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抽刀断水（修） 陆恒喘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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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跪坐着歇了一夜，才勉强站起身，向海边的堤坝走去。精神的折磨让他面色惨白，隐隐能听见亡魂在周围痛苦哀叫。
头疼……
陆恒僵着脸站在原地，前额上满是细密的冷汗。扭曲的视野让他很不好受，在陆恒的眼里，红白的栏杆是一条条蠕虫，黑色的建筑是大张着嘴的怪兽，这种疯狂的置换让他感觉恶心，恶心到几欲作呕。
少年咬了咬牙，腥甜的血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喂——”
一道惊慌的男性呼喊，从上方的堤坝传来。
“孩子，你还好吗？”
谁？
陆恒警惕地后退一步，来不及质问就被幻觉刺痛神经，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上。
“哈……哈……”
双手不听使唤，小腿的肌肉也疼得要命。陆恒半闭着眼，任由梦魇勾住他脆弱的咽喉，痉挛切开他森白的骨架。毒虫缠绕，绿莹莹的藤蔓如蛇一样爬来，陆恒被无情地拖入腥臭的池水之中，看到有怪鱼游动，腐烂的牙齿咯咯作响。
「去死……」
它们的眼白漆黑，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陆恒。
「去死！！！」
他尖叫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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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是防卫军的宿舍。
请假的陆恒溜进寝室，从怀里拿出一包偷渡的家居用品。而总部的外围森林里，飞鹰队正排查着适能者的行踪，谁也想不到陆恒早就骗过了大门的警卫，还没良心地让对方在寝室里安了家。
“谢谢，陆恒。”
“嗯。”
陆恒随便地搓了搓脸，眼底下一片不自然的青黑。
“桐野先生。”他将绷带和酒精放在床边，冷冷地发问。“今天和梅菲斯特的战斗异常凶险，你为什么还要展开美塔领域？”
“你应该知道我的理由。”
“是，我知道。”陆恒气得脸色铁青，嗓门也大了起来，“但梅菲斯特会反转领域的效果，你这不是给自己招罪吗！”
“请不要再使用领域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桐野。
“我认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放开手脚战斗。”
「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桐野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坚定澄澈，没有一点动摇。
“谢谢你，陆恒。”他伸手拥抱青年，温热的掌下，瘦削的脊背正微微颤抖，“但我必须这样做。”
“你——！”
陆恒睁大双眼。
“桐野薰！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怒吼道，“你看看你最新的检查报告！你觉得你的身体能撑住一轮轮的战斗吗！”
狭窄的寝室灯光寥落，歪斜的台灯投落出一片颓败的阴影。
“……”
桐野笑了笑，眉宇眷恋，隐含忧愁。
“我知道的，陆恒。”他轻轻地闭上眼，“我知道的。”
“但我不能后退，我必须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
“陆恒，请你一直，一直见证我的战斗吧。”
他郑重道。
“我一定会死，但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终点。”
“因为前往冥府的灵魂，必将为你的回忆——”
“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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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的陆恒摸向脸颊，一手的泪水粘湿皮肤，冲垮了他内心摇摇欲坠的理智。
“桐野……？”
他迷茫地环顾周围，突然爬下床铺，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一群海鸥目睹了他的疯狂，这些圆润的鸟儿嗷嗷地叫着，把飘窗上的木板踩得噼啪作响。
陆恒的动静引来了房主白岳的注意。这个壮实的汉子刚准备拿刀干上一架。结果定睛一看，搞破坏的不是什么胆大的小偷，而是他从海边捡回来的男孩。白岳眼睁睁地看他弯下腰探出窗边，吓得连忙丢下锃亮的凶器扑去救人。
“……松手！”
被阻挡的陆恒勃然大怒，全身疯狂挣扎，试图甩掉白岳钳住自己的手臂。他歇斯底里，抓挠的就像一个狂犬病发作的疯子。直到阳光洒落下一地灿烂，照得陆恒的灵魂仿佛被烧成灰烬，照得他转过头，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他喘着气，放声大哭。
陆恒的一生，是被命运操纵的小丑。
