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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欺凌 反抗 ...


  •   *

      宁安候府令一边的顾瑶所居清凤斋。

      侍女仆从们贴着院角,紧挨着站作一团,惴惴不安的望着紧闭的正门。

      不一会儿,房中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随即伴着姑娘两声尖厉的怒言,有丫鬟细声劝了几句,又变成了窃窃低声话语。

      “你说什么!”

      顾瑶袖袍一挥,案几上的上好的青花官窑茶盏滚落地面,茶水和瓷片洒落一地。

      南松依着太子的吩咐,思索后将韩游征去漠北修官道。因是未避着人,半日时间,诺大个京都便都知晓了这件事。

      漠北是个苦寒之地,众人都在猜韩游是得罪了殿下,或是他纨绔作态令人不喜。

      消息传开,颇具杀鸡儆猴之态,让京城内的纨绔子弟们都夹紧了尾巴做人,生怕下一个被看不惯发配去做了苦力就成了自己。

      那日宴会过后,以防万一,顾瑶便派人盯着韩游。韩游落水后大病一场,这几日才稍稍好转,近些时日并未出门犯事。京都纨绔并非只有一位,却只单单处置了他。这其中未必没有缘由。

      若是她陷害顾周周的事情也被查了出来——

      想到此处,顾瑶不由后背发凉,冷汗攀满脊背,红润唇色瞬间惨白无比。

      墨琴见顾瑶失态至于如此,劝慰道:

      “姑娘,那日之事本就隐晦,我言语间并无纰漏,若不是他本就心有恶念,也不会去梧桐桥。更何况他跌落湖中,并未来得及做出恶事。

      他要指认奴婢,也只是随意攀扯污蔑罢了,并没有半分证据证明是我故意所为。”

      听了这番话。

      顾瑶胸腔起伏,深吸几口气终于平复了下来。然后腰背挺直坐稳在椅中,又恢复原来的清高骄傲作态,脸上露出个笑来:

      "墨琴,你先起来罢。是我自己想叉了。那个乡野长大的农女姿色平平,怎么会引起殿下半分关注,这事情多半是凑巧了。殿下的心思如云烟,非我们能猜中。”

      她说着,又顿了顿,恨声道:

      “只是她实在碍眼,有她在,众人便都知我非宁安候府的亲生嫡女。若没了她,父亲母亲唯我一个,我的这身份才算尊贵,太子身侧未必没我来立足之地。”

      说罢,幽幽地叹了口气。

      墨琴俯身将碎瓷片捡了起来,闻言,笑着道:“姑娘,来日方长呢。”

      ……

      月竹支开窗,请月色泄入屋内。九月十四的日子,几近全月,高高挂起,似是微瑕的银玉盘。

      顾周周将夫子布置的课业完成了,此刻正侧身倚在靠窗边的春凳上,手里抓着本书在读。

      月竹拿着块干布巾过去,手下轻柔的将姑娘头发拢起擦拭,说着今日从府中打探出来的消息:

      “姑娘,您不晓得,那日宴会上落水的韩游,今日竟被太子殿下召去漠北修路了!韩游这样的纨绔子弟,该的!”

      她语气轻快,又解气又敬仰。

      顾周周翻页的纤瘦指尖稍停,视线仍落在清辉映照的书卷上,心绪却已经飘远。

      她那日并没有找到顾瑶陷害她的证据,可她将韩游扔下湖中是真。

      近日虽平安无事,可她心中一直担忧韩游病好后来找她的麻烦,如今他人被太子召去,虽不知为何,可也算解了她心中顾虑。

      长舒一口气,待到头发全干,便对着月竹道:“歇息罢。”

      月竹露出个笑来:“早早睡才好,姑娘正长身子呢。”,明日她送完姑娘去太学,要顺道买些筒子骨回来给姑娘煲汤喝。

      顾周周应了声。

      *
      往后十来天,顾瑶未曾为难她,两厢里相安无事,日子便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这日,顾周周提早半刻钟来到学堂。

      “张夫子昨日布置的课业要教了。”,顾周周对着严家大公子说道。

      张夫子见她听讲最认真,将交课业的差使给了她。

      严家公子面容清秀,来了正趴在桌上喂他的宝贝乌龟,听见她的话,从书笼中翻来覆去找了片刻,将一张半湿半皱的课业纸张给她。

      湿的地方隐约是个乌龟印迹。

      “嚯,给你。”

      顾周周看了眼,暗道还好没晕墨,回了自己的书案,将这张课业晾到了窗外。

      顾周周拿着学子名册,从入门第一排起,从前往后收着课业。她与徐悦宜交好,为人又低调,并没人故意为难她。课业很快收齐,她仔细的放到书笼里。准备中午休憩的时候,再送到张夫子那去。

      上午两堂课很快就过去,顾周周跟徐悦宜说了一声:“我去趟张夫子那,你不用等我一起去吃午食。”

      夫子所在的书斋远离学子们学堂所在的建筑群,在一座平缓秀丽的矮山上。

      正午时,秋阳高挂,周围几乎不见人影,学子们都去了食堂。

      顾周周拿纸卷顶在额前,稍稍遮挡毒辣的日光。

      见着前面有片果树林,枝叶遮荫出一片阴凉,她加快脚步,往那处走。

      绕行在果树林之中,顾周周渐渐放慢了脚步,她察觉到一丝不对,乡野之时在山林中生存的直觉教她停下脚步,但这又是天子脚下的太学之中,果树林有学子夫子经过也不稀奇。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这林中偏僻,打算冒着太阳走大道。

