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友好”的外来女人 悲惨童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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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稀记得的确是有过这样一个名叫“慕恩”的女人在家宅中乱晃的。
谈不上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只是确实有这么个人到处都在。
她是个颇为纤细的女人，微微圆肩，浑身上下像没有棱角一般，柔弱无骨，像顺滑的果冻一样流来流去。
白11岁，虽然看上总是去呆板木讷面无表情，但是她却能够清楚的分清他人身上携带的极其隐秘的意图。
她觉得这个女人在装作若无其事地讨好她们。
“来，白小姐，张嘴，啊——”
一般人是不会拒绝她如糖衣炮弹般甜腻的笑靥和冰冷金属叉插起的蛋糕的，但是白不是那样的孩子。她扭过头，目光平静又仿若没有聚焦一般盯着刚刚翻修好的墙角——那是她无声的拒绝。
慕恩似乎并没有收到什么打击，似乎在一瞬间颠覆了情绪冲她友善的笑了笑，便收回了那只一直擎在半空的手。
“慕恩医生，我要吃！我要吃！”小瑞在一旁兴奋却略带紧张地拽着慕恩的衣袖——她似乎在尝试为这个年轻女人解围，但又害怕动作和音量太大最终惊扰他人。当然，这个他人也只能是托德亚。
慕恩旋即喜逐颜开，转身开始一口一口地往小瑞嘴里送起蛋糕，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合家欢场景。
白不动声色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配菜。
瑞，这个女人，会让你想起妈妈吗？
想到这儿，她突然梗了一下，叉子一抖，肉块险些坠落餐桌底。
可是，她并不是妈妈。
白突然觉得盘子里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她兴致恹恹地跳下餐椅。
“白，你吃饱了吗？”
她回过头，大哥如水般关怀抚慰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但是此刻白仿佛被什么事物刺痛一般，心理愈发觉得不是滋味。
她突然心理无端的对德生出一阵埋怨甚至怨恨。
“今天的配菜换了，我不习惯。”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德沉默了，慕恩也沉默了，只有小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吃的津津有味。
今天的配菜是为慕恩的到来专门换的，德一时无法分清他仅有十一岁的妹妹到底是真的在吐槽配菜，还是在变相责怪家里来了外人。
后来回忆起这段极其模糊的往事，瑞的表示是：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那时她只有五岁。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天使，是老师，是姐姐，亦像母亲。她教自己读书习字，给自己做好吃的，告诉她什么时候托德亚很生气要避开他，还给自己仔细疗伤。
那段时间她真的很幸福，因为哥哥也破天荒的长时间在家，两个人经常一起带着她玩，她那孩童该有的纯真终于在这荡漾着幸福和关怀的日子里被激发了，她变得越来越爱笑，越来越爱撒娇，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
那天，她趴在床上晃着小腿读书，慕恩就坐在床边把她长长的红发一遍一遍细腻地梳理着，阳光洒在她泛黄的书页之上，映照出慕恩那柔美的两旁和如蝶翼般的桃色睫毛。
“小瑞，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哥哥结婚了，你会开心吗？”
她问这话时睫毛颤动如不被察觉的振翅。
“那我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永远！”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到。
慕恩无声地笑了，但是那个笑容却不是纯净的。
但是瑞当时并没有在意，只觉得她笑了便是好的，自己便被接纳了。
于是瑞开始很自然而然的畅想——如果两个人结婚，那岂不是可以搬出去，自己就可以远离爸爸不会再挨打了！那，在他们的房子里，他们会不会给自己留一间真正的房间呢？如果两个人有了孩子，那自己就不是这个家里最小的了！她也可以带着这个小孩一起玩！
小瑞的思绪越飘越远，深夜兴奋地在她那逼仄的阁楼小窗上翻来覆去的翻滚，无法入眠。
她在下意识里，把自己未来的幸福和逃离的愿望，寄托在了两个人的婚礼之中。
但是白已经十一岁了，在伟大航路的魔鬼磨炼下的十几岁的孩子不会有如此天真的意识。
白喜欢坐在阳台，看着远处发呆，德知道从哪能找到她。
“你不开心了，白。”德略有些粗粝的大手柔顺着她的头发。
白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很多人会误认为这样的白是一种没有感情的空白状态，但是德知道，无声只是她对周围一切事物地能发出的最剧烈的抵抗。
当然，这种性格也决定了她这个人或许极其适合当间谍。这都是后话了。
“白，这是家族的指婚，慕恩小姐很喜欢我。”
白觉得头顶的手似乎更加用力几分。
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似乎在询问：那你呢
德只是在他的目光里轻轻叹气。
“海军世家联姻也是常见的，更何况是那么大的军医世家。这段婚事，是慕恩小姐极力要求的......”
