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把你当续命药而已》神经衰弱患者

11、杀青早上 片场里

　　片场里。
　　小王穿过大半片场，从化妆间急匆匆大步走拍戏的地方，远远见到陆照南的背影，大喊道：“陆哥，不好了。”
　　正在跟谁说话的陆照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小王快步靠近：“文蕊蕊跟乐安杠上了！”

　　站在陆照南旁边的人跟着转过身：“嗯？因为什么？”
　　小王这才看清来人，惊喜道：“潭哥，你怎么来了？”
　　陆照南的经纪人车潭笑眯眯地：“你们今天就要杀青了，来接你们回去。”

　　“哦哦，”小王顾不上车潭，焦急地跟陆照南反应：“剧组准备了花送给主演们，张导就想着让乐安代表剧组把花送给你，蕊蕊姐一听就不乐意了，说什么凭什么让编外人员送，我听那意思应该是蕊蕊姐想给你送。”
　　陆照南坐到简易的椅子上，拿起剧本，头也不抬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小王急的不行：“陆哥，你不去吗，一会儿乐安被欺负了……”
　　陆照南这才分了小王一个眼神：“你放心，谁在你乐安那儿都占不了便宜。”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乐安柔柔弱弱地过来了，边走边咳嗽，似乎连站都站不稳，还是张导一路扶过来的。
　　张导急得不行：“真的不去医院看看？”
　　乐安撑着张导，气息虚弱：“不，我想给表哥送花。”
　　“哎哟你这孩子，花什么时候都能送，身体更重要。”
　　乐安：“这是我第一次看表哥拍戏，第一次看到表哥杀青，我不想错过。”

　　两人走到陆照南身边，张导一眼见到车潭，打了个招呼，连忙叫着陆照南一起劝：“快劝劝乐安，站都站不稳了，还非不肯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都习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陆照南抬眸，看了看乐安的脸色，很白，粗重的呼吸声周遭的人都能听见，迟疑着问：“真的？”
　　四目相对，乐安眨了好几下眼睛，疯狂暗示：“真的。”
　　陆照南唇角微微一勾，瞬间又恢复原状：“他不愿意去就算了。”

　　见两人都这么说，张导干脆让乐安坐下，殷切关心了好几句，又是倒水又是拍背的，乐安连连拒绝，眼见乐安很不好意思，张导干脆让自己的助理看着，自己走到陆照南旁边。
　　“车大经纪人难得来一趟啊，我这戏拍三个月，开头来一趟结尾来一趟，有始有终啊。”
　　车潭笑眯眯地：“工作实在忙，我家这位你也知道，除了拍戏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搭理，还不得我来弄。”

　　听到声音乐安才注意到车潭，抬头一看。车潭是个微胖的男人，个子不算高，满脸的脸没让他看起来横，反而像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穿着刚好合身的西服，看起来温和又慈祥。
　　就是印堂发黑，一脸倒霉象。
　　大约是看见的乐安的目光，车潭走过来打招呼：“你好啊，我是你表哥的经纪人……”
　　话没说完，车潭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体一歪就要倒，乐安急忙伸手一抓，抓着车潭的裤子把人拉回来。倒霉的人可能真的喝水都塞牙缝，车潭穿了条宽松的休闲裤，按理来说他一年赚的钱买的裤子怎么着都不可能是稀烂货，可乐安就这么一拉，裤腰不知道怎么的就松了，人是拽回来了，裤子也掉了。
　　浓密的腿毛，白花花的腿，灰色的内裤，全部暴露出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过离奇。
　　所有人一时都没说话，张着嘴震惊地看着，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陆照南，他迅速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古装外袍，猛地朝车潭砸过去。

　　这一砸所有人都动了。
　　乐安慌的猛地站起来：“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导假装没看见，转身指挥工作人员：“都干什么，你们道具准备好了？场景布置好了？老子晚上的杀青宴都定好了，拍不完你们替我出钱？！”
　　小王替车潭抓着外袍遮挡：“潭潭潭潭哥，你你你你，我我我我们去化妆间…..”

　　人群轰的一下就散了。
　　只留下残破的裤子在原地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陆照南跟张导沟通完筛查一下刚刚可能拍照的人，叮嘱删掉，走回来就看见乐安木愣愣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刚靠近，乐安抬起头，惨兮兮地望着陆照南：“他，会不会想杀了我？”
　　“别想太多，杀人犯法。”陆照南想了想：“不过，可能羞愤的想死吧。”
　　乐安捂住脸。
　　陆照南：“意外，没有人希望，你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就行。”

　　说的轻松，当事人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无论生活里发生了什么，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少，不会有人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即使是天大的事情。
　　今天排的戏不多，预计下午三点左右结束，卸妆的卸妆收拾的收拾，吃完杀青宴这部戏就结束了。
　　乐安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不远处主创们过戏。
　　陆照南今天穿的是大红色的衣袍，金色的发冠束起所有发丝，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这部戏的具体内容乐安并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后半段，也没有看过剧本，演员们拍戏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围，除非演员声嘶力竭地吼，不然他连台词都听不清。

