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映我》悠悠然一秋

34、我从良了

　　白珞重新坐下，看到申思贤神色，无奈笑了，右手食指蘸了茶水，开始在餐桌上写起字来。
　　申思贤凑过去看，只见桌上清清楚楚四个字：我从良了，字体清秀飘逸，刚柔并济，一看就知有好些年的功力。
　　白珞居然有这一手，申思贤讶异地抬头看他。在已经递交给他的海选演员里，也有两个是号称书法从小练起的。看他们书法作品的照片确实不错，于是他带了个书法协会的朋友，专门提前见了这两个演员，结果很失望，一个实际水平只相当于练了五、六年的样子，另一个居然是请的枪手写的，气得他把第二个直接踢了。白珞没用毛笔，只用手指沾水划拉几下，就写得比第一个强，大大出乎申思贤意料之外，因为八年前他可没见白珞动过笔墨。
　　“你练书法几年了？”申思贤问。
　　“超过二十年了，”白珞回答，又笑问道，“申哥，你看我这书法水平，要个公平试镜的机会不算过分吧？”大有种当年那个约定我也不需要依赖的态度。
　　申思贤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把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口，又吐在一个小碗里。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气氛陡然压抑，桑清饭包嘴里都不敢嚼了，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两人。申思贤真的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俨然一副黑dao大佬样，自己坐在侧面就紧张的快冒汗，而白珞还是一副面带微笑老神在在的样子，桑清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给对方施加了一分钟压力，对方依然笑容满面不为所动后，申思贤有些恼羞成怒，冷笑道：“当初的约定可没说好是哪部电影的面试。这次你不同意，就等以后的机会吧。”
　　这是摆明要耍赖？果然无耻啊。桑清想着自己身为经纪人，是不是应该站出来为自己的艺人说句话，可说什么呢？
　　正在桑清犹豫时，白珞点点头，微笑道：“明白了。”
　　接着，白珞就开始讲他这些年在各国游历的见闻和轶事，绝口不再提试镜的事。他神色轻松，语气轻快，将讲述的各色人物演绎的惟妙惟肖，桑清听得入了迷，美味的鳗鱼饭都不想慢慢品了，几筷子划拉到嘴里，然后端着茶杯专心听他讲故事。
　　申思贤恼他不识时务，又不由自主全程被他娓娓动听扣人心弦的表现吸引，神色显得阴晴不定。
　　直到饭局散场，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中，白珞高高兴兴跟他挥手道别，申思贤又想起了当年与白珞分别的最后一幕。那小子那时跟现在一样笑容灿烂，谁能想到回头就给他吃闭门羹，接着是长达八年的杳无音信，就算是忙于修炼，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这人有多温柔体贴，就有多凉薄。
　　“艹！”感觉到自己被白珞拿捏了，申思贤怒骂了一声，不甘地走向自己的座驾。司机看到自家老板情绪失控，不敢做声，等他上车后静悄悄将车开了出去。
　　“这事儿，是不是黄了。”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桑清小心翼翼问道。
　　“不一定。”白珞笑道，发动了汽车。
　　“申导走的时候，脸色好难看，我看啊，悬。”桑清叹气。
　　“别担心，我说过有百分之90的把握。回去再说。”白珞说。
　　“嗯。”桑清知道白珞开车不聊天的习惯，也不再说话。
　　中途在超市里买了点菜，回到家已是九点半，等两人各自洗漱完毕，时钟已过十点。桑清端着养生壶去厨房接水，破天荒看到白珞居然没睡，而是在客厅一边压腿一边练外语。
　　“咦，你不是十点准时睡吗？现在都快十点半了，今天干嘛呢？”桑清问。
　　“我在等申导那边的回音。”白珞取下耳机，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桑清眼睛亮了，索性水也不接了，一脸八卦地坐到沙发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在乎了？”白珞笑。
　　“你就是表现的很淡定不在乎啊。”桑清说。
　　“似水流年的编剧搭配申思贤，题材也很大众，这部电影一定会大爆，男主角很适合我，我一定要拿到。”白珞认真说着，开始做拉伸动作。
　　“那你后面干嘛跟他硬杠，这些大导演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我都紧张死了。”桑清拍拍胸口，想到申思贤当时神色，心有余悸。
　　“申思贤这个人的确是吃软不吃硬，但你不能软过头。跪着求他，他不但不会可怜你，还会踏上一脚羞辱你。”白珞淡淡地说。
　　“可要是他真的不给你这次机会怎么办？”桑清担心。
