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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幻阵之中 ...

  •   崔亓不知道他何时将指骨伞练得如此顺手了。
      季凌明躲闪着松淮密而猛的进攻,笑道:“来啊,再狠点!最好是杀了我!”
      松淮一愣,被他正好逮住了这难得的空隙,毫不犹豫地画了幻阵。
      顷刻间,松淮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戒指崩毁,碎渣落地。
      崔亓顿时心如刀割,喉同剑划,身似坠入火海,烧灼难忍。
      季凌明挑起他的下颚:“等我解决完他,再来收拾你,不用着急。”
      “季凌明!”崔亓挥起鞭子,却被他强行封了穴。鞭子是在空中,银粒悬浮,光芒浅烁。
      “你就好好看一出大戏吧。”他扬笑而去,消失在梦境中,隐在幻阵之后默默窥视着松淮的一举一动。
      房间里,投影仪投放出幻阵中的画面。
      崔亓挣扎着欲摆脱束缚,但失败了。银线仿佛被冻结住了,完全不听他的召唤,静静定在原处,就连神识线和操控线也全部与松淮隔断联系。
      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待疼痛减弱时,松淮已经料到自己中了幻术。
      他撑开指骨伞,慢慢地在庭院里走着。
      指骨碰击脆响,风挽青丝,吹起衣摆;墨绿衣裳,半块金面;手绕血珠银线,发束金冠。他不知何时变为的这一身古装扮相,也不明此乃何处。
      手腕上的银线暗淡无光,血珠微跳闪着红芒。
      松淮捏紧伞柄环视四周,鼻息声分明清晰。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青瓦白墙,淅沥小雨,屋探柳枝,风漾暖气。
      “莫非是松巷?”他推开沉重的大门,繁华的夜市之景映入眼帘。
      是松巷,百年前的松巷 。
      街上热闹非凡,灯火绚丽,人们提花灯夜游市头,觅一味佳节之乐。嘻声嚷嚷,戏悦长笑,拍掌叫绝,尽显欢乐。虽飘绵细雨,难断连伏声,少见此潮海,满心皆为叹。
      松淮打着指骨伞悠然穿梭在人群中,眼前这盛烂之景似乎过于夸张,百年前的松巷哪可能如这般兴繁?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边侧立刻泛起了红印,有些许火辣疼痛。
      “松巷明明是近几十年才昌荣起来的。若是不了解族史,怕是会被面前的良景一时迷昏了头脑,彻底陷入其中,无法从幻术中挣脱。”他自言自语道,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还是隐身吧,他心道。轻旋伞柄,指骨有序地绕圆互击,伞面上的鸢尾逐渐映现,他也在一个暗巷里匿去了踪迹。
      “这小子很机灵啊,上来就玩‘躲猫猫’,有趣。”季凌明跨入幻阵,化成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举着纸伞走过各个小巷。
      松淮踏过鸢尾桥,抬眸迎上细雨,伸手触碰,勾起了儿时的回忆。他忙掐手臂,提醒自己不要乱回忆乱胡想。可是,太难了。身于最强幻阵中,除了心无挂念、无情无欲之人不会受其影响其他人必会陷困其中。
      指骨伞落地,鸢尾失迹,他探手接雨,沉浸在幻术中。
      “松淮!松淮!”崔亓看着投影仅投出的画面,挣扎着大喊,“醒一醒!醒一醒啊!”
      松淮眼神涣散,平日里的精气杳无痕迹,木木地荡下手,坐在桥边望向夜空。细雨给青丝上了一层轻薄的雾膜,睫毛上零稀沾着几滴雨,衣角偶起,貌俊肤白,远望此人,竟如画中之人一般无二。
      他仿佛坠入了深不可测、异常寂静的渊崖,无尽地下跌。
      伸手想抓住什么,捞得的却是一场空。
      松淮!松淮!
      是崔亓在叫我。
      他努力地打开眼皮,想寻崔亓的身影,可奈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醒一醒!醒一醒啊!
      崔亓嘶喊着,眼眶在不觉间漾起艳红,热泪滚落,浸湿淡唇,脸上全无生气,尽显破碎。他蹩着眉,心尖的刺戳感一点一点向外扩散,似有人握刀含恨扎心。
      “求求你……”崔亓声音沙哑,血腥味充溢口腔,面色更发苍白。
      画面中的松淮坐在桥边,上身倾向河面倒去。
      “松淮!”崔亓撕心裂肺地呼唤他的名字,瞳孔忽缩,心口突堵,难心喘息。
      顷刻间,银粒迅转,银鞭重穿画面,崔示拿出银枝往源心处抛了一线。泪痕晓血又重咽,他拖着不可再任意折腾的身子,低头俯视碎落一地的合照,眼底掠过一抹怒杀之气。
      “伤谁都不能伤他。”
      空气中弥散着阴怖逼人的气息。银粒星零洒浮在半当中,暗暗亮闪微光。他扬起薄寒之笑,勾挑刚才所抛之线,瞬时消失无踪。
      松淮底部的意识猛然被唤醒,清醒的神志立即抵达大脑,他快速抓住桥沿,移动重又重新稳坐在桥边。
      风推伞晃,指骨铃铃,脚步渐近。
      他举伞匿踪,悄悄躲至桥后的竹林中。
      雨淅淅沥沥地打着稍蔓青苔的灰石砖,弹溅的珠沾在如若草色的裳摆,泥点印在尾处,恍同繁星莹莹。那人步伐轻盈,走路声微,且没有雨滴敲伞之声,是淋雨赶来的。
      大概离得太远的缘故,亦或是这蒙茫的雨漫着浓密的雾气,迷住了松淮的视线,让他看不清。
      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渐渐靠近,青丝黏衣,项链荡在苍白的手腕上,只觉冰凉。修长好看白手指提着银枝,指骨清晰分明,显出鲜见的韧劲。越是走近,轮廓也愈发明楚。他顶着薄寒的眼皮,红着下眼眶,吞吐着潮气,冒雨前行。银线浮动,指向桥边,可那却空无一人。
      崔亓终是受不住凉风与冷雨的侵蚀,捂嘴剧咳起来。
      “傻子。”
      一个温柔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忽现,寻声之时恰好对上对方那双浅棕的眸子,柔情、责怪、无奈即刻似凶浪般奔泻,又很快收入心底。
      “为什么不撑伞?”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偏伞替他遮了雨。
      指骨空吟,风临雨绵,花灯满衔,笑语扬夜。

