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风吹流年去》李风尘

2、后来 后来，李默

　　4.曲终人散，是每个故事的结局
　　李默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他已经进入巴省境内，离南城只有最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发现有几个未读消息。
　　“你怎么突然回家了，有事？”这是同宿舍的室友。
　　“我去，你竟然真的回来了？”这是邓铭，他初高中六年的同学。
　　李默朋友不多，邓铭是唯一一个他和陈橙的共同好友。这次陈橙婚礼的请柬，就是陈橙拜托他发给李默的。并且还“贴心”的告诉他，时间很凑，如果忙的话就算了——他说是陈橙的原话。
　　可李默收到请柬之后立刻就订了几个小时之后的车票，简单收拾了下，一点行李没带就上了车，然后把行程发给邓铭，让他到站接客。
　　插上耳机，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铃，对面接住。
　　“行吧，我是真的佩服你了，说回来就回来。”清越的嗓音顺着耳机传入李默的耳膜。
　　“什么叫行动力啊，”李默自我调侃，“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就到了。”
　　“废话，好不容易趁着这次机会回南城休息几天，我当然是在家里摆烂啊。”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接我？”
　　“急啥啊，从我家到高铁站开车就十来分钟，反正你出站的时候我一定在为你摇旗呐喊行了吧......”邓铭话音没落，却突然静了声，李默正疑惑，可邓铭的声音又响起，“欸，你看高中群里，有人在讨论陈橙的婚礼，还有人艾特你呢。不是，这人是傻子吗，就算不知道你和陈橙多久没联系了，现在也不至于直接问你这非当事人吧？”
　　李默直接挂断电话，打开高中群。几十条消息，有几个以前和陈橙关系不错的人收到请柬，在群里讨论这件事。然后就有人艾特他，问他和陈橙是咋回事。
　　当年吧，他和陈橙在一起的事确实两个班的人都清楚。不过除了两人的朋友外，还真没几个人清楚他和陈橙在高考结束之后就已经分手了。这几年几次同学聚会，李默也不是那种凑热闹的性格，一直没参加过。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手机铃声响起，是邓铭打过来的。
　　“我靠，你竟然挂我电话。”邓铭佯怒。
　　“事都说完了，不挂电话干啥？”
　　“我这还想和你聊两句呢。话说，陈橙大学毕业才一年吧，这么早结婚，你觉得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情？”邓铭突然八卦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直接问她去啊。”
　　“这，不太好吧。”
　　“那你觉得让我和你一起八卦我的前女友就好？”
　　“额......欸不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记你俩之间那单纯的‘恋爱’呢？”
　　“说完没，我挂了啊。”
　　“别介啊......欸，你和陈橙，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朋友？”
　　“不知道，我很久没和她联系了。哎，前面过隧道了，我挂了啊，见面再说。”
　　李默掐断电话。沉默良久。

　　当初分手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后来听说陈橙考得不错，最终上了巴大——以上消息来自邓铭，陈橙的校友。而他也如他所想得那样，最后去了齐省。两人之间相隔千里，李默以为会从此断了联系。可大一寒假，他比邓铭提前放假，于是去巴大找他。谁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孽缘纠葛，他意外地碰见了陈橙。那时候他正不知所措呢，邓铭这傻子走过来，看见陈橙，就提议三人一起去搓一顿。
　　最后那场饭局变成了四个人，陈橙带来了她男友，杨戈，同一个专业，大二师哥。哦，这次陈橙婚礼，新郎就是杨戈。
　　这顿饭后，李默和陈橙的关系不再那么冰冷，变成了“从初中就在一起的朋友”，他顺便还和杨戈互换了联系方式。虽然此后数年，三人再没聚过。可像初中同学婚礼，老师寿辰之类的，他和陈橙也会在网上聊几句，有时候他脱不开身，还会让陈橙捎带着他的贺礼。
　　可两人的联系，也仅限于此了。

