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映我》悠悠然一秋

51、一个人的除夕

　　除夕前一天的华京机场挤满了赶在最后一天匆匆回乡的人们。他们安静地在安检门前排着长队，脸上挂着即将归家的喜悦。
　　桑清拿着行李箱排在队伍里。
　　桑清看着站在左前方几米远的白珞，又忍不住想笑。
　　白珞现在正当红，记者和狂热粉丝追逐日渐增多。
　　这几天出门买菜，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都被粉丝认了出来，所幸这几个粉丝比较有分寸，只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没有靠近。
　　桑清本来是不想白珞来送行的，毕竟机场的狂热追星族挺多的，怕被认出来，引起骚动。
　　白珞让她先开车出发，他打车跟随。
　　桑清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结果在机场大厅，当一个皮肤焦黄，一脸胡茬的男人冲她眨眼的时候，她才认出这是白珞。
　　估计今天有什么明星会出现在机场，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人四处张望。
　　白珞大喇喇站在这群人面前，缩着肩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帮人没有一个认出来，有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女孩子走过他身边还嫌恶地瞪了他一眼。
　　桑清又觉得好笑又着实佩服白珞的易容水平，以后大概率不用怕私生饭困扰了。

　　经过这一周的彩排合作，桑清和白珞的关系又亲密了许多。
　　现在桑清把白珞当成了自己亲弟弟般。
　　想着白珞孤零零一个人，本来她是想退了机票陪他过春节的，但是白珞拒绝了，劝她回家乡和父母亲人团圆。
　　桑清忘不掉白珞坚定劝她回家时的眼神。
　　“父母在，就有家，但这个家是有时限的，一定要珍惜。每年多回去看看他们，一定要听我的。”白珞认真看着她，语气坚决。
　　这是桑清第一次从白珞口中听到他说出父母和家的字眼，她不知道白珞到底为什么失去了家人，但能感受到他眼底和话语里深深的痛和悔。
　　“你一个人在华京怎么过春节啊？”想到白珞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个大都市，桑清实在不忍心。
　　“没事儿，你忘了邹老师了？我去他那儿过。”白珞微笑着说。
　　“对呀，邹老师也是一个人，正好。”桑清这下放心了。
　　快到安检门前，桑清的手机响了，是白珞打来的。
　　接起电话，她扫了黄皮肤胡茬男一眼。
　　白珞打着电话，眼睛望着别处。
　　“桑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
　　“好的，桑姐，一路顺风。”
　　看着桑清走进安检门，白珞才根据桑清给他发的信息去附近的停车场开走他们的车。
　　白珞没有回家，而是赶到了华戏。
　　进校门时还发生了一点小小插曲，保安不认识化妆后的白珞，不给放行，还是邹雍打了电话才放的。
　　邹雍看到他时倒没太惊讶，只赞道：“你这化妆技术越来越精湛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白珞笑笑，说道：“前几天忙，今天才有空过来。”说着，就进了卧室，开始拆被套，换床单。
　　邹雍也没闲着，拿着抹布擦着书柜。
　　白珞拿着换下的床品过来，扔进阳台的洗衣机。
　　等洗衣机开始运转时，他回头看邹雍正打算爬上书桌去擦书架顶，赶紧拦下来。
　　白珞搬来梯子，爬上去擦书桌。
　　“书我拿出来清理过了，客厅也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你等下收拾下厨房就行了。”邹雍小心地扶着梯子，嘱咐道。
　　“行。”白珞卖力擦着，回道，“邹老师，以后这个书架您别自己擦，摔下来不得了。”
　　“知道了。”邹雍答道。
　　中午的时候白珞煮了番茄鸡蛋面，两人简单地吃了一顿。
　　白珞接着又忙了大半天，把厨房清洁得亮亮堂堂，又仔细地确认犄角旮旯都很干净，床单也烘干了之后才接过邹雍递来的茶喝了一大杯。
　　“邹老师，您什么时候去古老师家？”白珞问。
　　邹雍在他师父古洲家过春节已经成了惯例，一般要玩个三四天。
　　“现在就可以走。”邹雍回答。

