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夜行》赤水妖

1、春江潮水连海平

　　人家都是三十而立，你倒好，三十而离！
　　席柚这段时间听了不少叨叨，有安慰的，有责怪的，有劈头盖脸骂的，也有柔声细语怕伤着她的，但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奇怪，为，啥要在自己生日这天去领离婚证呢？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么？但五年前 ，领结婚证的日期，不也是生日这一天么？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呗！原本也没这么刻意，只是冷静期一过，刚好是生日那天，那时候一分钟都不想再拖，变硬着头皮也得把证领了。席柚也不知道了，是离婚让生日变得更复杂，还是生日，让离婚这件事更刻意，仿佛是赌气。
　　没有想象中的焦躁不安，也没有歇斯底里。但是离开的心情却很迫切。不想看到那张脸，不想听到任何他声音，她在逃离！
　　原来，生活了10年的康城，离开也就离开了！离开，并不是一件难事！哪怕这次离开，窘迫又狼狈，多呆一刻都不愿意。真是的，顾江又不是疯狗，难不成会在屁股后面追着你咬？
　　直到踏进高铁那一刻，车厢特有的一股闷闷的暖意，让她感受到了些许安全感，她知道，自己可以放松下来，起码这路上的20分钟，可以肩膀宽松下来，眉头也可以回到那个平缓的弧度。高铁开始加速，视线里，康城变成一团影子飞驰不见，连片的水田在阳光下到处都是粼粼的水光，让人睁不开眼，田埂被绿色的小草覆盖着，只有最中间有一条被踩过的，笔直的泥路。不一会儿，便是大片大片的工地，席柚往外看了看，这是快到了省城杭城。
　　“柚子”，刚接起电话就听到应甜欢腾的声音，“我掐着点来的！我要确保你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快了，好像已经在刹车了。”
　　高铁的刹车声没有那么刺耳，但一听就让人觉得这刹得可真努力呀！
　　席柚拖着行李箱排队等待下车，那一刻她莫名想起覆满田埂上无名野草，有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热烈，不怕被踩踏，不怕被忽视，不能成为粮食也没能开出花朵，不具备被人珍视的任何条件，野草而已，不配拥有姓名。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消极，杭城到了，会好起来的。
　　席柚随着人流往外走，按照应甜的指示走到地下一楼的乘坐区，透过玻璃，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和努力朝她挥舞胳膊的女人让柚子不自己笑了起来，她奔向出口，抛开行李一把就抱住了她。
　　“柚砸！”应甜的胳膊用力地箍着她的背，“你行不行啊，我胸都被你挤瘪了，本来就没多大”。
　　确实，这俩差不多高，抱起来，有点难受来着。
　　“甜甜，”席柚看着面前这个也不再是小姑娘的女人，“我……”
　　“我什么我，走着，姐给你摆一桌！”
　　“摆一桌？老姐妹儿，我这是离婚，你以为是结婚啊”
　　“离婚？不，这是新生！”
　　应甜开着车，笑着看了她一眼，“你现在重新拥有了择偶的权利，姐妹！支棱起来！吊她几个优质男青年！”
　　席柚不由得笑出声来。
　　大约半小时的光景，应甜开进了钱塘春堤的地下车库，“怎么样小富婆，我们这小区还行，要不要买它个一套，跟我做邻居。”
　　“我才不呢，反正能蹭你的住，能薅的羊毛得先薅”
　　“成啊，给姐姐我洗衣做饭，陪个睡啥的，你想薅啥羊毛都行。”
　　“这么客气啊，薅秃了不准狗叫”
　　“你这薅的是羊毛还是狗毛？”
　　“羊毛啊，狗毛太扎！”
　　“不是有牧羊犬么？”
　　“不是，姐妹儿，你这脑回路可以啊！”
　　一路说着，应甜把席柚带到小公寓的门口。
　　“听着柚子，我知道你今天想让我留下来陪你，想要我安慰你，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不管陪你唠啥，都会陷入你无比难过的怪圈。”
　　“那你晚上住哪儿？”
　　“狗那儿啊！”
　　席柚反应慢一拍，疑惑地看着她。
　　“小羊配狗，天长地久”说得应甜都有点羞涩
　　“刚刚差点被你说服了，原来是外面有狗！”
　　“不，姐妹儿，真不是！有些东西和情绪需要自己理清，我跟你胡诌呢，只会让你更看不清现实。”
　　应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明天去找这个人报道。
　　“啥？”
　　“给你找了份工作，明天就去报道。”
　　席柚看着应甜，一脸的感激快溢出来，这老姐妹儿实在是太懂她了。好比你一哆嗦，就有人给你递上一件棉袄的那种心情。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不为挣钱，为的就是一份忙碌一份充实，让大脑放空。
　　“一个月，给自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来个彻夜长谈。”
　　”好“
　　简单的告别后，席柚开始整理行李，房子里的一切都是准备好的，连冰箱都是满的。感情的角落里，有个地方属于友情，现在，这个地方是满的。
　　应甜离开后，转身就奔赴一个酒局。已经迟到的她，先干三杯为敬。还好是已经谈好的合作，这顿压力不算大，沟通沟通感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在杭城七八年了，她是混职场的料，在一家外企做中层也有几年了，现在正是能否跟进一步的关键期，没有一个单子会被放过。应甜喝得有点急。头晕晕的，心情倒是开心，特别是看到董士宁坐在电瓶车上玩着手机样子。
　　“今天这身可以啊，董总”
　　“我可不想开车。”董士宁的，“堵得跟王八蛋是的”
　　应甜跨上后座。摸着董士宁腰间的痒痒肉，“诶诶诶，老实点，”电瓶车骑得歪歪扭扭的，腰也被挠得左右扭着。
　　董士宁比应甜大了四岁，亦是她的第一个师傅。她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他正是被资本主义铁拳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一个一身清朗，一个一身疲惫，倒也是慢慢靠近。今晚的应甜是愉快的，而钱塘春堤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席柚如此急切地给自己换了环境，看着陌生的夜景，倒也觉得不过如此。城市光景，不过灯更亮些，车更多些。她看了看这件小小的房子，刚到80平的的二居室，是这个小区里最小的户型了。应甜前几年就早早自夸过自己的小区有多好，而她又是如何果断出手买下它，那时候天很蓝，云很白，空气也很甜。而现在，她已经开始羡慕应甜，起码，完完全全靠自己本事，买下了自己的居所。
　　金丝雀！
　　有段时间，顾江老这么说她！
　　诶，脑子一转两转，怎么又转回来了！不该想这些事。席柚敲着自己的脑门，强制自己想想明天面试，哦不，是报道的事儿！闺蜜大过天，她又在心里感谢了应甜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