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者》孔乙丙

3、第 3 章 “什么

　　“什么？”那个人话音一落，再次在众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许峰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再次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就被一边站着的赵超毫不犹豫地推到身后，江芷看着赵超撸着胳膊上前的身影，轻轻皱眉想要阻止。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站在许峰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抢先一步开口冷冰冰地说：“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啊？”赵超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闻言愣在原地，看他的样子是根本没想那么多。
　　那个男生看上去应该已经是一名职场青年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用大褂，戴着一副很古板的黑框眼镜，头发都梳成了一丝不苟的中分模样。江芷感觉这个人身上有种像铁锈一般生硬的距离感，有些不爽地后退半步。
　　那个少年打断了赵超的动作后，注意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好像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介绍自己：“我叫宁灏，是一名医生。”
　　“我认为，我们现在在这里争吵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在搞鬼吗？”
　　他这一句话直接惊醒了众人，处于慌乱状态下的人们这才意识到了重点所在，难得没有人提出异议。
　　宁灏见大家都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便率先转身推开了商场的大门。
　　江芷和叶崇走在人群的最后，她的眼神在刚才那几个说过话的人身上匆匆一瞥，便停在了另外几个沉默寡言的背影上。
　　“这群人聚在一起，总有种要闹事的感觉。”叶崇凑到江芷耳边，压着声音低声说道。
　　江芷的大脑闻言迅速提取出刚才几帧争论的画面，她撇撇嘴附和道：“是啊，看上去就不怎么团结的样子。”

　　待众人都走到门内后，沉重的大门突然自己轻轻合了起来，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啪嗒”一声。
　　有人从外面锁上了门，将他们全都困在了这个地方！
　　离门口最近的男生听到声音后连忙跑到门边，使劲拽着把手想要拉开，然而无论他多么使劲，紧闭着的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我操！我们被锁在这里面了！”他推不开们，转身震惊地大喊着。
　　没有人回应他，大家好像都猜到了这个结局，出乎意料默契地沉默着。
　　叶崇叹了口气，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提不起精力去应对：“这个人好像是叫韩以晨，看上去像个叛逆少年似的。”
　　江芷看向那个男生，感叹叶崇的概括能力真的可以。这个叫做韩以晨的男生看上去也不过是十四五的年纪，染了一头灰白色的头发，穿着一身带着许多铆钉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阵叛逆的气质。
　　一阵清脆的哭声突然回响在整个空间里，江芷循声望去，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队伍里居然还有一个仅仅四五岁的小女孩，此刻正缩在一个中年妇女的怀里，捂着眼睛大哭。
　　她顿时有些同情，这样突如其来的困境对于他们这些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人来说尚且属于可控范围内，但是对于一个仅仅四五岁的小孩来说，眼前陌生的一切就相当于把恐惧在她眼里无限地放大，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叫做邱雨欣的明星听着小孩刺耳的尖叫，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自己散落在耳畔的头发一把撸到脑后。
　　抱着女孩的那个妇女听到了邱雨欣不耐烦地啧叹，顿时变得更加局促，慌张地拍着女孩的后背希望让她平静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沉默了好久之后，一个带着颤音的女声响起，众人视线瞬间集中，看向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地举着手的江芷。
　　赵超第一个站出来开口，他眉头紧皱着挥了挥拳头，粗声粗气地说：“这还用问吗，我们当然是找东西打开这个破门，然后逃出去啊！难道这还需要想吗？”
　　“拜托！”赵超拳头挥舞到一半，邱雨欣就没礼貌地打断，“外面刚才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们就算出去了又能逃到哪里？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安全点，不用担心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赵超被她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斗志，悻悻地闭上了嘴。
　　许峰一直看不惯邱雨欣的小姐做派，见赵超在她这里吃瘪，顿时愤愤不平地顶上了他的位置。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邱雨欣再次不留情面地中途截断：“这位大律师，在这个不知道幕后主谋到底是不是人的情况下，我劝你就不要把那些没用的法典搬出来了。”
　　接连两个男人被怼的体无完肤，宁灏看不下去了，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邱雨欣，学着她的样子插话说道：“那么我请问大明星，你又有什么好办法，能带着我们这群没用的人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你！”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邱雨欣回答不上来，羞愤地跺了跺脚，被呛红了脸。
　　“行了！都不要吵了！”另一边站着的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女生听着他们的你来我往，终于无法忍耐地大喊一声阻止了两人。
　　江芷看向那个女生的方向，发现她的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面纱，看不清模样。她有些意外，连忙扭头看向其他人，发现除了那个女生以为，其他人的脸都很明晰。她撞了撞叶崇的胳膊，示意他看向那边，轻声问道：“你能看清那个女生的模样吗？”
　　“啊？”叶崇循声看过去，定睛之后不明所以地回答，“可以啊。”
　　江芷皱起了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眶，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那个抱着女孩的妇女待女孩的声音稍微平息之后，有些紧张地问。
　　在众人都很慌乱的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说了第一句话，那么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将他当做领导者。
　　此刻也不例外。
　　众人纷纷看向那个穿着蓝色卫衣的女生，她沉思片刻，谨慎地开口：“我觉得，我们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听着指令来。”
　　“难道是要我们真的去杀人吗？”韩以晨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闻言惊呼出声。
　　“当然不是。”蓝色卫衣女生目光从他的身上一闪而过，拿出了自己的名牌继续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名牌，在大家都安全的情况下寻找机会脱身。”
　　“为了确保安全，我建议大家分组行动，最好两两一组。”
　　她的话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从根本上来讲，人的身体内有一种深藏着的动物性，平时都隐没在道德伦理的背后，但只要在遇到不利于自身的情况时便会暴露这种本能。
　　江芷看向角落里坐着的那对看上去像是母女的组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非要杀死一个人才能获得所有人的晋级，那么这对母女毫无疑问会成为头号受到攻击的对象。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处于这样一个未知的环境中，多数的人还是想寻求一个更加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不愿意因为所谓的圣母情怀而死无葬身之地。
　　没过几分钟，其他几个人就纷纷站好了队，只剩下了江芷叶崇和韩以晨，还有那一对母女。
　　叶崇看出了江芷想要过去的表情，率先站出来阻止了她，他看着江芷，笑了笑轻声说道：“还是我过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并不能帮到她们太多。”
　　江芷尚未回答，叶崇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那边，背影是从未有过的笔挺。
　　她扭头看向身后，韩以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有些局促生硬地说了一句：“那我们一队吧。”