白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是并没有得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德在这种没有温度的目光里，轻轻收回了手，转而去摸口袋里的烟。
瑞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在家里其实很少抽，或者说，基本不抽。
他的目光少见地沉下来，在吞云纳雾里声音轻得好像云边传来的熹微晨光。
“如果这是我没有办法拒绝的事，我会接受慕恩小姐。”
白突然心理一阵无以掩饰的烦躁，她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她仿佛被卡在某片海平面，往下是目所能及的深渊包裹着令人绝望的深蓝，哥哥正在那里缓缓下坠还要尝试向所有人微笑，而岸边，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瑞正在咯咯地笑，以为只要走入大海就会享受到温暖的怀抱。
她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德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一只接着一只地抽着烟。
人们或许都有些忘却，这位被弟弟妹妹依赖的青年海军军官在明年也才会刚满17岁，他自身也仍是少年。
并非所有人都期待事情有转机，陷在甜蜜和温情的瑞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瑞记得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她带着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蛋糕兴冲冲地跑去寻找慕恩的时候。她觉得慕恩一定很喜欢蛋糕，理由是她总是喂她吃蛋糕——哪怕瑞其实本身对甜食并不算十分感兴趣。所以她照着烹调书歪歪扭扭地做了一个——奶油是稀的，蛋糕胚是塌的，夹心铺的都溢出来了，不过水果放满了料。
她在自己家宅子上上下下找遍了，都没有见到慕恩，直到佣人告诉她看到慕恩往庄园边的悬崖去了，她才带着缠着绷带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奔向那篇绿地。
瑞记得那一天，天晴得让人发昏，一丝丝的云都没有。蓝天绿地微风的背景中，慕恩如圣母般的素白裙摆被吹起优美的幅度，宛若一副油画。
“慕恩医生！”
她兴高采烈地向那人冲刺。
“滚开。”
瑞的小身体来了一个急刹车，手里的蛋糕盒子一时间没拿稳，啪叽掉在了地上。
她实在无法忘记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时，冷如冰凌。没有感情，没有怜惜，只剩下厌恶和无法掩饰的讥讽。
“卑贱的家族，卑贱的小孩，丑陋的眼睛，滚回去。”
瑞是一步，一步，退出去的。
她没有跑，她就是那么一步一步走回去的，一步一步。
她骂她的家族，骂她本身卑贱，她甚至觉得没什么。可是她和那些人一样骂了她的眼睛。
她可能在哭吧，好像泪水一滴一滴地打湿她走过的每一寸草地。
五岁的瑞，再傻再天真，其实也明白了。
不是慕恩医生突然变了，是她，突然不装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或许跟她演一辈子的戏，她也会开心地认戏。
熟悉的西装皮鞋出现在她的行动路线面前，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言地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哥哥......发生什么了......”
瑞似乎极力隐忍着，哽咽着。
“.......”德似乎在极力考究用词，“她.......哥哥不会结婚了，好不好，哥哥陪着你......”
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用密不通风的织料掩盖住她的哭声。
瑞不知道，她太小了，她只知道周围的人都讨厌她，爸爸讨厌她，佣人讨厌她，城里的孩子也讨厌她，姐姐总是不理她，唯一宠爱她的哥哥又经常不在家。慕恩是她生命里第一个对她示好的“外人”。可是这个“外人”终究撕破了脸皮和伪装，暴露出原本的厌恶嫌弃。
【或许，我的存在就是让周围人厌烦的。】
小小的她很难不去产生这种想法。
“哥哥......如果我瞎了......大家会不会喜欢我一些.......”瑞在德的怀里抽噎着。
“瑞！你的眼睛这么漂亮，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啊。”德无比怜惜地一遍遍擦拭着她怎么也擦不干的脸蛋。
可是哥哥，那些人，太多了......实在是.......
好痛啊......
德把瑞安抚睡着之后，出门就看到了靠墙等待的白。
“......”她还是只是望着自己的大哥。
“我以为你会开心些，白。”德冲他的妹妹张开双臂想拥抱，但是被卡奇尔.白侧身躲开了。
她的目光里有几分疑惑，似乎是在问：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至少我不用结婚了，虽然是很狼狈的理由。”德低头讪讪笑笑。
“那个女人是为妈妈的事来的？”白有些生硬的开口，像并不习惯和他说话一样。
德的目光阴沉下几分：“对。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了妈妈的事。但是确实是无可奉告，妈妈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我其实告诉过她了，她不相信，自己调查出来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就有点恼火了。”
“她那么拼命靠近瑞也是因为妈妈吧。”白扭开头把目光放到走廊深处的黑暗中。她始终不想承认，瑞实在是太像她们的母亲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里的某种特质，这种刺痛感不止她一个人会有，托德亚一定是最感同身受的。
啧，她竟然很自然的和他们的暴君父亲共情了。
每每看到瑞，白都能够看到她身上如幽灵一般母亲的影子。那时年仅六岁的她甚至偏执地想过，如果瑞从未出生，那么母亲就不会离开自己。
“嗯。但是瑞确实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
......
他们的母亲，实在是一位过于神秘，过于灿烂的人，以至于所有见过的她的人，再见到瑞,无一例外的心中全部五味杂陈。
便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
两个人无言地走入廊中的黑暗，像是走入了某种，命运的必然。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友好”的外来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