　　“列车前方到站，南城站，请要下车的旅客到列车运行前部车门下车......”车厢广播响起，李默起身，给旁边的人让位置拿行李，他则慢慢地向车门挪动。
　　好不容易才出站。此时南城的天色刚刚暗下来，看起来灰蒙蒙的。他深吸一口气，在外面久了，觉得家乡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人来人往，送人的、接人的，小孩的喧闹声、离人的低喃声，环境嘈杂得很。他正四处寻觅邓铭的身影呢，突然就感觉右肩被拍了一下，等他偏头看过去，声音却从左边传来。
　　“哈，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憨啊你。”邓铭上身简单的黑色短袖，下身一条短裤，搭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消瘦的身子，娃娃脸，简单的穿着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
　　“无不无聊，”李默翻了个白眼，“你车呢，我还没吃饭呢，先去吃个饭。”
　　邓铭将车停在候车广场的边缘，两人徒步过去，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始慢慢地在狭窄的车道间挪动。
　　李默注视着窗外。每次回来，都觉得这些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欸，话说你回来，要回家看看吗。”邓铭将手达拉在方向盘上，问道。
　　“我爸妈不知道我回来了，就不回去了吧。明天婚礼结束，我买了后天下午的票，直接回去。”
　　“那你这两天住哪？酒店？要不来我家，虽说小了点，但塞下你没什么问题。”
　　“行啊。”
　　“不是，你就不客气客气？”
　　“跟你客气啥，你啥我没见过，”说话间车子终于上了进城方向的大道，“去冒火吧，在外面挺馋这家的。”
　　冒火是一家开在他们高中学校附近的冒菜店，在整个南城都有知名度，味道极好，价格实惠，他们高中时经常光顾。上大学之后李默去了齐省，那里口味没有巴省重，虽然也有许多冒菜馆子，不过李默没有发现一家味道比冒火好的。
　　“你别说，我就比你早回来三天，也还没来得及去吃呢。走起！”邓铭说话间，车速突然加快。

　　到了冒火，两人一共吃了六十多块，邓铭掏的钱。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九点过后了。
　　时间很紧，李默回来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于是直接去购物中心买了一套。南城夜灯新上，灯火辉煌，街上人流如织，道路上车水马龙，一副热闹喧腾的景象。
　　买完衣服，邓铭怂恿着李默去感受感受南城的夜生活。不过旅途疲惫，李默坚持回家，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驱车回去。
　　他租的房子在南和城，毗邻南陵江。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人住倒也挺好。
　　到家之后一番洗漱，时间来到十一点过，李默就准备入睡。不过躺在床上良久，睡意却没有袭来。他起身，打算去客厅接一杯水。出门之后，发现客厅开着一盏灯，似暗非暗，邓铭盘膝坐在沙发前，一个人正在打游戏。
　　“不说累吗，不也还没睡。”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又迅速转过头去，盯着屏幕上运动的角色。
　　李默于是打消接水进屋的打算，也坐在沙发上，看着邓铭操纵着角色在大杀特杀，不一会儿，就通关了一关。
　　“算了，难得无眠良宵，我去拿几罐啤酒，咱俩喝点。”邓铭放下手柄，从地上起身，去沙发上抱了六罐啤酒，回来摆在茶几上，对着李默盘膝坐下。
　　两人各开一罐，对碰一下，李默喝了一大口。
　　“欸，”邓铭咽下黄色的液体，然后用脚点了李默小腿一下，“话说，这种‘前女友要结婚，新郎不是我’的桥段，我还只在电影上见过呢。”
　　李默心知这是在调侃自己。“祝你不久的将来体验体验。”
　　“你现在心里咋想的？不会还余情未了吧？”
　　“怎么可能，就算剩下一点感情，这么多年，也早就消磨完了。”李默喝了一大口，一罐已经见底，他将罐子压成饼状，投进垃圾桶。
　　“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我对陈橙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邓铭听到这里，确实低声嗤笑了下。“你和陈橙认识，得有十一年了吧。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才16，懂什么是爱情吗？我觉得最多就是喜欢，谈不上爱情。后来那几年，与其说你们在谈恋爱，还不如说你们是在陪伴彼此。欸，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吗，我觉得你们以前的状态，，倒是和这句话对得上。”
　　“嗯，我也想过。我和陈橙那几年，和现在谈恋爱确实不一样，我就是有点......觉得那么几年，不想白白地被这么否定。”
　　“初恋嘛，谁的初恋不是那样的。你到底是忘不了陈橙，还是忘不了和陈橙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李默无言以对，他想要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了下文。
　　“算了，不早了，”邓铭起身，“婚礼明天中午十二点，十一点就得起来收拾，早点睡吧。”随即进了屋子。
　　等邓铭进屋，李默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神色莫名，然后也进屋，关灯睡觉。
　　于是整个屋子悄无声息，只有偶尔从李默屋里传来几声翻身的声响。

