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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叙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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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简桉和顾绥清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
两人小学同班,初中同校班级上下层,高中一人重点高一人职高,相距不过几条街。
她记得第一次心动是在小学的某节课间。那节课间,班里的人在与墨水作战。
始作俑者是她。
上完书法课后手心里都是黑漆漆的墨,小时候的坏丫头生了个坏念头把它抹在朋友脸上。后来个头小力气小自然拗不过人家,吃个大亏。她被锁死在一个同学的座位上,眼看后脑勺就要亲吻地面。
冥冥之中一只手接住了她的腰。陆简桉并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是哪个好姐妹伸出援手,没多想只觉得感谢。
上课预备铃响过,大家伙一哄而散。
陆简桉正准备去洗手池收拾脸上的“残局”,没想头顶飘过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你真重。”
回头一看,那张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上挂着痞帅的坏笑。
陆简桉怔怔地愣在原地。
那时正值夏初,六月初的艳阳不算毒辣,不偏不倚地落在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远去的背影在光晕下一寸寸模糊,只觉得眼前人耀眼,蓬松的发丝都沾上点光,一晃一晃。
腰身那块初次被异性触碰的领域正一点点地升温,像是要把单薄的校服衬衣烫出一个洞,作心跳加快的证明。
她捧了好几把的冷水洗脸,一时分不清是在洗脸上的墨水,还是脸上灼热的红晕。
那时的陆简桉还分不清心动还是肾上腺素作祟。
可后来时间也冲不淡的那股执着劲儿告诉她,原来她那时候起就喜欢他了。
“哎你俩那会儿不是同班同学吗!正好今天凑一块儿叙叙旧。”上一秒陆简桉还埋着头沉浸在思绪中,下一秒被身边人的发言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顾绥清的眼睛。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或许是她刚才在发呆的时候?
霓虹灯光下,陆简桉看不清他眼中的意味。可是一想到回忆里那双眸子的清澈透亮,她就忍不住要闪躲。
她怕一失神,就要掉进爱的深渊。
陆简桉本想脱口而出“不熟”二字,可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轻微短暂的“嗯”。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她好像还是无法拒绝他。
顾绥清垂眸看着眼前多年未见的故人,看她手指不安分的乱捏,看她手足无措。脑海里竟浮现出她当年暗恋被自己揭穿后,脸颊的红一直泛到耳尖的那副窘样。
“走吧老同学,咱俩出去叙叙旧?有事找你。”
陆简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跟着他的步伐走出包厢。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少年音已然不同,成熟了好多。磁性,性感,又不算低沉。从男孩到男人,他似乎变得不止一点。
陆简桉慢慢地跟在顾绥清身后,悄悄地打量着他。
记忆里的少年白净清瘦,那时个子才刚到180出头。头发很松软,有股淡淡的木香。
而眼前的男人,肩膀宽厚了不少。后脖颈那处的头发被修的很短,换在以前他不会喜欢。身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来时的黑色牛仔外套。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ktv走廊里的灯光黯淡,照得手臂青筋跳动。个子好像又长高了点,皮肤也晒的黑了些。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瘾。
陆简桉望着他的背影望的出了神,眼中的他和记忆里那具小小的身影慢慢重叠。初次心动时,远去的少年和打在身上的那束光一样明艳。多年后重逢,他仍身姿挺拔,却觉得恍惚。
两人一直走,走出大门,停在街口。街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立秋已过,晚间的风有些凉。陆简桉体寒怕冷,裙子面料有些薄,身子不禁颤了颤,连打了几个喷嚏。
顾绥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把手里的外套递上。
“谢谢,不用了。”陆简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摆了摆手。尽管她确实需要,但她觉得,不合适。
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对象,如果有的话,她这样做不好。没有的话,她也没资格接受。
他们之间算得上什么呢?老同学?
