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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玩命的一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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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当镜湖山庄澹台悠与神剑无名管夫人攻入鬼巢时,有同行之人看着眼前情形喃喃问出一句话:‘此处是人间?’若是人间,怎么会有如此惨状?
彼时的曲灵修听闻鬼巢诸多事迹,虽不住蹙眉,但不免觉得有流言夸大的成分。
自皇朝崩毁,乱世开启,百年来各方势力相互攻伐你争我夺,这世间有哪一日不是炼狱?
无论是他幼时亲历烽火,还是多年来江湖行走,曲灵修自认为有足够的阅历应对。
他自认为。
当事迹过于骇人,真相似乎也变得虚幻了起来。
在鬼巢这样异化的小社会中,正常人进入,便如暗夜执灯。
潜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曲灵修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制式长靴踏入水坑,溅起朵朵血红泥花。
天上雷声隆隆,闪电如银蛇吐信,劈亮一片昏暗。
无数火把浇灭滚落留下硝烟气息。
广场上,人群以扇形瘫倒,身下砖石碎裂似被重物撵过,扇尖处立有一人,手捻法决,临风踏步而来。
就在那人踏过人群,向阁楼进发时,数枚幽蓝暗器向他射来,快得不急眨眼又轻盈无声,但这样的暗器在离那人只有咫尺的距离间似被无形之物阻挡,再进不得。
手捻法决之人回头。
只见人群中踉跄站起一人,暗红鲜血随着动作滴滴哒哒,面罩已经掉落,露出略带稚气的面容。
竟还是个半大少年!
少年发狠地看着眼前同样穿着鬼巢制服的人,衣甲皆有破损,掐诀的手上银白手套十分瞩目,再往上看,是一张普通到毫无特点脸,挂着细碎的伤痕与嘴角未及拭去的鲜红。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话了,平凡又陌生不过的一张脸,声音却十分熟悉,熟悉到让少年咬牙切齿。
“魑灵!”
“杜若别苑外数度与我交手的少年就是你吧。”曲灵修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这不是你说了算!”
魑灵不听他废话,又是数道暗器齐发,随即提刀欲攻,却是没跑两步,身上重力骤增,似有千斤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魑灵重伤在身,逐渐趴伏在地。
明明赶时间,但忆及别苑外与这名少年交手,武品见人品,曲灵修便不免驻足。
“鬼巢非是善地,你还年少,实在不必因一时歧途葬送一生,若要离开,今晚会是个契机。”只是眼看这少年捶地刨砖,想来是听不进去了,曲灵修又是一叹:“三个时辰后术法自解,善自珍重吧!”
继续向阁楼走去。
今晚似乎注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晚上。
若能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一道道火把形成的火龙游动了半个鬼巢,随着一阵巨响,最为明亮的广场最终沉寂无声。
而在动乱之初,身处鬼巢边缘的湖心岛便在腥风大作中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这名不速之客在还未踏上湖心岛时,便感到许多双‘眼睛’向他投来目光,不速之客先是取出一颗药丸服下,随后掏出一只瓶子,将瓶中血液倒入香囊,待风将气味散出,那些‘眼睛’便消失了。
不速之客对岛上事物显然有过了解,下了船后直奔一个房子,驱赶掉守门的蛊虫,推开房门搜找起来。
【壬辰年六月甘三
六组换血试验皆已失败,以兽血替换人血之事暂不可行。
过程如下:……】
……
【辛巳年冬月初三
银蛛之毒试验完结,威力胜于预期。
过程如下:……
……死者六十七人……六十岁以上活者无,三十岁以上活者一人……十岁以上活者二人,十岁以下活者无……】
……
【乙酉年三月初九
醉仙丸控人心智试验暂告段落,药方尚需改进,或可寻婴孩自小服用培育。
过程如下:……】
合上书页,不速之客平复心境后若有所思。
翻了大半的资料库皆无所获,百毒体的资料会在哪里?
此时,又是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上,又被强忍咽下。
不速之客心知外界状况有变,该收手了,随即便是疑惑,他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引走蛊师,但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会是什么拖住了蛊师的脚步,让他连这满室的毕生心血也不顾了?
魑师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男人躯体,看不出面具下是何神情,倒是一旁的人认出了这种术法。
“凝魂聚体!”
他们花了大力气杀的竟只是个分身!
魑师:“去看看老七那边如何。”
不多时得到回报:“逃了。”
魑师:“你们善后。”
随即去了内殿。
不辨男女的声音自帷幔后响起,似从幽冥传来般缥缈无定:“如何?”
魑师:“属下无能,一死一逃。”
“天與府监主以上凝魂聚体之术皆能三化,如今只出现两个。”
联想到自蛊师身边逃走的那个小女孩,剩下一体的去处在哪里,不言而喻。
此时又有消息传来。
镜湖山庄与天與府的高手皆被阻击于浮云道!
“曲灵修没有帮手了,呃……”恰在此时,帷幔后传来申吟之声,在座皆是一惊。
“主上!”
挣扎的动静愈发大了。
殿内深深,帷幔却无风自舞,在座皆是屏气凝神,却不敢靠近。
过了许久,动静逐渐平复,带着精疲力尽的声音唤道:“蛊师。”
蛊师恭恭敬敬站出:“主上!”
