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城》钢琴诗人

4、幸福小区

　　灯又一盏一盏的亮起来。
　　距离大楼烧毁已经过了许久，两个人一直游荡在剩下的五栋楼间寻找线索。烧毁的大楼已然不见，黑雾逐渐包裹了大楼原来存在的土地，副本的场地缩小了六分之一。两人在寻找线索期间碰到过几次剩下宿主组成的小队，但两边都拒绝了信息共享。
　　“看来，我们猜的没错”何泽安对着亮起来的窗户喃喃自语。经刚刚挨个单元的查看，每一栋楼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一栋楼的复制版，每一处细节都相差无二。火灾是一场循环，在不同的楼之间上演，只要触发了相应条件，火灾发生，一整栋楼无一幸免。他们存活时间为三天，六栋楼烧完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从副本里出去。梁鹤生看向黑雾吞噬的土地，不然所有大楼都烧毁了，副本场地消失，后果显而易见。
　　“梁哥，你真的要进去吗？”何泽安询问拎着木棍的梁鹤生，在回忆起了小男孩求救的话语之后，梁鹤生就决定了在火灾之前就进入楼道，“这个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猜错了…”
　　“之前两次都好好的，这次也会的。”梁鹤生笃定的看着楼道口，让何泽安在楼道口放风，他独自一人踏入了楼中。
　　上楼的路程轻车熟路，果然，门口又变成了虚掩着的。在灯没有亮起来之前他们无数次上楼，每家每户都是楼门紧闭。灯就是一个明晃晃的线索，告诉他们，再一次的循环开始了。
　　熟悉的饭菜香气传来，一样的时间点，母亲的声音传来：“别玩了，该吃饭了”
　　小男孩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妈妈，我来了。”脚步声走向厨房的方向。
　　梁鹤生静静的等在门口，等待着火灾发生的契机。时间静静的流淌过去，楼上忽然炸响了什么东西，传来了几声尖叫。梁鹤生知道，时机来了，趁火灾还没开始，他夺门而入。
　　房间内还没有什么异常，他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在饭桌上的女人，女人的面容一瞬间的扭曲，目光变得仇恨怨毒。梁鹤生迅速的拉过小男孩，抱在怀中，在女人动作还不及他迅速之时争分夺秒的往外跑。
　　在他跨出门口的一刻，女人摔倒在地上，和昨天一样，火势迅速蔓延，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怀中的温度飙升，小男生皮肤变得滚烫，冒出火苗，他痛苦的叫喊着。梁鹤生感受着双臂灼烧的温度，健步如飞的冲向单元门。
　　在冲出单元门之后，小男孩身上的火苗尽数自行熄灭，像一个布娃娃一样安静的坐在地上。何泽安上前，激动的拉着梁鹤生：“梁哥，我们成功了！”
　　梁鹤生没有力气去庆祝，他的双臂有被灼烧的痕迹，好在并不严重。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小男孩，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只要出了楼，火就会熄灭。
　　呛人的风吹来，两人意识到了不对劲，猛然回头。在副本的另一边，另一栋大楼也燃起了熊熊大火。两栋楼的火光交相辉映，是一场无声的灾难。
　　“完了，他们也触发了火灾。”何泽安心情沉了下去，只剩下三次机会了。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认为楼里有宿主是触发火灾的条件，但是他们忽略了火灾能不能同时发生的问题，下意识的认为一次只会有一栋楼燃烧。
　　“别灰心，还有三次机会，够了。”梁鹤生看他情绪太过低沉，出声安慰“而且，我们不是掌握了关键线索吗。”他用下巴示意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找到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小角落，两人团团围住小男孩。梁鹤生率先开口：“你好”
　　小男孩仿佛没有听到，低着头沉默不语。梁鹤生有些不知所措，他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和小朋友交流。
　　在两人一筹莫展时，细小的声音传来。
　　“最开始，是李奶奶家的厨房起火了。”
　　“火烧到了我们家的房子，我和妈妈在吃饭。”
　　“好疼啊，好疼啊…”
　　男孩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
　　“没有人来救我们，好疼啊，”
　　“火一直烧，”
　　“可是没有人来救我们，”
　　“我们等了好久好久，没有人来，什么人都没有来。”
　　“好疼，”
　　小男孩忽然抬头，双眼流出血泪，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两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我恨你们！”
　　他的身体开始自行起火，惨叫着，和远处燃烧殆尽的大楼同归于尽。
　　小男孩在两人面前变成了灰烬残渣随风吹走，在他原来的地上，出现了一张残破的报纸。
　　梁鹤生捡起报纸，烧的破破烂烂的报纸刊登着一周的新闻，有新楼盘的开发、政府新上任的市长，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报道。
　　“本市幸福小区发生火灾，火情已得到控制，初步断定为电器使用不当所导致。幸福小区地段已经划分为新开发区拆迁地段，老旧小区安全设施无法保障，已通知剩余居民尽快搬离。还望各位居民注意消防安全，防范火灾隐患。”