往事历历在目,如潮涨时翻涌的浪花,一朵朵,一件件,迟迟不肯退去。她的喜欢,他的拒绝,她没办法做到像没事人一样。
她是越界的示爱者,她是被戳穿的小丑。
顾绥清神色冷了几分,嗤笑一声。“让你帮忙拿着而已,我抽支烟。”
这下换成他作主动方,把那件外套硬生生塞到陆简桉怀里。
陆简桉不作声。看他从兜里掏包烟出来,修长的指间夹着根烟,烟头猩红。顾绥清望着前方的无尽夜,低头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被风吹散,似朦胧的雾一般掩住脸。
雾里她看不清,看不清他的表情,亦看不清他的心。
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本以为她见不到他的这些日子里,他该混的风生水起,和年少时那样身边佳人不断,朋友不缺。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只在黑夜里躲在阴暗处的猛兽,舔舐无人知晓的伤口。
不知道就这样冷了多久,地上烟头三星两点。顾绥清把最后一支烟摁灭,声音低哑,“冷的话把外套披上吧。”
这句话无疑是对她说的,即使他的身子没有朝向她,目光所及不是她。
“不了。”陆简桉摇了摇头,轻轻地应了声,也不管他听到没。“所以找我是什么事?”
“你离我这么远我还怎么说?”
“我听得见。”
“我听不见。”
陆简桉有些无语,却还是走上前几步。
“现在可以了?说吧。”陆简桉踩着脚下的影子,不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绥清其实很想问她。问她为什么那年高考考完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连招呼都不和他打一声。
大一那年国庆,和往常一样一帮小学同学回母校看老师,年年都来的她没来,也是从那年起她再也没来过小学同学聚会。顾绥清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她考了顺清的政法大学,只身一人踏足异乡。
从黔城到顺清,跨越两三个省,相距1788公里。
“这几年在这过得还好吗?”
“还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顾绥清问一句,她搭一句。问她在哪工作,问她工作怎么样,问些有的没的,也没问出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怎么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
你。因为你,因为喜欢你。
陆简桉当然没这么回答,只是说喜欢这里的大学,好找工作就来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没想过回去?”
“机票贵,动车周转,节假日我一般不回,过年会回。”
“我是说回去发展。”
“不回了。”
陆简桉回答的很坚决,斩钉截铁。
那里有她避之不及的人,不堪回首的破碎记忆。坏的人,坏的事,去一次就要揭开她的伤疤一次。
顾绥清看她没有想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
“走吧送你回家。”顾绥清从倚着的电线杆上起身,示意陆简桉跟上他。
“不用了我打车。”陆简桉看了眼怀里的外套,想跟上他的步子把衣服还给他。不料想他越走越快,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
“顾绥清。”
“……”
“顾绥清。”
陆简桉叫了两声他都没应,有点气。干脆停下脚步,冲着他喊。“顾绥清!”
怎么终于肯叫他了。
他背过身来看她,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衣服。”陆简桉拿着他的衣服,在空中挥了挥。
顾绥清还是不动,像少年时逗她那样朝她勾手,让她过来。
陆简桉拗不过他,没办法朝他走去。愤愤地把外套扔他怀里,扭头就走。
顾绥清看她像只炸了毛的猫,也没顾上生气。
下一秒,纤细的手腕被一只手握住。
“上车,送你。太晚打车不安全。”
陆简桉挣了挣,发现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的手被擒的死死的根本出不来。然后她就放弃了。
“行,你送我,放手。”
她的服软让顾绥清感到满意,立马松了手。他按了按车钥匙,随后坐上主驾驶。
陆简桉拉开了后座的门,一上车就蹙着眉。等车窗缓缓下降,她把脑袋探出去呼吸着新鲜空气。
车行驶得不快,她看树木被渐渐落在车后,看云层游离变换,看月牙弯弯到只剩下一截牙尖儿散着光。
陆简桉任凭呼啸而过的风拍打着脸,冲散烟味,清新,也更清醒。
“热?”
“没。烟味太重。”
“怎么不坐前面?把我当司机啊。”
“没差。”
顾绥清觉得再这样聊下去,可能真的会被这个人儿冷不丁的话气死。
和顾绥清说了自己家的地址后,陆简桉觉得眼皮愈来愈沉,不知不觉合上眼。
顾绥清听着后面没了动静,往镜子里瞥了几眼。
路灯昏黄,映在女孩儿的脸上,照得他心底生出一丝暖意。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上,随风而动,无形地牵动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