      季凌明抖抖落上雨的衣袖,左手捏起飞降在地的幻鸟,嗅到了崔亓的味道。
      “看来,你的致命弱点是他啊。”他掩嘴冷嗤了一声,转去纸伞上余留的雨珠,挥袖迈向鸟飞来之地。“赶得太急,没顾上。”崔亓清了清被血堵住的嗓子,声音低哑。

      “戒指呢?”松淮瞥见毫无挂饰、凉冷凄寒的项链。
      “碎了。”他顿了顿,“你入幻阵时碎的。对不起。”
      松淮挑开挡在他眼前的几绺发丝:“没事,碎就碎了,改旧我再重新做一个送你。”他不禁牵住了崔亓的手,冷意与暖意在掌心相撞,化为淡淡的温热。
      他抓得更紧了。
      不想放开。
      生怕下一秒就丢了他。
      崔亓静静笑着,任凭松淮牵着手。
      “我是控师,不会丢的。”他缓动唇瓣,垂眸看向松淮。
      鸢尾更盛,夜雨戛停。
      幽寂的竹林中并无其他嘈杂之声,只有风戏竹叶的沙沙之语和叶滑珠落的细声。
      他们坐在竹林里的一座亭子里,聆听风雨,侧躺梁柱,却不知季凌明悄然地袭近。
      季凌明匿去了步声,扔弃纸伞,探向竹林深处。
      崔亓的气息更加浓烈,但奇怪的是,这气息时而烈浓时而寡淡,方有眉目又顿然失讯。松淮脱下袖衫,裹住面色憔悴的崔亓,忽然发现脖颈上生出了条条红黑的纹路,并快速向全身布蔓。
      “你……”松淮正要伸手去摸,对方便抓了他的手腕,神情严肃,警惕地巡视四方:”别动,有人。”
      他不适地蹩着眉。
      崔亓的手劲太大了。
      轻点,我又不是僵死僵死的银网。
      抱歉。
      崔亓松开他的手腕,耳根浅泛起淡红,摸鼻尴尬一笑。回过神来,对方单手撑伞,一把抱起自己躲至亭后。
      身影模糊,在黑夜无灯之中实难看清面貌。
      崔亓示意松淮放下他,可松淮拒绝了,反倒抱得更紧了些。崔亓扶额叹气,抽走了他指缝间的伞,帮忙撑着。
      那个身影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脚步。
      被发现了?
      崔亓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应该没有。”松淮垂下眸,轻动唇瓣。
      “呼……”崔亓长舒一口气,下一秒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
      “别出声,怕是季凌明。”他露出了鲜见的凝重之色。
      崔亓瞳孔一缩,陷入了沉默。
      “出来吧,有什么好躲的。”季凌明的声音在竹林里响起来,“松淮,还有……崔亓。”他阴笑两声,眼底流动着痴狂的暗波。
      松淮小心地放下崔亓,转手接过伞,接着向他后脖某处猛击了一下。
      崔亓恍然失语,眼前昏黑。
      “对不起。”
      他耳边仅剩松淮的道歉。
      松淮将崔亓靠在亭子旁,把伞架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唤出金签,准备同季凌明决一死战。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季凌明的招式。
      但他无路可退。
      必须得上。
      松淮紧握金签,迎着雨后竹林晚风,从亭子后慢慢现身。
      季凌明的喉底发出一声沉笑:“想要寻到你可真是难呢。”他向前了几步,探身邪笑,“若不是崔亓,我怕是难觅你的踪迹啊。”
      “死到临头的人废话还这么多。”松淮不禁攥实了左拳,咬着后槽牙道。
      “别忘了,幻阵是我的地盘!”季凌明猛挥衣袖,几团幻火瞬间点亮了漆黑的竹林,二人的身影逐渐清楚起来。
      金签上跳动着火光。
      它渴望鲜血。
      已经迫不及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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