　　中午十一点半，南城大酒店。坐落在滨江路的南城大酒店，是南城最负盛名的饭店，城人里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多半都在这里，有时候预约人数过多，还不一定排得上呢。
　　不过今天酒店只有一对新人的婚宴，中午十二点在三楼观江厅举行。如今还有半个小时，酒店门口正车流如织，或者三三两两衣冠革履的青年男女相伴着走进酒店，多数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其中，显然不包括刚从对面马路下车，正朝着大门走来的李默和邓铭两人。
　　“不是，你能简单地挂起一点笑容吗，看起来像过来踢场子的。”
　　“把新娘换成葛恩，你能笑得出来？”
　　“呸呸呸，你咒我呢！”
　　两个人说闹间，进了酒店。李默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次南城婚宴，是女方主场，宾客多半是女方的亲戚，以及新娘在南城的朋友们，多数是高中同学。观江厅内多半是年轻人，正散在各个位置闲聊。这些多年朋友如今分布在天涯海角，能够聚一聚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正好借着机会，聊一聊彼此事业爱情生活，倒也是一派热闹场景。
　　李默和邓铭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不过毕竟和这些人毗邻三年，他们各自也有些相熟的朋友，于是不到几分钟，就自然而然的加入了闲聊的团队。
　　“唉，这才毕业几年啊，陈橙都要结婚了，兄弟我连对象都没有呢。”说话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身材略胖，身上的西装看着稍微有点紧，此时正在唉声叹气。
　　“诶小胖，你以前不是喜欢四班的那谁，杜薇是吧，听说后来你俩不是还进了一个学校吗，怎么，没拿下来？”此时说话的是站在刚才说话那人旁边的一人，站在他口中的小胖身边，尤其显得他消瘦。
　　“滚滚滚，别提了，杜薇一进大学，军训还没结束呢，就找到了男朋友，兄弟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夭折了，唉。”说完之后，在站的几人纷纷大笑，这笑声中充满了调笑，却不显得恶意。
　　“小胖，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兄弟给你介绍介绍。”几人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几人转过身去。
　　“我去，邓铭！”被叫做小胖的那人转过身去，看见来人，笑着迎了上去，用拳头打了邓铭肩头一下，“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几天了。”邓铭一边回小胖话，一边跟身边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各位。”
　　这时几人也注意到了邓铭身旁的李默。
　　“李默？你也回来了？”几人纷纷招呼。这时候也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过来几个人和李默两人打招呼。
　　李默笑着和这群人打招呼。“对，我昨天才到。”
　　这些人都是当初一班的那群理科学霸，李默因为陈橙的缘故，和这群人也算熟识。不过正因如此，这群人此时的脸色，多少有些异样。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没表现得多诧异。
　　从李默两人进来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十来分钟。正式的婚宴即将开始。厅里的人纷纷找位置坐下。李默也就顺势和这几个人坐在一起。
　　中午十二点，婚礼正式开始。新人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也是李默时隔四年再次见到陈橙。一身洁白婚纱的她手捧一簇鲜艳欲滴的花朵，精致打扮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变了许多，李默心想。他记忆中的陈橙，娇俏可爱，聪明伶俐，待人和善，但是也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撒娇打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波光荡漾，涟漪总是很轻松的就能勾动他的心魂。
　　可是此时此刻和杨戈手挽着手，在司仪的支持下进行活动的陈橙，温柔、恬静、一层柔和的光芒在她背后熠熠生辉。
　　这是李默从未想象过的场景，在年少相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陈橙有一天一起手挽手接受亲友的祝福，然后共同度过未来几十年漫长的岁月。
　　那时候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如今倒是懂得了，可是当年坐在他单车后座搂着他的腰肆意笑闹的少女，已经成为别人的新娘。

　　在这一刻，李默突然明悟当年在南陵江边想起的、这么多年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李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我的？”
　　或许，本就不是喜欢吧。当年在一起，是因为......“好感”啊。

　　这一刻，李默看着不远处的陈橙，念头无比通达。他端起方才斟满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出神之间，婚礼正式的仪式已经结束，一对新人已经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在亲友之间敬酒奉茶。
　　李默他们也开始吃饭闲聊。碗筷碰撞之中，一桌的气氛逐渐点燃。正当他们吃着聊着起劲的时候，陈橙和杨戈却朝着他们走来。
　　“李默，”说话的是杨戈，一身黑色的正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胸牌，身子颀长，正是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说话间，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李默。李默起身接过。
　　“陈橙结婚，我应该回来的。”说这话时，他朝着陈橙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然后自己斟了一杯，再用新的杯子斟了半杯。
　　“恭喜啊，祝你们百年好合。”他伸手将半杯递给陈橙。陈橙看了一眼杨戈。伸手接过。
　　“等你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老朋友。”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随即被各自一饮而尽。

　　婚礼的主角实在忙碌，两人各自跟李默敬了一杯酒之后，就又忙着去别处敬酒。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之后。他和邓铭与众人告别，约定过年相聚之后，就开车回家。
　　“嚯，那会儿陈橙和杨戈过来，我以为还能看一场大戏呢，没想到你挺沉得住气啊。”邓铭一边开车，一边和李默吐槽。
　　“我突然想明白了，说起来还多亏邓大师昨晚醍醐灌顶。”
　　“诶，没事，本大师也就顺嘴一说，还得是你有悟性啊。”
　　“说你胖还喘上了是吧？”
　　......

　　第二天，李默在邓铭的相送下，再次踏上去往齐省的列车。
　　不同于来时满腹心事，这一次，他心结已解。列车穿过隧道，隧道的尽头铺满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