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救赎》与蛊

54、第 54 章

　　韩潋跟隋临清说他想去看看他之前最好的朋友。
　　隋临清想了想，“你记得他的电话吗？能联系上我们就去看看他。”
　　韩潋点点头：“能，但是不知道他的电话换没换。”
　　“那打打试试？”
　　他给毕亓打了过去，毕亓先做声，声音里充满了低落。
　　“喂，你好。”
　　他低声问。
　　“毕...毕亓？”韩潋有点儿认不出这个声音。
　　“韩潋？是你吗？”对面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你还活着？”
　　“对啊，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毕亓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告诉他。
　　“哦，我在自己家啊，你要过来吗？”他问。
　　“行吧，我马上过去。”韩潋回答。

　　隋临清带着韩潋过去了那个地方，他站在楼下朝韩潋挥了挥手。
　　“你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韩潋有些担心地望向隋临清，隋临清朝他笑：“放心，哥不走。”
　　韩潋这才转头往楼梯口走去。
　　隋临清半靠在一旁的扶手上，他确实有点儿小私心，他不想让韩潋的朋友认识他，之后的事会难办许多。
　　韩潋敲响毕亓的门，有点紧张地把手缩到身后。
　　毕亓来开门的时候韩潋确实吓了一跳，毕亓整个人瘦了好多，像是一具骨骼外包裹着一层皮一样。
　　“毕亓？”
　　毕亓勉强笑了下，把门推开地更大点儿。
　　“进来吧，客气什么呢。”
　　毕亓家里韩潋本来是很熟悉的，现在充满了临时收拾干净的陌生。
　　“坐，别老站着了。”
　　毕亓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说道。
　　“啊？哦。”韩潋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
　　“你到底怎么了韩潋？宋燝告诉我说你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潋不想给他说些让自己回忆起那些往事的经历，拐弯抹角地随便糊弄了过去。
　　他又问了问毕亓的近况，他明显不想说什么，什么东西都没告诉韩潋。
　　韩潋也没再问，一年多过去了，他们之间似乎冷淡了许多。
　　“那么...我走了，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办。”韩潋起身，“别送了，好好休息。”
　　“韩潋，明天你这个时候能过来一下吗？备用钥匙还在原来的地方，用就行了。”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楼下的隋临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韩潋。
　　他看见韩潋下来向前迎去。
　　“怎么样小潋？你朋友还好吗？”
　　“...还行。”其实不太好。
　　隋临清看出了韩潋的犹豫，他并没有去戳破它。
　　“那就好...晚上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回应。

　　韩潋拉着隋临清上去。
　　“他说他很想见你。”
　　他这么解释道。
　　但是韩潋就是想把隋临清介绍给毕亓，他怕他忘了隋临清，他要让毕亓记住隋临清，之后提醒自己。
　　隋临清不是很想上去。
　　“不好吧小潋...这...”
　　“求你了哥。”
　　隋临清跟着韩潋上去了，他看到韩潋敲了敲门。
　　敲了好几分钟也无人回应。
　　“是不是现在不在家？咱们回去吧小潋，下次再来。”
　　韩潋蹲下，从地毯下掏出一个钥匙。
　　“没事儿，有备用的。”
　　他伸手打开门，‘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韩潋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毕亓。
　　隋临清先反应过来，他跑上前扶起毕亓，伸手掏出电话打了120。
　　“120吗？XX小区209有人服毒，快点儿来救人！”
　　韩潋站在门外颤抖着，他望着洒在地上的一瓶农药和毕亓的血说不出一句话。
　　“小潋，来，别怕，到哥这儿来，别怕。”
　　隋临清轻轻放下毕亓的身体，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到韩潋身边。
　　“毕...毕亓...”韩潋颤着说。
　　“别怕小潋，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他会得救的。”
　　韩潋挣开隋临清，跑到毕亓身旁蹲下身抱住了他。
　　“毕亓...毕亓...你怎么这么傻啊...毕亓...”他眼角流下了泪水。
　　隋临清走到韩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小潋，他的遗书你去看吧，写给你的，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隋临清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不会安慰人，他看着毕亓已经发青了的脸色知道人已经没救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韩潋。
　　“毕亓...你别逗我...别睡了...你起来看看我啊...我...我给你找了你最喜欢的男演员的演唱会门票好不好？...醒醒毕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毕亓...求求你...”
　　隋临清没说话，沉默地站在一旁。

