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好久 ...
-
“宝宝，你声音好好听啊。”
屏幕那边的男声有些卖弄地端了端嗓子，接着道：“受不了了，本来我是不睡荤的，但是宝宝你声音太好听了，我忍不住~”
末了尾音上勾，还喘了两声。
深夜的直播间，观众少得可怜，只剩零星几个粉丝还在坚守。
公屏上飘过几行评论。
【好恶心啊这男的。】
【哈哈哈哈素材+1，主播快整他!】
【喘这两声，好悬没给我家狗子叫开春（擦汗.jpg）】
叶狸无意识卷了卷栗色长发，看着留言，他勾唇一笑。亮晶晶的唇彩在三盏灯的照耀下，泛着细闪，十分招惹视线。
匿在浓密长睫毛下的眼珠一转，旋即开口，“真的吗？”
清甜又带点沙哑，十分勾人的嗓音，不同其他千篇一律的女声，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听得对面的男人身下一紧，连忙道:“是啊宝宝~”
可惜，“兄弟，你确定要荤吗兄弟？”
干净的男声一出来，震得男人瞬间收了声。留下一句“卧槽了你他妈有病啊”，便把叶狸踢出了房间。
像是还不解气，随后又私信骂了几句，叶狸笑容未减，打字回敬了那些脏话，扭头加入黑名单。
有粉丝问他什么时候下播，叶狸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纤细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挑选着下一个幸运用户，“再连一个吧。”
随手点进一个聊天连睡的房间。
【梨梨我进入房间】
房主是默认头像默认名字，在这个头像即本人的网恋时代，实属少见。
房间公告也很简单，就两个字，上麦。
还挺高冷，叶狸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点了上麦。
【梨梨我上了八号麦】
“hallo，呃，用户9671，在吗？”
叶狸很自信，虽然开场白俗套，念名字时还稍稍卡顿，但他的声音不俗套呀，往常说完这句，房主多少都会给出回应。
此时，房间却静悄悄的。
静到他想怀疑刚才是不是忘了开麦，可左下角的麦克风图标正清晰的亮着。
他有些纳闷，小声嘟囔：“不在吗？，不在算了。”
用户9671的麦圈动了动，“我在。”
短短两个字便留下了准备点退出键的叶狸，声音似乎还不错，不确定再听听。
“哈哈，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没，刚才有事。”
喔，真高冷啊。
叶狸撇了撇嘴，”你找连睡吗，有什么要求呀？“
“没什么要求，我觉得你可以。你也觉得行，我就锁房了。”用户9671顿了顿补充道，“我不睡荤。”
哼哼，这才对，“好，你锁吧。”
“密码是你ID后四位。”
【！这个小哥哥好！！！！声音好低沉啊，我喜欢！】
【感觉他好会呀，嘿嘿】
原本冷清的公屏，因为用户9671的出现滚动了起来，一水儿的夸奖，还有网友祈祷他不要像上一位男嘉宾一样，成为明天的视频素材。
“你多大？”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叶狸打起了精神，“我18岁，你呢？”
用户9671笑了一声，很轻，轻到叶狸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我今年26。”
应该多报两岁的，叶狸腻着嗓子问:“应该工作了吧，做什么的呀？”
“辞职了。之前做互联网后端开发。你呢，在上学？”
叶狸早就编造好了一套完整的人设，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是，刚上大一。南方人，在北方上学。
为什么要离家那么远？因为叛逆，因为想看看雪。
“北方很冷，你能适应的了吗？”
还真不能。
叶狸的大学真在北方上的。他还记得到学校的第一场雪是在九月最后一天下的，狂风夹细雪，呼呼刮了一下午。
等出宿舍吃晚饭时，积雪已经盖过了小腿。
叶狸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开心地在洁白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室友砸来雪团，雪顺着领口空隙落在脖颈上，冻得他直哆嗦。
闹到最后，几人歪七扭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叶狸两颊连同鼻尖都通红一片，他盯着天空飘下的白点，眼神短暂失焦。
他想，好大的雪呀。
不出意外，叶狸感冒了。以至于，整个十一假期都是裹在被子里度过的。
“就算不能适应也已经过来了呀，冻着冻着就习惯了。而且屋里有暖气，也不算冷。”叶狸轻飘飘地回答了用户9671的问题。
“吃过锅包肉了吗？”
说起吃，叶狸忍不住大谈特谈，原本隐隐尬聊的氛围也就此打破。
刚到学校那会儿，他火速在食堂邂逅了这道特色菜，入口酸甜，可惜口味差异他实在吃不太惯。又把周围的店都吃了一圈，什么俄餐蒙餐通通尝试了一遍，最后最喜欢的还是一家半地下铁锅焖面。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建筑呢，当时同学带我去吃，我一看街上也没有饭店呀，走近了才知道原来藏在地下，还需要下楼梯。”