　　…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会发生火灾，为什么这里的居民这么厌恶外来人。等不来的救援，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成了居民心里永远烧不尽的烈火。对姗姗来迟的救援的仇恨，对急于把自己的家拆迁的开发商的仇恨被无限放大，让他们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幸福小区，原本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变成了狠狠剜在他们心头的一把刀，变成了把一切燃烧殆尽的火焰。
　　“梁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何泽安看着报纸上的真相，那是残忍的现实。
　　“阻止火灾的源头。”梁鹤生把报纸轻轻的折成小块，放到裤子口袋里，向前走去，小男孩一部分的灰烬仍留在地上，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梁哥，”何泽安轻轻的在后面叫住了他，“迟迟不到的救援，是真的赶不过来吗？”
　　梁鹤生转过头，迎上了何泽安悲伤的眼神，他垂下眼，额间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神，“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们要活下去。
　　…
　　原本有着两栋楼的地方相继被黑雾掩盖，副本范围缩小到原来的一半。
　　站在熟悉的单元门门口，有过前两次的经验，他知道火灾起源的四楼只住了一个老人家，每次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买东西。他要做到的就是趁老人家出门的间隙混到她的家里，提前阻止火灾的发生。
　　等待间，梁鹤生想起来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提东西回家的身影，其实就是这个副本关键的人物，兜兜转转之下，他曾距离真相一步之遥。
　　在老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梁鹤生轻车熟路的拾级而上。面对房门他却犯了难，原本两人设想的拿铁丝撬开，但是几番尝试房门却纹丝不动。那只有另一个方法了，上到楼顶天台，顺着管道爬到四楼阳台上。楼层只有六层，但还是存在危险，梁鹤生咬咬牙，只能试一试了。
　　在他下楼去告知何泽安的途中，路过三楼的房间门口时，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梁鹤生浑身僵硬，背后被吓出一身冷汗。这时候被女主人发现，他只有死路一条，在火灾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居民对外来者的实力是绝对的碾压。
　　门打开了。
　　不是女主人，小男孩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抬头看向梁鹤生。
　　两个人安静的对视片刻，小男孩垂下头向四楼走去。在上到两层楼之间，梁鹤生又听到了咔哒一声，不同的是，四楼原本紧锁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
　　小男孩站在原地，似乎等待着梁鹤生上楼，梁鹤生一步步走到四楼的门口，拉开门把手。他回头看向小男孩，男孩大大的眼睛与他对视，眼里不再是血泪，带着一丝丝恳求，转身离开。
　　他们死前带着对他人怨恨在火中挣扎逝去，死后还要寄希望于他人结束他们的痛苦。
　　房间里是一样的布局，梁鹤生迅速冲到厨房，检查了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正在烧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水壶旁有着一个插着电的排插。大概这就是火灾的源头了，主人忘记了关水，水烧开了浇到了排插上，引起了灾难的开始。
　　他迅速关上煤气，断掉电源，检查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静静的躲到卧室，身形隐匿在床铺下面，等待着生或死的时钟敲响。
　　不过片刻，门锁吱呀转动，老人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门里。听觉在此时此刻放到最大，梁鹤生屏气凝神，分辨着老人的一举一动。放下了东西，走进了洗手间，老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梁鹤生的心情跟着老人的走动起起伏伏。老人没有去厨房，这印证了梁鹤生的猜测，排插进水，足以引发电路故障，造成火灾。谁承想这么大的一场火灾，源头在一个小小的排插之上。
　　老人迟缓的步伐离卧室越来越近，他鼻尖浸出冷汗，不敢扭头发出声音，用余光看着步步逼近的影子。老人坐在了床上，离他仅仅之隔一床之遥。这时候被发现必死无疑，梁鹤生只能寄希望于成功把火灾源头扼杀在摇篮，结束这纠缠不休的循环。
　　令人紧张的时间点即将到来。
　　滴答、滴答。
　　命运的指针悬停在了某处，齿轮奇迹般的停止转动，没有岔路，没有火光，窒息的灾难停止在了它发生的前一秒。这仅仅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没有任何意外，指针畅通无阻的走向下一个时刻。
　　感觉心跳在耳鼓膜密集的敲响，在时刻来临的前两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梁鹤生紧紧盯着卧室的秒针，不自觉的闭气，怕呼吸打扰了命运的抉择。灾难没有发生，永远停在了那一刻的指针跳过了无限循环的时间点。耳鸣嗡嗡作响，劫后余生的喜悦冲的他说不出话。
　　这个副本关键在于找到小男孩，规则一目了然。系统诚不欺人，副本没有处处设下死局，凶险之下蕴含着绝处逢生的良机。梁鹤生在没有试错机会的副本里，孤注一掷的找到了生还的契机。
　　他成功了。
　　火光四起。
　　除了强行被扭转命运的这栋楼，其它楼都自行燃烧起来。
　　循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