“把你的地方打扫干净,无论曲灵修知道什么,探到什么,今晚之后,将这个人从世上除名。”
“遵旨!”
“魑师追查遁逃的那个曲灵修,不论主体分身,皆不得出鬼巢半步!”
“遵旨。”
杜若别苑。
发间步摇轻晃,秦济若端坐高椅华艳不可方物。
“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
“是凤泉能力不济。”时隔数月,凤泉脸侧的头发也长回了一些,端端正正将发髻梳起,没了公主切的遮挡,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从秦济若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宗隐同样弯下身子,隐没身形。
“罢了。”秦济若的目光从一干人身上略过,投向宗隐:“少爷为何在此?”
宗隐谨慎应道:“百毒体情况特殊,为防万一,宗隐特来协助。”
凤泉也急忙接道:“是啊,这些时日,多亏了少爷帮忙,少爷天资睿智,下面的人都夸少爷有家主之风。”
“纵使如此,可知君子不立危墙,若有意外,宗嗣该落于何处。”
“是,家主训导,宗隐今后定当谨记于心。”
分明是至亲母子,相对却如同陌路,众人皆习以为常。
秦济若颔首,跳过这一话题,“婘染现下如何?”
凤泉:“两天前又陷入了昏迷,至今未醒,我已命人喂过辅食。”
小姑娘还是没有亲自等到她的秦姨。
“她近来常常如此吗?”
“是。”凤泉从侍女手上接过一沓书,“这是自家主离开后的病案,请过目。”
秦济若翻了一会,看不出神色:“婘染病变的事情,传信给教学了吗?”
“信已发出,但是教学情况未明,他是否收到此事,就不得而知了。”
‘嗒’。
秦济若合上病案。“不等了。”
“家主的意思是……”
“不论教学何时将资料送来,明日开始为婘染续命。”
“续命?!”凤泉当然知道要怎样续命,“可是这样一来,成功的可能不足两成,且不说我们与鬼巢有何区别,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头……”
“现在不决断,毒体失控时所有人都要一起死。”这半个月来,源源不断地有侍女的尸体被运走。“我此行专程去拜访了一个人,同时广邀天下名医来此。此事宜早不宜迟,如今动手,我们还有三成胜算。”
眼看秦济若已经做下决定,凤泉便也坚定了起来。
“无论生死,凤泉都愿追随家主。”
“救救我……”
“救我……”
“救救我……”
曲灵修惨白着脸从试验场退出来,满脑子都是不同声调的呼救声,那些——不知该称作什么又该如何形容的肉块。
因为心绪太过繁杂,曲灵修反而忽略了周遭异常,当他一脚踏入时,阵法起,幻象褪!
曲灵修当即掐诀运功,挡住八面雪花般纷飞的利刃,但仍有利刃突破阵法刺入体内,土地褪去幻象,双脚没入虿盆,数不尽的蛇虫从角落爬出,尽向一人。
勾魂锁链破开防护,扎入曲灵修双肩,术法一破,又是数道暗器射出,却被曲灵修忍痛挥起蛇虫挡下,双脚更是痛痒难耐。
手持锁链的一男一女拉紧手中猎物。
“你逃不了了!”
“湖心岛是蛊师主场,你讨不了好处!”
曲灵修看了四周环绕的一群人:“蛊师是在上次惧了曲某,才派你们前来吗?”
场外的术师念念有词,此刻咒成,曲灵修乍感术法被封,功力不济。
术师大松一口气:“成了!”
此话一出,便有无数利器向曲灵修要害而来,曲灵修双手被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刃穿身,随即,垂下头颅。
“死了!”
“人死了!人是我杀的!”
“放屁!看到喉咙上的那支箭了没有!那是我的!”
曲灵修一死,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只有手持锁链的那一男一女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碍于曲灵修身下虿盆,大家都不敢上前确认,况且都被扎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活不了的。
死了,尸身又没消失,那肯定是本体。
一时间欢欣鼓舞,唯有手持锁链的女子犹疑不定,回过头想向场外的术师确认,却始终不得回应,于是女子凑近术师轻轻一拍。
“咦?”
暗室之中,男子若有若思看向外界。
“怎么,你那破烂把戏终于被人拆穿了?”书架下,负伤的蛊师盘腿调息,身前,一条巨蟒盘旋护卫,蓄势待发。
“所谓幻术,因形移易,虚虚实实而已,参与的人越多,发现破绽的几率就越大,这是必然。”
“那你还不快走,在这里掉书袋子?”
“老者言之有理,想来曲某不过是求一药方,日行一善,却先被刀斧驱赶,强指为盗,今晚又被撵得东蹦西窜,短短一夜连杀两次,世风日下啊……”随即又道:“若是天下仍在前朝神皇治下,又何至于此,唉……”
放屁!什么死了两次,外面那个分明就是幻术,和分身一根毛都沾不上边!
蛊师不能确定曲灵修是不是在故意试探,于是根本不接茬:“日行一善行成你这个模样,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次见,那小丫头莫非是你的私生女又或者你老母转世,才让你这么上心?”
曲灵修对此表达了难得的大度宽容:“像老者这般,自然是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