　　“那就回耀娱拍电视剧啊，又不是没路可走。”白珞一脸轻松。
　　“你刚刚不是说你一定要拿到吗？”桑清无语。
　　“是你自己问我的啊。我一直都说有百分之90的把握的，不过，”白珞看了眼手机屏幕，神秘一笑，“现在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了。”
　　“你怎么这么笃定？”桑清很迷惑。
　　“申思贤他一向无耻得光明正大，出尔反尔的卑鄙事他不会做，这种底线他有的。其他原因嘛，等下给你揭晓。”白珞解释，还卖了个关子。
　　“可他后来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耍赖嘛！”桑清不服。
　　“那不是要耍赖，碰瓷罢了。”白珞笑着说。
　　“碰瓷？”桑清没想到白珞用这个词。
　　“是啊，说句狠话吓吓你，你要是被他吓到了，跟他妥协了，他就碰瓷成功了。”白珞解释。
　　“哦，这样啊。”桑清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敢信。
　　“来了，”白珞突然看了眼手机，笑开了。
　　桑清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现着申思贤导演来电，白珞没接，等到响了五声，才接了。
　　桑清听到白珞用一种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接了电话，瞪大了眼。
　　“喂……，哪位……？”那拖着尾音的迷糊劲儿惟妙惟肖，桑清坐在旁边睁着眼睛听都听不出破绽。
　　“申、申导，不、不、申哥！你、你好！”白珞面露成竹在胸的微笑，嘴里却发出被吓醒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桑清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演。这弟弟，绝了！
　　“申哥，你不能冤枉我，我哪有没心没肺。我是哭得太累才睡着的。真的，不能和申哥你合作，这理由还不够我哭一场吗？”白珞的声音委委屈屈黏黏糊糊。
　　“真的？好，好，我马上加你的微信。”又变成了受宠若惊欣喜若狂的声音。
　　桑清就看着白珞挂着淡定的微笑各种语气来回切换，丝滑无比。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戏精，彻底折服了。
　　“成了。”白珞挑眉道。
　　桑清看着他打开微信通过申思贤的好友申请，回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就把概率提升到百分百，一定是看到申思贤的好友申请了。
　　“你明明很想要这个角色啊，申导都加你好友了，你干嘛还非得等他电话？”桑清问。
　　“我想看看我俩到底谁更急，再决定以后跟他怎么相处。”白珞淡淡笑道，一边手指如飞回复着微信。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百分百的其他原因了吧？”桑清问。
　　“哦，因为他想睡我啊。”白珞随口答道。
　　桑清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今晚表现来看，白珞无耻起来也要个人赶。
　　“你要不要看他给我发了什么？”白珞把手机递到桑清面前。
　　“可以吗？”桑清很惊讶，毕竟微信是很私人的东西。
　　“可以啊，我说过，我没什么东西需要瞒着你和明总的。”白珞笑答。
　　“哦，好的。”桑清接过手机。白珞的虚伪无耻也是分人的，桑清心情大好。
　　申思贤发了一个剧本文档，和一段语音，大致意思是自己考虑再三，还是信守承诺给他试镜机会，而且因为白珞哭戏好，所以他特地把试镜剧本改成了一段哭戏，让白珞好好准备，他对他有信心云云。语气那个温柔，跟饭局时的冷酷样判若两人。
　　“申导人还是不错的，很周到呢。”桑清把手机还给白珞，说道。
　　“周到？”白珞失笑。
　　“他专门给你改了剧本呢，我印象里他好像没有为别人这么做过吧？”桑清说。
　　“傻姑娘，”白珞哈哈大笑，“他的每一部戏的试镜都有哭戏。”
　　“啊，什么意思？”桑清没反应过来。
　　“他的试镜从来都必有哭戏，他说为我改的哭戏就跟说为我第一次破例指定角色一样，都是碰瓷啊。”白珞拍拍桑清的头，语重心长道，“你看他就说句假话，就骗得你对他好感倍增，甚至会以为欠他一个人情。像你这种单纯的，一碰一个准。以后你要多长点心，这类人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说完，白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跟桑清道了声晚安，就回房了。留下桑清一个人目瞪口呆坐在原地，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怎么就能有这么多弯弯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