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 生日之后 ...
-
又是一年初春。
准点下班的卓钥走在街上，感到一阵凉意，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加快了脚下的频率，在一家生意火热的面包店前停了下来。不到两分钟，大门再度被推开，卓钥的手里俨然多了一个纸袋。
饭点来面包房的人相对周边的餐馆较少，但收银台前仍旧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卓钥这一进一出怎么看都有点效率过高了。
少爷当然不会干插队这种没素质的事，他只是小小地行使了一下老板的特权而已——前年夏天面包店重新装修，这回卓钥记住了房门装反的教训，抽空便亲临现场监督，是以这位隐形大老板的身份也终于浮出水面。
面包房之所以需要装修，是因为原来的店面偏小，货架和后厨包括收银的区域都显得有些局促。正好面包房隔壁的餐厅倒闭，加上卓少爷恰生了点别的心思，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扩张地盘，走一下富二代的过场。
倒闭的那家倒霉餐厅卓钥和许砚青初次约会时还曾光顾过，当时就被店里所谓“创意菜”的难吃程度给震慑住了，这家店在歇业前仍苟延残喘了一阵才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面包店再扩张也用不到这么大的面积，卓钥将原先餐厅的三分之二的区域单独划出，供应咖啡奶茶等饮料，两家店中间被人为打通，买完面包可以直接到隔壁堂食，顺手再捎上一杯喝的。
原来的面包房里也有卖饮料，不过产品种类少味道也一般，现在的布局分工更明确，重新装修后，附近的居民发现家门口的面包店逼格上了一个台阶，难能可贵的是价格也基本没有太大变化，自然很是欢迎。
面包店定期会推出创意与口味兼具的新品，接受市场检阅后优胜劣汰，所以他们的菜单隔一个季度总会有明显的变化。当然，受到卓少爷偏爱的初心红豆包除外。
某一天，这款红豆包上了不知是哪个美食博主整理的本地最值得回购面包TOP 3，前来打卡拍照的人就更多了，顺带带火了隔壁的手作咖啡。倒不是说咖啡的味道有多独一无二，亮点都在咖啡最后呈现的拉花上，区别于市面上常见的简单花色，他们家的拉花有点新鲜，看着漂亮清奇，像一幅幅写意画，细节又很写实，不像是靠想象随手创造的作品。可到现在也没人分辨得出本体为何物，只依稀感觉应该是各色植物与花卉，甚至有植物学的研究生特地过来打卡，回去请教了老师也没能说清。
店家绝口不提创意来源，反倒激起更多人的好奇心，还有那些爱美的小姑娘，纷纷期待到自己手里的那杯会是怎样的奇花异草。
卓钥拿着新鲜出炉的红豆包走进咖啡馆，这会儿人不算多，难得还有几个空位。卓钥径直走向吧台，店员见到老板，都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除了一个人之外。
那人身材修长，背对着卓钥，身上系着条围裙，露出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得人强迫症发作，只想上手将其重新调整。好在粗糙的蝴蝶结只对强迫症患者不友好，并不影响美观，明明是统一的工作服，那人微微弓着背，腰线因为绑带勾勒得一清二楚，散漫中竟有点性感的味道。
卓钥完全不认为自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这位边认真工作边散发魅力，将来接自己下班的男友忽略个彻底的手作大师的注意。
结账的小灵见此情形，偷偷笑弯了眼。
同事是帅哥，老板也是帅哥，帅哥和帅哥还总成对出现大方发糖，这份工作的幸福指数简直高出天际。
“来了来了。”
终于完成手里动作的许砚青洗了洗手，转过身来朝着卓钥笑得一脸灿烂，“他们跟你打招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手上还差最后一笔，怠漫了老板是我的不是。”
“你少来，还要多久？”卓钥的语调虽然还秉持着酷哥的调调，嘴边翘起的弧线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这就下班了。”许砚青边说边抬起工作间的隔板走到卓钥身边，卓钥想也没想，直接上手扯松碍眼的蝴蝶结，重新绑了个角度方位都完美无缺的标准件。因为少爷的动作过于娴熟，许砚青“大庭广众你干嘛呢”的娇嗔甚至只来得及说到一半，他已经重新退开安全距离一副正人君子的端庄模样了。
搞怪失败的许砚青略感可惜，一秒恢复正经说：“这就准备摘了，你费什么劲。”
卓钥不语。
许砚青知道少爷这是强迫症又犯了，只是这么一来让他怎么狠心破坏少爷亲手替他绑的蝴蝶结爽快下班嘛。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不客气地指挥道：“拍照。”
卓钥了然，拍完照，又亲手解开一分钟前刚绑好的标准蝴蝶结，轻车熟路去员工休息室替他挂好，和竭力表演心如止水的员工们打完招呼，拐了人下班跑路。
努力减肥中的小灵尝够了精神食粮，斗志昂扬，转眼又叹一口气，好想化身许哥的手机贴膜啊！
“今天累吗？”
“不累，今天又成功挑战了一株仙草，长的有点像你们这儿的狗尾巴草，以前汪影池喜欢用来编辫子，神奇的审美。”
“你……”
看卓钥欲言又止，许砚青好笑道：“不会又吃醋了吧，我的审美你还不放心吗？”
“怎么就吃醋了，还‘又’，我没有吃过醋好吧。”