　　白珞把邹雍送到古洲家门口就开车离开了，邹雍也没有拉他一起去拜访古洲。
　　白珞去了超市，买了一条鳜鱼和若干其他食材。
　　桑清走了后，500多平方米的家更显冷清。
　　白珞刚把食材放到厨房，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唐雅打来的，昨晚吃饭的时候唐雅要了他的号码，和他互加了微信。
　　“小珞，你一个人在家吗？我听烨阳说和你同住的经纪人回家乡了。”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特别温柔，能听出背景音有小孩的喧嚣和大人们的高谈阔论，明家的除夕夜显然很热闹。
　　“不是，我在一个老师家里，跟他一起守岁。老师他也是一个人，我给他作伴。”白珞撒了谎。他猜到唐雅可能是想喊他去明家过除夕，可他只想和自己的家人过。
　　“那就好，那就好！”唐雅放下了心，又有些微微失望，后悔怎么昨天没想起来邀请白珞。
　　昨天她看了白珞的表演，被他精湛的才艺折服。后来在席间，白珞温文尔雅，举止有度，唐雅做了几十年老师，一眼看出他一定是出身好人家的孩子，长得又合眼缘，真是看着哪哪儿都喜欢。
　　回家从明烨阳那儿硬逼出了白珞的家世，知道他出身书香门第，毕业于于华国TOP高中，艺考满分，高考上了清大和华大线的时候更是惊叹连连。
　　联想到他的悲惨身世，唐雅对他的怜爱全都转化为了浓浓的母爱。自己的亲儿子从小太过独立自主，对她的关心始终有那么点爱答不理的，她从没有过强烈的做母亲的幸福感。白珞昨天席间对她的有问必答和细心体贴真是让她体验到了无比的幸福，恨不得把白珞当亲儿子疼。
　　“你和你老师两个人，年夜饭肯定不丰盛，阳阳做的有多的菜。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让他送些过来。”唐雅热心提议。
　　白珞愣了一下，问道：“明总他会做饭？”
　　“是啊，他从部队回来后，我们家每年的年夜饭都是他做的。他做的菜很好吃的。”唐雅骄傲的说。在她眼里，明烨阳除了成绩不行，儿子当得不好，其他完美。
　　“他是一直会做饭还是在部队学的？”白珞问。
　　“去部队前，做个蛋炒饭，下个面还是可以的。去部队后，在炊事班干了三个月，就学成了。”唐雅说。
　　“他是将军的孙子还要去炊事班啊？”白珞很惊讶。
　　“去炊事班算啥？他还养了一个月猪呢，哈哈。”唐雅说起明烨阳糗事，忍不住笑出声。
　　“他干了什么违反部队纪律的事？”白珞问，在部队里被安排去养猪可不是光彩事。
　　“他身边那个助理陈鑫，你认识吧？”唐雅问。
　　“认识。”
　　“他比阳阳大几岁，在认识阳阳之前参加过国际维和部队，挣了50多万，一分不少都给了前女友。陈鑫对那女孩子掏心掏肺的，供那女孩读完大学。结果他前女友家骗他把准备好的婚房卖了说换更大的房子，卖了四十几万，加上之前的50多万，有差不多100万。他们家拿了这笔钱就集体消失了，陈鑫爸妈气得大病一场，陈鑫差点自杀。阳阳就托关系查到那女孩在大学时谈了个上海的富二代，正在筹备婚礼，即将嫁入豪门。阳阳赶过去把钱弄回来了。因为擅自脱离部队，被发配去养猪一个月。我怕他闹情绪，结果他适应良好，期间还得了个健康养猪小能手的啥啥奖，笑死了。”唐雅语带调侃，她觉得儿子做得对，当时把明烨阳好一顿夸。
　　“陈鑫能有明总做朋友，很幸运啊。”白珞也跟着笑，又轻轻感叹。
　　“那是，我家阳阳面冷心热，对朋友那是没话说。”唐雅很骄傲，又有些郁闷道，“就是对我这个妈，哎，不爱和我交流，老感觉爱答不理的。”
　　“明总他只是做的比说的多，您有什么要求他应该都是没拒绝过。”白珞安慰她，从昨晚调座位就知道，明烨阳对唐雅算是有求必应了。
　　“这倒是，”唐雅想想，也释怀了，但她还是对白珞说，“可我就爱你的为人处世，你多跟阳阳接触，让阳阳也能学到一两分。”
　　白珞笑笑，没有答话。
　　唐雅又把话题转回到送菜上，见白珞坚决拒绝，也不再勉强，两人互送了新年祝福，才挂了电话。

　　白珞放下电话，露出微笑，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唐雅跟他不过一面之缘，就这么诚心诚意地关心他，只是他这种天煞孤星命，还是不要太跟人亲近的好。
　　呆立了几分钟，白珞从房间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一袋写好了的黄纸，和一个一尺见方制作精致的纸屋。
　　他把这几样东西拿到楼顶避风处，将黄纸在盆里点燃。
　　烧完黄纸后，他又将纸屋也完全烧尽，然后跪下冲着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收拾好灰烬和盆之后，白珞回到厨房，一直忙活到到夜幕降临，窗玻璃上映出宝石般闪烁的灯光。
　　饭桌上摆着七八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白珞将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脱下了围裙。
　　他在桌上摆放了三副碗筷，又端出一只小酒坛。
　　他将小酒坛泥封拍掉，又揭开盖着的荷叶，将两只酒杯斟满，分别放到对面两个碗旁边，接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爸，妈，妹妹，又是一年春节，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我还是买了你们最爱喝的青梅酒，做了妈最爱的松鼠鳜鱼，做了爸最爱的梅菜扣肉，也不知道你们口味变没变。我又加了几样新菜，都不辣，你们尝尝看。”
　　“妹妹今年快9岁了吧，在那边上三年级了吧。作业难吗？要是有不会做的题，托梦给我，哥哥做题很厉害的。”
　　“哥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弄了一道雪花玉米烙，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吧。吃完晚上要记得刷牙，不然要长虫牙哦。”
　　“华国这边房价飞涨，我今天又给你们烧了一栋房子，你们在那边可以换着住。给妹妹烧了个大红包。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收到没有。”
　　“我在这边挺好的。妈妈，昨天刚刚认识了老板的母亲，一位热心善良的阿姨。她让我想起了您。”
　　“我很想你们。”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我们干一杯吧。”
　　白珞端起酒杯，跟对面酒杯碰了碰，一饮而尽。
　　“我只喝一杯就好了。我其实很想很想大醉一场，可是我不敢，我怕我沉迷在酒精里，忘了我还有回家的目标，忘了回家的路。”
　　“时间快点走吧，老天让我的运气好一点吧，早点拿到影帝，让我可以光荣归家，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儿子并不总是让你们失望。”
　　不知道说了多久，除夕的钟声蓦然敲响，落地窗外，墨蓝天幕中绽开了漫天的烟花，一朵比一朵热烈，一朵比一朵灿烂。
　　白珞走到落地窗前，微扬起头，在喧闹繁华的烟火中，他的背影无比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