用户9671安静地听着，不时接茬儿回应一两句，氛围很舒服。
【哈哈哈我朋友还想尝尝巧克力锅包肉，简直异端！】
【直播间现在好正常，都有点不适应了。】
而叶狸也必须承认，吃不惯的确会引起心情低落，再加上天冷，漂亮衣服都穿不出来，这严重抑制了他的打扮欲。两相叠加，那段时间他的头顶仿佛飘了朵乌云，整个人都蔫儿了。
救他于水火的，是老乡给的一小罐腌藠头和一小坛剁辣椒。
这位老乡和叶狸一块儿报的道，大包小包没想到带的全是老家易存放的腌菜之类的制品，甚至还有一罐柴火炒的干鱼。
叶狸端着碗去蹭饭，吃得差点泪如雨下。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思乡，思念阿姨做的家常菜。
用户9671不知想到什么，过了几秒才接话，“我妈……她做的腊鱼很好吃，不咸，很香。”
“噢，那手艺不错呀。”
叶狸早就不记得妈妈的菜是什么味道了，大概和家里阿姨相似吧。或者和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们做的差不多。
“这么晚不睡和我聊天，不怕影响室友吗？”
叶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都聊了这么久，你才意识到吗？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没事，我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了。”
“和她们关系不好？”
“也不是啦，习惯一个人住了。”
何止是不好，那是相当差。除了刚开学那阵子还会一块儿打闹，没多久发现他喜欢女装，还是gay后，便渐行渐远了。
也许是夜深人静，旧事蜂拥而至，在脑海里盘旋。叶狸怕自己管不住嘴失言，于是在公屏上扣字表示下播休息。
有人调侃，看来这是主播自留款。叶狸假装没看到，两指并拢轻轻贴着嘴唇又快速分开，用一个飞吻结束了直播。
用户9671没有察觉叶狸的分心。只是见他忽然沉默，便喊道:“梨梨我？”
刚关了直播间的叶狸手一抖，怎么还卖萌……听得他小脸一红。
其实他一直没好意思说，他就喜欢这种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像一片羽毛，挠得他心痒痒。
“梨梨我，你睡着了？”
哦，原来不是理理我……脑子短路，忘记是在叫自己了，看来真该睡了。
叶狸尬笑两声，“哈哈不好意思呀，刚刚误触，不小心闭麦了。”
“嗯，没事。你准备睡了吗？”
轻轻扯掉假睫毛，叶狸说：“是呀，我准备洗漱一下。怎么，你要听呀？”
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用户9671都能想象到说出后半句话时，梨梨我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的表情有多可爱。
不免也笑起来，“可以啊。我能听吗？”
叶狸摘下假发，松了松被发网勒得有些发疼的头皮，“当然……咳咳，当然能啦。”
他低着头，影响了发声位置，声音粗了些，又赶紧调整了回来，被识破就糟糕了。
好在用户9671似乎并没有发现，“嗓子不舒服吗？可以多喝点水。”
还贴心地表示，要是难受就歇会儿再说话。
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水龙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叶狸对着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开始手法娴熟地卸妆。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高冷的用户9671似乎话多了起来。
洗面奶在脸上揉开，白色泡沫糊住了眼睛。叶狸只断断续续听到：
“我的大学和专业都是我妈给我定的，其实我并不喜欢……上了大学之后……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挺无聊的……我很羡慕……”
羡慕什么，叶狸没有听清，他擦干脸，可惜一抬头发梢的水滴又打湿了脸庞。
暖灯打下来，在镜子前洗去妆容的俊秀面孔上投射下斑驳阴影。
听到水声消失，用户9671止住了话头，“你好了？”
“嗯哼。”叶狸把头发向后捋去，“走吧，回房间。”
大概用户9671的大学时光真的并不快乐，他问了很多关于叶狸大学的事，叶狸真假参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最后，叶狸困得找不着北，别说夹着嗓子装女孩儿了，他连迷迷糊糊的回话都前后不成句，“哼哼，其实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我还是更喜欢长了翅膀的小猫咪……”
用户9671没有说话，他哼起了哄睡的儿歌。
黑暗里，传来叶狸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耳边的手机震了震，发出一声轻叹。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