许砚青歪头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卓钥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想起送许砚青培训时那些抢着交换微信的热情同行、探个店不忘留下名片的网红、以及遥远的工具仙卢漆，帅脸微红，自暴自弃道：“很少，这样够严谨了吧。”
许砚青笑得猖狂，卓钥怒道：“你不要打岔，我其实是想说……”
卓钥顿了会儿，支支吾吾接道：“……你会不会想念以前的生活？”
“我说一点不想你也不信啊。”
卓钥整个人紧张起来，他不怕许砚青眷恋过去后悔抛开神仙的身份心甘情愿被他绑住，他只是不希望许砚青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尤其是令他无能为力的那种。
“但是我真的很少想起曾经，可能一开始就弄错了，我生来更适合当个凡人而已。”
许砚青理了理卓钥的刘海，三年过去了，少爷成熟了不少，独独在他面前，常常冒出些藏不住的稚气。
“我就乐意做个普通的打工人，做五休二，朝九晚五，有五险一金的那种，不想干了还能随时退休。”
卓钥以为这又是许砚青用来糊弄他的瞎话，可看了眼他的表情，竟是意外的真诚，卓钥又为许砚青不平起来：“原来赚的积分一把子回收也也太不道德了，你们天庭就缺个可以让神仙进行劳动仲裁反抗不合理制度的地方。”
“严谨一点，他们天庭。”许砚青纠正。
卓钥从善如流：“他们天庭。”
许砚青满意地点点头，嘴角闪过一抹坏笑，“他们是缺德，幸好我也不是什么君子。”
卓钥好奇中掺杂了一丝警惕：“你做了什么？”
很奇怪，二十六岁生日过后，如许砚青所说，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第二天一早，许砚青在卓钥半梦半醒间坦白了他“辞职”的壮举，不给卓钥反应的时间，没有任何铺垫又往卓钥的无名指上套了只素戒，一系列操作直把少爷给弄懵了。
许砚青的原话是，如果昨天送出生日礼物，卓钥只会在惊喜中夹杂着担忧，说不定会害怕这是离别的礼物。所以许砚青才选择在他二十六岁的第一天才送出这份迟来的礼物，用来庆祝他们俩的新生。
对了，许砚青特地强调，这份礼物不算从羊身上现薅的羊毛，他用的是瞒着卓钥在面包房兼职赚来的钱，那是拉花大师的起点。因为工资有限，甚至只能买得起镀银的素圈。
卓钥在平稳度过生日后的第一天，先是得知许砚青为彻底留在他身边筹谋的一切，紧随其后又被这份便宜却厚重的大礼给砸得晕头转向，他哪里还有心情再去跟许砚青讨论别的，当然也不会提醒他，作为面包店的隐秘金主，许砚青往别地薅羊毛的雄图大业遭遇了一点意外的挫折。
那天卓钥在突如其来被求婚后做了什么还用说？当然是赶走最后一点瞌睡虫卖力圆一个洞房花烛日，此处不便赘述。
所以几年后听到许砚青意有所指的发言，卓钥才会既好奇又警惕，毕竟，这个前任神棍总是能悄无声息地干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强行让他的小心脏坐过山车。
许砚青撞了撞卓钥的肩膀，“你想知道吗？那先告诉我那年你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今早气温骤降，卓钥提醒他出门要加衣服，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第一回见卓钥时穿的那件长款羽绒服，软绵绵的羽绒材质撞在身上半点不觉得疼，只让卓钥感到一阵心痒难耐。
许砚青和天庭正式“坳断”前，积分仍处于有效状态，或许这也是汪影池迟迟没有批他的辞职申请的理由之一。按理说，许砚青为了公平，是不打算再用这些积分的，可他也有他的不确定，即从一开始便被卓钥诟病过的，天庭喜欢擅自干预凡人生活，又强行收回记忆的做法。从遇到卓钥开始，处处是漏洞，遍地是bug，让许砚青有意无意一直在钻空子，可是最后关头许砚青不敢赌，尤其是他不确定天庭会不会对卓钥做什么，所以，早在递交辞职申请前，许砚青花了他将近半生的积蓄，锁定了他和卓钥在凡间从以前到未来的一切记忆。
至于最后是积分生效，还是又一次的漏洞捕捉，许砚青就不得而知了。早就说过，他绝非不求回报的君子。
后面的两个生日，卓钥又恢复如初不再许愿，但原因却跟遇到许砚青之前有了天差地别，这也让那个烛火中无声的愿望显得更加特别。只是少爷口风太紧，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理由堵住许砚青的嘴，怎么问都不肯松口。
许砚青也不是真的那么想知道，毕竟以他对少爷的了解，也不是毫无头绪，他只是习惯了和少爷这样你追我赶的日常。
“你死心吧，我不会说的。”
果然，卓钥一口拒绝，相当正义凛然。
“那你是放弃知道我的小秘密了？”
卓钥有一瞬的纠结，很快正色道：“你总会说的，如果不说，说明也没那么重要。”
许砚青懵逼，骤然有种又被少爷拿捏住了的实感，正准备跟往常一样，把人搂进怀里细细拷问，卓钥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灵活地避开了他作恶的手，小跑几步，拉开一段距离才回身笑道：“不冷吗？早点回家吧。”
说完往前摊开手掌，许砚青楞了片刻，也笑了起来，快步赶上，自然地牵起卓钥伸向他的手，借着月色，脚步轻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天庭是个用时间来消弭欲望的地方，那么卓钥更希望用时间去创造不能被抹杀的回忆，而爱，是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