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闵楼

1、南柯一梦 天光破

　　天光破晓，晨光熹微
　　我从梦中惊醒时，外头已经亮了
　　在床上愣了会儿神，门突然被打开，孟氏缓缓走了进来，她身旁的丫鬟端着一碗药汤，许是孟氏见着我醒了，忙加快了步伐
　　“阿笑怎就醒了？！”孟氏本想着让南柯好好休息会，便特意挑了个时辰来唤她，倒是不曾想了
　　“阿……娘，我又梦到他了”我欲回答，却发觉我这嗓子哑的紧
　　我真名唤南柯，因着我不爱说笑的缘故，自小便有了“阿笑”这个小名儿
　　孟氏坐在了我床的侧边，听到这话她的神情微变，注意到我苍白的小脸时，她拿出一方帕子，心疼地将我额前的汗珠擦拭掉“凭何又做那胡梦了？”
　　这次我不想回答，见我这般模样，孟氏叹了口气，转身将丫鬟手里的药汤端给了我，这次我没再犹豫，捧起那药汤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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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走后，我掀开被子，走到了窗边子旁，窗户被关上了，我伸手将它打开，映入眼眸的是一片皑皑白雪，我将手探出窗外，几片雪落入掌心后又迅速消融成水
　　不远处的几株暗梅成了这冰天雪地间唯一的一抹绝色
　　望着眼前的这般美景，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来：
　　“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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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方及笄，偶然听见主屋里阿父与阿母间的谈话，内容似是与我有关，谈着谈着他们还像是吵了起来，正听得细致，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阿父见到门外偷听的我，愣了愣，随后又紧张道：“你都听到了？”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
　　阿父见此叹了口气“那你可愿……”
　　话说到一半，被屋内我阿娘的声音打断“什么愿不愿意？阿笑当然是不愿意的，这事儿我也定是不能够答应的”
　　阿父听此摇了摇头，满面愁容
　　“我其实是愿意的”
　　南候王和刚走到屋外的孟氏听此，脸上摆满了不可置信，阿娘更是红了眼眶
　　……
　　当天夜里，我寻去了阿娘屋里，因着白天她与阿父的争吵，导致堂堂南候王到现在都不敢回房，美其名曰在书房里处理事物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管嬷嬷，她是侍奉在阿娘身边上数十年的老人了，引我进来后，她退到了屋外，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阿娘此刻正坐在藤椅上，见到是我，并不意外
　　“扶我到床上去”阿娘瞥了瞥我
　　我失笑，倒也照做“是”
　　孟氏躺床上后，我贴心地帮她盖好被子“阿娘，天凉了，小心冻着”
　　她却觑了我一眼“你也知道关心阿娘啊！”
　　“阿笑当然是要关心阿娘的”我理所应当道
　　孟氏听此却脑了“关心？那你今儿个怎得不顾你阿娘我同你父亲说你愿得去那京城儿找罪受？”
　　我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娘，到底是皇命难违，我不能置王府于不顾，且是否是招祸事儿也还未可知”
　　“王府的事，我和你阿父到底能拎得清，好歹我们南氏三代勤恳为皇上及百姓操劳，百年来未有异心，驳这一回，圣上定能理解，至多不过是对我们不满，罚我们几月俸罢了，可一旦你去了那，那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这其中的利害你可晓得？”
　　我敛眸，起身关上窗口，以防隔墙有耳轻声道“阿笑晓得，可早些年，大哥放弃仕途从商，本就是因为我南氏树大招风，为了避风头的不得已之举，这才打消了圣上的顾虑。现下，圣上已到知命之年，而当今四皇子梁慎，六艺皆精，还是个少年将军，手上掌了兵权，正是下任帝皇的最佳人选，可到底是他的母妃早逝，没有个坚实的母族后盾，而圣上膝下又有四个皇子，在这一方面四皇子处于劣势。我们南氏从文百年，积累的声誉以及人脉恰都能够对四皇子有所帮助，而先前因为大哥，我们刚向皇上表了忠心，南氏在大哥这一代注定是不能够从政的了，这又避免了日后外戚权利过大，危机朝政，于情于理我都是最好的一个选择，若是此番拒绝了圣上，驳了皇家的面到底是不好，恐日后多生事端，且圣上到底是留了情面，没将我立即赐婚给四皇子”