      正打算走时,一群八九个穿着学制衣裳的女子现出身形,她们腰肢柔软,步伐轻盈,走起路来轻灵无声。

      “顾周周,你站住!”
      一个鹅蛋脸,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子站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后退几步,环顾一周,发现这些人里有许多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熟面孔。她几乎能肯定这些人是她的假嫡姐派来的。

      短短片刻,她们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起来。

      顾周周咬了咬唇,把手中收的课业叠起放进怀中护着,退到靠在一棵树干上。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是太学。”

      李兰秋“嗤”了一声,“太学又怎么了,我们现在就算欺负你,你又能怎么办?这边偏僻无人,你求救无门。”

      顾周周皱眉,“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冤无仇?都是你回来了,瑶姐姐这些天日日偷着哭,她那样的天子骄子,因为你,多少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说话的女子脸上一脸愤怒。

      顾瑶素来与人和善,从不冷眼瞧人,容貌才学又好,太学中许多女学生都喜欢她。

      “顾瑶姐姐对你好,你更是仗着自己亲生身份不肯理睬她!让她日日心生愧疚,觉得自己抢了你的父母兄长喜爱。
      可你算什么!不过一个乡野长大农女,就算贵女身份是真,也永远不能成为真正名门闺秀!”

      顾周周纤瘦的指甲用力扣着树皮,养了几月柔嫩的指腹被粗糙表面咯出了血丝,她像是丝毫不知疼痛,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嘲讽又伤人的利语。

      许久,她低垂的头扬起,露出一双笼中困兽一般的眼,凶狠,坚定。

      “那你们想怎么办?”

      女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神情,纷纷后退一步。

      想着输掉了气势,又挺直腰背高高在上吩咐道:“将你手里的课业给我们撕掉,然后从太学退学。”

      顾周周咬着牙,眼角通红:“这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能读书,还能有机会在最好的学府,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不干?容不得你不干,去把她捉住,将课业都撕了,办砸了差事,看你有什么理由在学堂容身,在太学容身!”

      贵女们朝她扑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邪恶菩像,要将她光明和信念都一一践踏撕碎,不肯留一丝光。

      顾周周牙齿打颤,随着贵女们步步缓慢,逗弄一般恶意的逐步接近,她胸膛前的一颗火热心脏跳的发疯,不甘,怨忿在她心中滋长,又滋长,变成参天大树。

      她像一头受伤无医的野兽,濒死般死死护住胸前的纸卷。

      她思绪翻飞,唇色发白,快速思索着对策。

      这么些人围着她,她虽力气大,若要冲出去还是免不了撕扯,撕扯间若是把课业不小心损坏,那她就完了。

      她左右望了一望,突然用力抓起身后低矮柚树上的青黄果实,对着一个贵女扔了过去。

      这一扔正中膝盖,她疼的尖叫一声,跪倒在地。

      见着有用,顾周周眼睛一亮,快速接连摘柚子、扔出去。

      乡间打鸟雀的经验,再加上她射箭一道似乎颇有天赋,半月有余已经开始射游靶。即使贵女们惊慌失措,左右闪避着快速的朝她扑来,手中的青色果实依旧实诚地落在了贵女们身上。

      贵女们惊呼不断,她们身体娇贵,哪里受的了这种委屈苦楚。

      李兰秋恼怒不已,见彼方被她们瞧不起的人处处压制,大喝一声:“我们也砸过去。”

      听见这话,贵女们早就咬牙切齿,半刻也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果实扔了回去,比起捉住顾周周撕碎课业,她们现在被柚子打的恼火的更想打回去。

      叶监学这日正午特意途径果树林,想看看林中果树境况,好摘些去酿酒,不曾听见林中传来动静。

      似是女子们的惊呼,以及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他不由脸色一沉,负手快步前去看究竟。

      谁料竟见一群女学生们手里拿着未长成的幼果大打出手,战况激烈的连他过来都没人发现。

      叶监学看见滚落到自己脚边的果实,脸色沉的能滴下水来:“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暴喝终将打红眼的众人唤回神来。

      “叶监学!”

      贵女们一震,停下手不敢再造次,纷纷朝着监学躬身行礼。叶监学是太学中稽查学生出入仪表、考察学生功课懒惰的学监,素来严厉威望,掌握着考优评级。她们不敢得罪。

      顾周周却并不认识叶监学,见她们停了手,反而将手中的袖子直直朝着李兰秋头上飞去,她现在只想教训这个带头欺辱她的人。

      李兰秋额上瞬时鼓了个青色鼓包,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并没有骂顾周周或者还手,而是朝着李监学望去,想请他主持公道。

      李监学皱眉,盯住这个见他来还目无尊长的学生:“尊长来了,你还敢动手?”

      顾周周察觉气氛不对,也从令人冲昏头脑的怒气中清醒了过来。

      她嗫嚅着缩回来手,不敢对视李监学严厉的目光,心中泛起羞愧,有些无地自容。她来太学分明是想好好读书,如今却给师长留下这样狼狈不堪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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