重来一世，活在末日的他其实很少去憎恨什么，就像一头被灾难鞭打的毛驴，用工作和玩笑掩盖面对现实的绝望。但偶尔，他也会嫉妒那些并肩前行的同伴，嫉妒那些飞蛾扑火般纯粹的英雄。他们有着陆恒没有的信念和意志，永远奔波在救世的道路之上，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奈克瑟斯选中，只有这样的适能者，才能在极致的毁灭中获得重生。
陆恒就不一样，他不仅没有牺牲的觉悟，拼命考进防卫军的原因也并不高尚。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亲朋的离世，陆恒的心态也变得更加颓废了。战争和硝烟压榨了他为数不多的热情，将一身白骨雕刻成载满苦难的行舟。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是遥远的梦想，陆恒麻木地抽着烟，感觉胃里正长出茂密的青苔。
我是怎么回答桐野的呢？
少年呆愣地望着窗外，清俊的脸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愤怒？喜悦？肯定？迷茫？
陆恒费劲儿地回想着，却只能在眩晕中反复飘荡，找不到一点有关桐野薰的足迹。混乱的精神让他一阵反胃，只能捂住肚子，打乱虚无缥缈的幻影。
桐野薰。
他默念三遍对方的名字，舌尖苦涩。
你踏马就是一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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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之前的躁动不安，冷静下来的少年性情温和，比白岳想象的还要好哄。他站在一边端着刚出锅的米饭，看到陆恒熟练地用筷子在餐桌上风卷残云，速度之快让他想起了老家胖胖的拉布拉多。
“唉呀，慢点吃，小心烫。”
白岳伸出手拍了拍少年僵硬的脊背，包容的态度绝佳地安抚了陆恒的情绪。他转过头，黑珍珠似的瞳孔里晃动着冷漠，嘴角却下意识地提起恰当的弧度，向这位遭受无妄之灾的男人道歉。
“白，白岳先生。”少年磕绊地使用着敬语，“谢谢您原谅我造成的麻烦，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随后，他半真半假地报出自己的信息，从来路不明的小孩变成突遭海难，父母也双亡的可怜虫。
但愧疚的心情不是假的，陆恒严肃地放下筷子，希望白岳能接受他的补偿。
白岳揉了一下后脑勺，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认为自己有错？”
“……”
陆恒沉默地垂下头，脑海里不断闪过白岳手臂上的淤青和嘴角残留的伤痕。他咬着牙，认为自己果然是一个被幻觉摆弄的木偶，一个与定时炸弹等同的危险分子。
白岳见状，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的错。”他弯下腰温柔地注视着少年，岁月蹉跎的脸庞隐约展现出年轻的风采，“大灾大难后的幸存者都有这种案例，是我更应该注重才对。”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想着要补偿我的话，也行。”
“陪我去海边看落日吧。”
山风猎猎，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奔涌而来，灿烂到让人遍体鳞伤的阳光里，白岳伸出手，为荒芜的灵魂拔下荆棘，种上鲜艳的玫瑰。
陆恒疲倦地笑了。
他早就明白，自己是一条流浪的野犬。肮脏，丑陋，浑身都散发着腐败的臭气。但就是这样潦草且踽踽独行的内核，也能在贱烂的生命里尝点镜花水月的甜头。
白岳很厉害，无论是身手还是话术的水平，都让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是表面上的温柔。但他的体贴也不作假，看落日的邀请摆明了就是安抚和默许，而这样大度的无视让陆恒心乱如麻。
他敢肯定自己绝不是值得挽救的人选。陆恒厌烦活着，他确信黄泉才是灵魂真正的归途。幻觉告诉他早该死了，而他低声附和，毫不迟疑地推开窗门。
可是！
可是！
男孩颤抖地用手捂住脸，失声尖叫。
为什么，无法拒绝？
他疯疯癫癫地掐住脖颈，却在下一刻被打断自残的企图，泪水模糊了陆恒的视野，他仰着头，突然想起桐野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一个拿死喋喋不休的人，在我看来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还渴望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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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后的第三天，陆恒按习惯准时起床。
六点钟，自然醒，白岳正躺在沙发上打盹，显然昨夜看了场精彩的球赛。陆恒皱着眉，发现面前播放的是采访麦克队的新闻，诸星团的声音沉稳严肃，向观众讲解逃脱怪兽攻击的重点。
“最新研发的雷达能有效监测异常的活动轨迹……”
“麦克队将扩大规模，以全力保证民众的安全……”
陆恒：“……”
他不爽地啧了一下，伸出手就关掉电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抽刀断水（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