　　许是阿娘没想到我能想得这般多，一时失了言
　　屋内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射在墙上，越发显得四下静穆。半晌后，孟氏哽咽道“阿娘舍不得你，舍不你啊……”
　　阿娘倒在我的怀里，我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勿伤感，勿伤感”
　　又过了一会儿，孟氏情绪安稳了下来，她遣我回房休息，我无奈只好又拍了拍她的背后起身
　　打开门，南候王竟站在门口，他看到我，一向威严的父亲也红了眼眶“阿笑啊，真是委屈你了”
　　我扯开几抹笑“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阿父还不快进去安抚安抚阿娘”
　　“唉！夜深了，你也快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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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京的日子定下了，在下月初九，我那回家照料老母亲的贴身丫鬟绿春也在近日回了府
　　绿春听说我要去京城，求着我届时定要带上她，我无奈道“你就待在王府内，这样你还能多照看照看你娘，干嘛要随我去那大老远的京城去折腾”
　　但到底是磨不过这丫头，便也只好答应了她
　　初九那日很快便到了，听阿娘说我大哥南淙本是要来送我的，可惜归家途中被事物绊住了脚，到底是无缘了
　　好容易将金银细软等物什收拾妥帖，阿娘又塞了俩名武婢给我“阿笑啊！你是第一次出远门，侍卫带在身边不甚方便，这俩武婢自幼便是待在军营里的，武功高强，在外头你定要将她们带在身边，以防在外头碰上歹人……”
　　阿父在一旁失笑“行了夫人，阿笑也该出发了”
　　听此，孟氏又是一脸不舍，我只得又安慰她几句
　　“行了，别安慰阿娘了，这一路上顾好你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强…”
　　我连连应着，向阿父也拜别后，方才上了马车
　　车子缓缓驶离了王府，我知道阿父和阿母们仍在后头目送着我，可我却始终没告诉他们我愿意去京城的另一层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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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免去京城的路上太过招摇，除了必要的几个侍卫外，我只带上了几名信得过的小厮和婢女
　　路上，我竟然见着了大哥
　　我下了马车，大哥就在对面等着我
　　说起来，我已经一年多没见着大哥了，如今的他比之以往似乎又高了些，皮肤也黑了不少，但看起来倒是愈发像阿父了
　　他见着我应是有些不知所措，我只好先打开话匣子，冲他笑笑“大哥不是来信说被事物绊住脚，赶不回来了嘛？
　　“哦！事情解决了……”
　　我们兄妹两聊了好一会儿，从中我得知大哥此番回来除了送我外还要带一个姑娘回来见阿父他们
　　我侧头，看向大哥的马车，透过飘逸的车帘子，果然看见了个清秀的姑娘，我内心暗道“这便是我未来嫂嫂了吧”
　　“对了！”临分别时，大哥从站在他身边的小厮怀里拿起一个木箱子给我
　　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银票，票子上还有一支玉簪子，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簪别在我的发髻上“大哥也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出门在外身上多备点银钱打点，能过得轻松些，这玉簪是兰儿挑的，你别嫌弃”
　　我心下感动“阿笑怎么会嫌弃大哥你的东西呢”
　　“那就好”
　　我重新坐上马车，掀开帘子看我大哥最后一眼
　　这时他突然道“阿笑此番要多般保重，等大哥空了就去京城找你”
　　我笑着点点头，满足得放下帘子，短暂告别了我这生活了十余年的南安封地

作者有话说

　　PS：“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出自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