　　远远的乐安只能从人群缝隙中看到陆照南红衣飘诀，手中长剑挥舞。
　　乐安取下手上的佛珠，套在手掌上，骨节分明的指节慢慢拨动，身侧妖艳的女鬼安慰道：
　　“虽然造成事故的是你，但确实也是他命里就该如此，就算没有你，他霉运缠身，最后也会换种方式倒霉。”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乐安没说话，只听着芝兰先是像模像样的安慰，然后路子就偏了。
　　“脸长的不错，刚刚我没怎么看清，好像下面也不错，你说……他愿不愿意跟女鬼春宵一度呢。”
　　乐安懒得理芝兰的发骚，拿出手机打字：「你去跟着他，替他拦着些倒霉事。」
　　芝兰掩着嘴笑，风情万种：“你就不怕奴家强了他？”
　　「那我就吃了你，正愁没有地方做功德。」
　　“哎哟，奴家也就说说而已，你放心，奴家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跟他保持点距离，本来就霉运缠身了，你别让他更倒霉。」

　　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大经纪人果然不一样，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车潭已经调整好，端着他那副老实正经的脸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了人前。
　　陆照南本来也要去吃饭，被张导拖着从白枫文蕊蕊拦着讨论下午的戏份，乐安也就乖巧地坐在旁边等。

　　大约娱乐圈的人早已经习惯了磨难，他们飞快地调整着，将所有悲伤和疼痛掩藏起来，车潭如此，从白枫也如此。
　　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从白枫没事人一样出现在片场，照旧拍戏，照旧笑着，只是私底下找到乐安和陆照南道谢，谢乐安救她，谢陆照南替她挡住了媒体的曝光。
　　乐安看着坐在那温温柔柔笑着的女人，有些惊叹她的坚韧。

　　正看着，耳边忽然传来车潭的声音：“
　　乐安？我看张导是这么叫你的，介意我这么叫吗？”
　　乐安连连摆手：“当然不介意。”
　　“在剧组怎么样？”车潭：“照南本来说让我照顾你，结果又说带你来剧组了，你身体不好，在剧组能适应吗？”
　　乐安不太好意思地瞥开目光：“是我非要跟着来的，表哥很照顾我，剧组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很关心我，没有觉得不适应。”
　　“那就好。”车潭。

　　忽然，旁边的讨论声停了，张导几步跨过来，盯着乐安看。
　　几秒后，张导充满期待：“乐安啊，你想不想客串一下？”

　　乐安疑惑：“啊？”
　　“你看啊，你的长相百里挑一，就算是娱乐圈也少有先天条件比你还好的，难道你不想当明星吗？跟你表哥一样，当大明星。”
　　乐安笑了笑，似乎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但语气很坚定：“没想过，而且拍戏我也不会。”
　　张导：“不难，拍戏很简单的，我教你，或者让你表哥教你。”
　　乐安摇头：“真的没想过。”

　　“那是你不知道当明星的好处，当了明星会有一堆小粉丝围着你转，给你写信送礼物，天天在网上给你表白。”张导信誓旦旦自吹自擂：“你拍我的电影，我能让你一炮而红，瞬间涨粉。”
　　乐安尴尬地笑了笑：“我不需要这些。”
　　“当明星或者演员，会拍很多杂志电影综艺啊什么的，等你三十多四十多岁的时候，还能找到当年的影像回忆回忆，像你表哥这种级别的，就算他死了，也会有很多粉丝每年在互联网上发他的影像，看着电影回忆，看着照片回忆。”

　　乐安动作忽地一顿，抬眸看着张导。
　　张导人精似的，立刻看出乐安有些动摇了，添油加醋地说：“无论你以后想不想做明星，但是我的这部电影都能成为以后你回忆的材料，三四十岁的时候翻出来，光是看看都能回忆起你十几二十岁的模样。”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凉薄：“靠着两三秒的出场回忆？”
　　张导像被踩着痛脚似的，猛地转过去：“胡说什么？怎么就只有两三秒了，哪里来的两三秒，怎么可能只有两三秒！”
　　陆照南靠着折叠椅：“你问问去年的那个偶像，她同意吗？”

　　乐安看张导跟蚂蚱似的跳起来，语无伦次，脸都涨红，颇为疑惑。
　　旁边车潭见状，给乐安解释：“去年有个选秀节目出了个女偶像，什么都不会，纯靠脸一路打进半决赛，张导看见后就想人家拍他的戏，女偶像一开始不愿意，张导三顾茅庐诚意十足终于打动了她，跑去辛辛苦苦拍了五六天，最后剪出来只有两三秒的戏份。”
　　乐安挑眉：“嗯？”
　　“女偶像也是个刚的，跑到微博上发长文把经过全写了出来怒斥张导，粉丝跟着一起骂，这还不算什么，谁让张导这样的事情做的太多，曾经深受其害地演员跟着去下面评论，不到一天冒出了七八个小演员，甚至还有小演员去了半个月，成片一刀全部剪没的。”车潭说着说着就笑了：“快十个小演员的粉丝集结在一起，这事一下就爆了，粉丝怒骂张导不是人，吃瓜群众调侃他是个美人收割机。”

　　乐安眨眨眼。
　　车潭胖乎乎的脸笑道：“张导喜欢收集好看的人在他电影里跑龙套，当花瓶摆设。”
　　“那最后为什么还剪掉？”
　　车潭：“有时候是张导非要重新加一个剧情拍摄，等到后期的时候发现剧情对不上，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只能忍痛割爱。”

　　这时就听见张导愤怒发誓：“我保证可以吧？保证，成片里他绝对有十几秒的出场！”
　　陆照南特有的散淡腔调慢慢悠悠：“才十几秒？”

　　“他就一个场景！”
　　安静了片刻后，才听见陆照南可有可无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