果车窗会说话，它肯定会说：反弹，反弹，白眼反弹！
　　今天导航的声音格外动听，您已到达目的地！席柚心想着，要解放啦！姐要回家！
　　可是席柚啊，停车也得看地方啊，开门有个坑你着不是害人么？
　　她绕过后面，去给尊贵的於总大人开门，毕竟喝了酒了，再想离开，服务还是要到位的。
　　后座有一丝淡淡的酒气传来，晚上的他穿着商务的西装，比穿运动装的时候，要利落些。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腿有点软，十分准确得踩进了小坑。於格恩瞬间失去平衡，膝盖磕到了地上，摔成一个单腿下跪的姿势。席柚愣了一秒，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她这么多天来，最开怀的笑声了。
　　於格恩疼得龇牙咧嘴，毕竟膝盖这块谁摔谁知道。席柚平复了下笑得颤抖的双肩，发现他好像站不起来。於格恩很想靠自己站起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席恩伸出手来，扶着他的胳膊用力地架起来。
　　“嘶！”他一脸不耐烦，“这么好笑？”
　　“嘶！”她一脸调皮相，“这么疼啊！”
　　席柚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扶着走了几步后便也不笑，搀他走到了电梯口。
　　“我就送到这儿了，你自己上去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於格恩一脸不爽，头都不想扭过来。
　　“谢谢你啊！”
　　“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啥？
　　“这段时间我一直有点抑郁，刚刚是这些天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还没听完，於格恩就关上了电梯门。他想着，这位大姐脑子有毛病吧！
　　席柚还在电梯口喊着：“起码我知道我应该没有毛病。”
　　席柚持续了个把月的低落心情，让她自己怀疑是否自己有抑郁症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但刚刚确认了，自己肯定没毛病。早晚，那个爱哭爱笑的席柚会恢复如常。
　　“操！你他妈就是有毛病！”
　　於格恩打算明天就让她走人。
　　他到了家就在沙发上葛优躺，看了膝盖，还好摔的是膝盖下面的大骨头，这磕一下不碍事，要是碰到膝盖骨，就刚才那摔的力度，估计都得残疾。休息够了才拿出药箱，仔细一看才发现，豁，西装裤都摔破了，破皮处的小碎皮耷拉着，还在往外沁小血珠。沾着碘伏的棉花被手指捏着，犹豫着不敢往伤口上摁。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眼一闭头一抬。
　　“啊啊啊”
　　於格恩在沙发上攥着拳头扭来扭去。不行，绝对不能辞退席柚，老子要虐她三个月才让这傻大姐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