　　医生来了之后随手测了测毕亓的脉搏。
　　“没救了。”医生说。
　　韩潋紧紧抱着毕亓的身体：“不可能对吧，你们合伙来骗我是吗，毕亓...毕亓不会骗我的，他肯定在做个恶作剧对吗...就想以前一样...”
　　“先生，尸体腐烂后会很让人受不了的，最好尽快火化吧。”
　　医生怜悯地看着韩潋，说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韩潋没理他，他还是抱着毕亓，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不能忘记他没地方住的时候，毕亓慷慨地分了个房给自己，说自己还有房子，然后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再赶在韩潋前面起床，装作自己刚来的样子。
　　毕亓帮他太多了，他还欠了他一顿饭了，毕亓不可能死的，不可能...

　　隋临清叫了火葬场的人来搬尸体，韩潋紧抱着毕亓不让他们把他搬走。
　　“不行...不行...他还没死呢...”
　　隋临清不知道他们怎么把毕亓的尸体给抢了过去，他抱着发疯了一样的韩潋跟一瓶农药和满地的鲜血呆在一起。
　　“别！他还没死呢！别动他！”
　　隋临清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他还是没放手。
　　“不...别...”韩潋软了下来，低低地哭泣着。
　　他明白了毕亓为什么要让他今天来，是他没注意为什么不去要告诉他备用钥匙还在那里，都是他的错，他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隋临清轻轻松开了韩潋：“小潋，别...伤心了。”
　　韩潋没答话，蜷成一团小声抽泣着。
　　隋临清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封遗书递给韩潋，拍了拍他：“看看吧，万一他有什么愿望呢。”
　　韩潋抬起头，没看隋临清手里的那封遗书，起身扑到隋临清怀里。
　　“哥...他真死了吗？都怪我哥，我应该多陪陪他的...都怪我...”
　　隋临清弯腰，把韩潋按在他肩上。
　　“不怪你小潋，不怪你。”
　　直到隋临清的半边肩膀没知觉了，韩潋才平复了下情绪，起身接过隋临清手上的信封。
　　信封上有着韩潋熟悉的字体，他慢慢打开信封，更多的黑字蔓延到他眼前：
　　韩潋亲启。
　　你看到这儿我估计已经没气儿了吧。
　　你不是老念叨想吃席吗，加上这顿，你已经欠我两顿饭了，别忘了哦，下辈子我做鬼你也要把这饭给我请了听到没有？
　　你有可能会疑惑我为什么会自杀什么的，我知道你过得也不好，其实不想跟你多说什么的，本来我准备一个周之后我生日那天再去死的，那么你来了我就速战速决吧，毕竟别耽搁你的事了。
　　你还记得的我那男朋友吧，他之前没告诉我他有艾滋，我们做了之后我才检查出来的，然后之后的事就不跟你多说啦。
　　我不想写太多，但是还是想告诉你原谅宋燝吧，他真的挺想你的，别辜负他和你自己。
　　最近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多盖点儿被子，别着凉了你，你老爱蹬被子。
　　那就再见啦！
　　兄弟我先一步去下面等你，混个官当当，等你寿终正寝之后带你混。
　　毕亓。
　　韩潋埋下头，紧握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他起身往门外走去，隋临清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干出什么傻事。
　　韩潋上了叶箐给他们的车，隋临清站在车窗外俯身：“你要去哪小潋？”
　　“临清哥，我们去火葬场。”