　　虽然换了队友，但是江芷还是习惯性地跟在大部队的最后边，和前面的人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韩以晨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也没有提出异议，他沉默地跟在江芷身边，像个如影随形的小影子。
　　许峰和赵超结成了一队走在最前方，宁灏和邱雨欣跟在他们身后半步远处，这四位作为这么久以来发言最多的人，像是在你来我往的拌嘴中已经结成了无形的联盟，下意识和其他人化明了界限。
　　他们分好队后便决定继续前进看看周围到底有什么，落败的商场一楼并没有什么装潢，反而像刚竣工不久一样，整个墙面都只糊着水泥，灰色基调的空间压得人心头闷闷的。一楼的空间格外地大，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不像个普通商场该有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终于看到了一扇门。
　　走在最前面的许峰推开门后，“嚯”地惊呼了一声。身后的人听到他的声音纷纷跟了上去。
　　江芷也加快了速度想上前看看到底有什么能让他这么意外，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猛地向前倾倒，在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一股大力牵着她重新站好。
　　江芷回过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韩以晨，感激地说：“谢谢你。”
　　韩以晨没有说话，沉默着打量了江芷几眼后，伸出手握紧江芷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芷跨过门槛后，看着面前的事物也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
　　跨过商场的那道门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佛像，原本金碧辉煌的笑面佛因为太久没有擦拭而蒙上了灰，在摇曳的烛光下慈祥的笑容也变得些许狰狞。佛像面前的小桌上，放着满满的一碗白米，上面插着三根燃到一半的香，燃尽的香灰悉数洒落在白米上。碗边还有一杯看上去放了很久的茶，冷却太久成了浅褐色的浑浊胶体。
　　香烟通法界。拜请收魂祖师降云来。烧钱烧化江湖海。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仙人为我敕百米。吾奉太上老君。
　　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
　　脑中有些细碎的片段飞快闪过，但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具体的内容，江芷有些头疼地轻轻“啧”了一声。
　　韩以晨注意到了她发出的声音，回过头有些好奇地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江芷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总感觉这个地方我好像之前来过。”
　　韩以晨意外地挑眉刚要开口，就被一个熟悉的男声所打断。
　　“欢迎大家来到第一个游戏场所。我们今天要玩的是狼人杀。”
　　那个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突然响起，吓得众人纷纷靠近自己身边的人，惊慌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们中间有一个狼人，不过不同的是，我们这次没有神职，只有狼人和平民。”
　　“游戏的玩法也很简单，狼人夜晚杀人，平民白天投票放逐，被放逐的狼人也会被杀死并淘汰。猜对狼人剩余的人便会晋级，但如果猜错了，游戏继续。”
　　他这番话说完，几乎所有人都捕捉到了关键：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叛徒。
　　得知了这个信息之后，人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那个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现在的状态，带着笑意留下一句：“希望大家游戏愉快。”之后便不再开口。

　　天黑请闭眼。
　　有一个人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逼近了另外一个熟睡着毫无知觉的人。
　　“昨晚有人死了。”
　　天亮后，冰冷的通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韩以晨瞪大了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