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吟》姜琴

2、第 2 章 京城，兰王

　　京城，兰王府。
　　兰王爷六十寿诞，百官朝贺，金粉香车，暗香浮动，当真是无限繁华，人生得意莫过于此。连江湖泰斗武当少林也派掌门弟子亲往送上厚礼。少林的是一挂从天竺请来的百年佛珠，武当却是一套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内功心法。
　　霍戈阳却是被请来的。
　　霍戈阳并不好接近，虽然他给人的感觉是气质如兰，温润如玉。
　　‘公子’是藏剑阁阁众对霍戈阳的尊称，后来渐渐在江湖中叫了开来，不过江湖宿老们更愿将他视作出世第一人。

　　十分武林，藏剑阁当占六分。藏剑阁的公子，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兰王爷也要礼让三分。
　　兰王爷怕他受不了前庭的嘈杂，便让人引着向百花盛开的后花园行来。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方歌吟，确切地说他看见的是方歌吟的背影。他的背影笔直，不高，但是瘦，瘦得惊心动魄，撼人心魂。一身白衣，一头白发。衣服用的是宫缎，一头白发更是银亮，霍戈阳一看便知是一夜白头。一眼看去，只是觉得，除却此人，无人可再称玉树临风。
　　霍戈阳突然有了高山流水的感觉。他更加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
　　方歌吟转过身来，他刚才太出神。对于他这种人，太出神并不是件好事，所以他及时将自己拉了回来。这一回神便发现身后有人。
　　这一回身，霍戈阳便看见了他的脸，当真如春梅绽雪，后花园百花俱成背景，天地间唯余此玉洁冰清。但是霍戈阳只看清了那双眼。这双眼很专注，很坚定，清寒无比，清寒得让他一怔。一怔之后，霍戈阳的想法就变了。他必不能留此人于世上。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神枪侯爷府的小侯爷。天底下他不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所以他不能在这里杀方歌吟，这里毕竟是兰王府，更何况方瓜也一定在附近。方瓜是江湖第一快剑，更是誓言用生命保护方歌吟的人。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杀了方歌吟之后，还能在方瓜的剑下全身而退。霍戈阳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转身向前庭走去。

　　方歌吟并不认识霍戈阳，可方瓜认识。霍戈阳离开之后，他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方歌吟的身后。
　　“侯爷，他就是藏剑阁的公子。”
　　“霍戈阳？”
　　“是。七年前藏剑阁阁主在齐天峰遇难，被霍戈阳所救。此后便一直跟在藏剑阁阁主身边。此人心思缜密，武功深不可测，很快便得到藏剑阁阁主的重用。后来藏剑阁阁主身中奇毒，毒去之后便一病不起，不能理事，藏剑阁中一度数起争端。霍戈阳临危受命，暂代藏剑阁阁主掌管阁中事务。七年来，藏剑阁发展壮大，隐隐已控制武林的半壁江山。”
　　“藏剑阁阁主如今何在？”
　　“一直待在阁中养病。可有江湖传言，他是被霍戈阳软禁起来了。”
　　“他刚才眼中有杀意。”
　　“以后属下定不会离开侯爷身边半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歌吟忽然笑了。他本就生得清俊，这一笑真正是微笑若花。方瓜看了却是心中一阵苦涩，这样的人，却病瘦如斯，又偏偏心中只有江山社稷。

　　霍戈阳擅丹青，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茫茫雪原，雪原上本该清寒素净的梅花却连成一片，直欲烧到天上去。独有一枝，花瓣全无。枝下花瓣散落一地，已渐至无色，倒是四周雪地被染成一片浅红。

　　之前，他刚调阅了方歌吟的卷宗。卷宗里这样写道：

　　神枪侯德行端正，有奸侫忌之。其时，边境屡遭敌犯。侯，皇朝名将也，巍巍帝都，自不当离。然，时帝都风云暗涌，又奸佞谗之，终遣。
　　承德二十三年，神枪侯兵退官城，夫人随行。冬至日，官城被围，久候援不至。历数月，城破，有家将欲以己身代之，未果。夫人大恸，几赴侯后。然，腹中胎儿，乃候英魂所系，终不忍。得家将助，辗转于归。
　　承德二十四年，春分日，得一子歌吟，一女丁一，我心坦然，且当歌吟然也。
　　承德二十七年秋，永顺帝崩，新皇登基，称建安。新皇为王子时，素与奸佞一干不睦。查神枪侯被陷，立斩之。颁诏：方歌吟承封神枪侯，当效乃父，忠心赤胆，护我天朝。
　　于官城时，夫人日日与侯比肩，未有稍歇。后，避敌求归，历经坎坷。夫人得歌吟时，尚不足八月也。屡病，夫人日夜照看，不敢懈怠。然，天命所在，华佗扁鹊，访尽名医，俱言，但得弱冠，毋多求也。
　　歌吟幼年，乃承母教。建安五年，师从齐庆状元（承德七年）杨迁。
　　建安十三年，西北黎族为祸，天朝名将尽出，未有克者。皇于危急之中，得建言曰，神枪侯方歌吟当可制敌。
　　是年三月，神枪侯率大军十万前往平乱，谈笑用兵，捷报连传。
　　建安十四年九月，安南一役，神枪侯为敌箭所伤，战鼓轰鸣，战马奋蹄，未有稍顿，俘敌首七十三人，杀敌二万七千八百二十四，余者归降。自此一战，黎乱终平。
　　班师回朝，皇率文武百官于东门亲迎，加封上武将军。歌吟一名，自此响彻帝都。惜，天妒英才，旧疾新伤，几欲不治。皇怜之，下诏神枪侯居府静养，众将毋以军务相烦。
　　太史院方丁一录
　　建安十四年十二月朔日子时于金元殿

　　之后，方歌吟便自朝务中淡出。建安十五年三月，松青派惨遭灭门。松青派掌门唐劲松乃方歌吟世伯，此次惨遭灭门，方歌吟遂前往调查，自此踏足江湖事务，声威渐振。我阁情报楼即将之收录在案。上述笔录取自皇宫太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