　　火葬场。
　　说巧不巧他们刚进去韩潋就看见毕亓的身体被推进火炉里。
　　“毕亓！”
　　韩潋跌跌撞撞地朝着焚化炉跑去：“毕亓！”
　　隋临清急忙拉住韩潋：“小潋！”
　　韩潋挣扎地想要跑过去：“别...毕亓！”
　　火葬场员工没理他，韩潋眼睁睁地看着毕亓的身体被熊熊火焰包围。
　　隋临清掩住韩潋的眼：“别看小潋，我们去等候室。”
　　隋临清最后是把韩潋扛进等候室的，等候室上闪着惨白的灯光，照在韩潋脸上。
　　差不多一个小时有人来招呼他们：“人烧好了，来领下吧。”
　　隋临清扶着韩潋走进火葬室，韩潋看到一堆粉末夹杂着没碎掉的骨头堆在那，和在电视里看的那种不同，毕亓的骨灰微微透着黑。
　　“要全打碎吗？”一旁的工作人员问。
　　“不用。”韩潋开口说。
　　最后他给毕亓选了个最贵的木雕骨灰盒。
　　他抱着毕亓走到门外时太阳已经落下了。
　　毕亓也落下了。
　　隋临清搂着韩潋的肩，默默地安慰他。
　　毕亓没有墓地，韩潋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韩潋打了个电话给叶箐，问她要了宋燝堂哥的地址。
　　叶箐想了想，把他们家的地址给了韩潋。
　　“你要干什么小韩？”
　　韩潋没回答这个问题，随便说了几句应付了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小潋，你还有哥呢，别哭了小潋。”隋临清从身后抱住坐在窗台上的韩潋。
　　韩潋抱着骨灰盒，轻轻抚摸着它凹凸不平的表面。
　　毕亓，你怎么也不要我了。
　　谁他妈要吃你的席。
　　韩潋静静地流着泪。

　　第二天一早，韩潋就顶了个黑眼圈直奔宋宸池家。
　　门卫把他和隋临清拦在门外：“有预约吗？”
　　韩潋只能用他最不喜欢的名分顶了上去：“我是宋燝的爱人，请你让我进去见一下他的堂哥。”
　　门卫明显不相信，韩潋只能打给了叶箐。
　　叶箐帮了韩潋，门卫刚听到叶箐的声音就放他们进去了。
　　“小韩，小心点儿，他们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箐警告韩潋说。
　　“没事的阿姨，我会小心的。”
　　宋宸池家很大，完全可以跟宋燝家相媲美，不过韩潋没在意。
　　或许是因为门卫事先通告过韩潋的到来，韩潋一进去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宋宸池。
　　宋宸池大摇大摆地捧着一碗粥坐在沙发上喝，他转头看到韩潋的身影招呼了声。
　　“哟，弟媳来啦，快坐啊。”
　　韩潋没理他，走到宋宸池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扇了他一巴掌。
　　“宋宸池你他妈混蛋，你有艾滋还招惹毕亓干什么！”
　　宋宸池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转过脸来盯着韩潋。
　　“不是吧弟媳，我们两情相悦的怎么就是招惹了，再说我们做的时候也是他自愿的啊。”
　　“他死了宋宸池！你他妈把他逼死了你知道吗？！”
　　宋宸池眼底似乎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还挑逗地看了眼韩潋：“你不是和我弟掰了吗？那么咱俩试试？”
　　韩潋似乎不肯相信地颤声看着宋宸池说：“你想死吗宋宸池。”
　　他不紧不慢地低头喝了口粥：“我可是病人，要尊重我懂吗。”
　　隋临清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握着韩潋的手，看着宋宸池说：“我不知道你这种人的家庭教育是怎么做的，但是你不能欺负韩潋。”
　　“哦？弟媳你新找的对象啊？换风格了你。”
　　“你...”韩潋说不出什么话来。
　　“给自己留点儿口德吧先生，因为你看起来命不久矣了。”隋临清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回去小潋。”
　　隋临清拉着韩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