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者》孔乙丙

1、第 1 章 接警中

　　接警中心。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在空荡的大厅猝不及防地响起，坐在电话旁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女警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刻顿时绷紧了神经，迅速接起电话说道：“喂您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人们焦急的叫喊声掺着风顺着听筒飘进女警的耳朵，搞得她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再次开口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报警电话拨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女警集中了注意力，准备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警察快来啊！这里有人要跳楼了！”

　　江芷坐在顶层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底下的人们，因为所处的位置太高，那些不断挥手大叫的人们在她眼里模糊到只是许多个小点，她听着那些被风过滤掉大部分的只言片语，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她不记得自己这样的状态到底维持了多久的时间，或者说，她对于自己的记忆从来没有完整过，所有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即使最后全都回想了起来，也无法避免自己对于这段故事只能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无法感同身受。
　　大脑里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试图发出声音，江芷紧紧皱眉想要阻止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等她再次睁开眼之后，无意间一扭头竟发现了身后站着许多紧张地不敢上前的警察。
　　江芷刚要开口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她连忙抬起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微微弯下了腰。

　　站在最前排的警察保持着左脚向前迈出一步的姿势，谨慎地看着前方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女孩，不敢轻举妄动。
　　面前的女生看上去还很年轻，可她的身形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态。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背对着众人微微弓着腰坐在栏杆外，顶层的风争先恐后地从领口灌进她的衣服里，吹得她的衣服像个气球一样圆鼓鼓的，似乎下一秒就会不小心飘下去。
　　他紧张地咽下口水，直到江芷放下了捂着头的双手才试探着开口问：“孩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先下来慢慢说好吗？”
　　江芷回过头，看向了眼前的警察。
　　在那一瞬间，站在最前排的那位民警有些恍神。
　　面前的女生虽然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一丝不同，但他凭借着从警多年来敏锐的直觉，仅仅通过江芷望向他的这一个眼神就感觉到了异样。这个女生就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本习惯性微驼的后背迅速挺直，连眼神都格外地锐利，与刚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无助感格外地违和。
　　江芷双手撑在台阶上，扭头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接着轻轻笑了一声开口说：“警察叔叔们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要跳楼，我只是觉得这上面很舒服想吹吹风而已。”说完，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刚才的说法，她惬意地晃了晃腿。
　　可警察们却依旧不敢松懈，他们以极小的步伐缓慢上前逼近，每走一步都要观察一下江芷的表情。
　　江芷看着他们生怕刺激到自己的动作，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对于这短暂的美好体验还有些遗憾。她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看向面前的众人，抬起一条腿迈回到栏杆里，嘴上还在说着：“行了行了，我下来总行了吧。”
　　见她有了走下来的动作，民警们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
　　江芷在另一条腿即将迈回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倏地再次发生巨变，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脸上酝酿着的还没成型的那个笑容瞬间消失，突然张开了双臂直直地后退几步然后向后一跃坠下。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向下坠落着，江芷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像是被撕碎了一般的疼痛，呼啸的风争先恐后地钻到她的耳朵里，她感到一阵耳鸣过后，人们的惊呼和呐喊全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眯起了眼望向屋顶，那些警察似乎还在探着身子向前伸手，想要抓住她。
　　和身体的疼痛比起来，江芷的心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和解脱，像是一场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可以闭上眼睡个安稳觉，她嘴角微微上挑，身体更加地舒展。
　　下坠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在和地面触碰到的那一刻，江芷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江芷听着那个虽然在极力克制但还是无法掩盖恐惧的声音，明白自己终于在这场战争中赢得了胜利，她满意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江芷，人们所认识的也只会是我江芷。”
　　“就算是死了，我的身份依然是江芷。”
　　“而你，只不过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不会被任何人记着的小丑！”
　　眼前的一切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雾变得越发模糊，江芷皱了皱眉想要看清眼前急速变化的一切，在目光聚焦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也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吵闹的街区，不再是越发遥远的屋顶，不再是晴朗无云的蓝天。
　　取而代之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狭小的房间。虽然房间很小，但是却有一种温暖舒适的氛围，屋里只摆放着几件小物品，江芷将目光投向桌边的那一盏橘黄色的台灯，灯泡在她眼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滚烫，直到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在一束刺眼的白光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白光的尽头，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瀑布般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梳成一个马尾。
　　江芷有些困惑地望向她，意识有些混乱，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腿想要追上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越来越近的江芷，身形隐没在白光的中心，转身离开。
　　刺眼的白光忽然消失，江芷睁眼，头顶依然是蓝的像是被洗涤的天，她还在不停地坠落着。

　　“嘭”地一声。
　　江芷的身体和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人群顿时惊恐但默契地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将她围在中间。
　　她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后腿抽搐了几下停止了动作。
　　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从她的后脑勺处缓缓渗出，逐渐汇聚成一条蜿蜒着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