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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申思贤与白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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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边请。”身着华丽和服的服务员小姐微微弯腰,恭敬地领着申思贤穿过日式庭院,来到一间幽静的和室。
服务员小姐拉开纸拉门,申思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青年。
这个备注为云的电话号码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沉寂了很多年,前几年清理通讯录时,他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悬停半天,删除的字符都出来了,终究还是手下留了情,后来再次清理时索性直接划过去,假装看不见,但想了想,又给这个号码单独设立了一个特别的响铃。他以为那个叫云的少年已经忘了当初和他的约定,或者已经不在人间。当今天这个特别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跳起来招呼都不打就走出会议室去接电话,扔下工作室的员工们面面相觑。
当年跟云的缘分很戏剧,有一晚他跟往常一样在澜轩寻欢作乐,陪他的是澜轩的一个新晋红牌,是他最中意的娇嫩艳丽型的,红色丝绸衬衣,半长头发垂到耳际,简直就是个雌雄莫辨的尤物。
酒酣耳热之际,他搂着该尤物想要进行下一步,奈何小隔间被某狐朋狗友捷足先登,申思贤可没有当众那啥的癖好,就等得有些烦躁。
该尤物察言观色,悄声告诉他这层楼有个包间线路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现在没有客人,可以去那里。申思贤点头后,他就领着申思贤穿过走廊,进了西侧靠角落的一个包房。
包房很安静,一室清辉,落地窗大大地敞开着,一轮满月悬停一角,与窗外摇曳的树影一起构成了一幅名画般的静谧美景。而更吸引申思贤目光的是斜靠在窗边的修长人影,头身比极佳,姿态优美,按他当电影导演的经验,这等骨相,一眼就知是个美人。
他凝神看去,月下美人是一个白衣少年,16、7岁的年纪,与身边尤物一样的中长发型,却完全是另一种清冷风格。
他面朝室内斜靠在窗边,侧头望向明月,精致的侧脸线条被月光勾勒,有种神性的光辉。小巧的下颌骨又给整张脸增加了浓郁的脆弱美。一枚硬币在他白皙的手指上跳跃,如同在月下的白玉兰上舞动的银蝶。
活生生的月下美人图。
然而,最让申思贤震撼的是那双眼睛,空洞,麻木,毫无生气,月光也被这对如同黑洞般的瞳仁完全吸收,反射不出半点光彩。
这样一副美人骨,却配了那样一双死人眼,别样的残酷和震撼,这是申思贤从来没有想像过的画面。
他震惊之时,旁边的红衣尤物却开口喝道:“远哥不许你来这层,你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去告诉远哥,有你好看!”
“啧……”少年皱眉,懒洋洋地将硬币收回口袋,朝申思贤望了过来。
这一眼看得申思贤愣住,简直不可思议,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那双眼如枯木逢春般焕发生机,那哪是什么死人眼,分明是黑白分明,波光流转的一双多情眼。
少年冲他礼貌地点点头,施施然出去了。
白衣少年带给他的震撼太大,申思贤连寻欢作乐的心都没了,拉着红衣尤物问:“他是谁?是澜轩的人吗?”
红衣尤物不忿那少年夺走申思贤注意力,随口答了句:“不是。”
申思贤没耐性,一把揪住他头发,冷笑道:“不会说人话要不要我教你?”
红衣尤物吃痛,眼泪汪汪说道:“他不是澜轩的人,真不是。”
申思贤见他嘴硬,也没了怜香惜玉的耐心,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他的脸笑道:“要脸还是说实话?”
没有悬念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申思贤甩开他,就往外走,红衣尤物抓着他苦苦哀求要他别跟邢远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个云在澜轩非常红,但是邢远要求光顾过云的客人不能在申思贤面前提起这个人。如果邢远知道是他告诉他的,他就死定了。申思贤不想纠缠,就答应了他。
申思贤直闯邢远的办公室,质问邢远对老顾客藏着掖着是什么意思。
邢远明显很恼火,但还是强颜欢笑,只说是觉得云不是申导中意的那一挂,就自作了主张。现在也意识到这么做不妥,那就让云免费陪他一晚,当做赔罪。申家出身黑dao,行事不守常规,还是少惹为妙。
说实话,申思贤当晚找云倒真不是想睡他,而是作为一个敏锐优秀的电影导演,他被那少年直刺灵魂的眼神转换震撼到了,一定要找到本人,再看看他。
当晚,申思贤细细端详这个少年,少年的脸型流畅和五官端正,眼神清澈多情又有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深邃和悲悯。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他知道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睛,在高清的电影镜头下能有多么的迷人。他身上那种朦胧的故事感,脆弱感,神秘感并没有在清晰的灯光下消散,申思贤产生了一种找到了自己的缪斯的强烈感觉。
他当时就问他想不想拍电影,少年只微笑,然后吻上了他。如坠云端、yu仙欲si都不能描述那一晚的美妙感受。
第二天早晨,云羞涩地问他能不能带他出去,他想休息几天,每天接客,他太累了。
申思贤正有此意,于是他逼着邢远让云出台陪他十天。他把云带回了他在华京的别墅,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带一个露水情人回自己的家。在那里,他也知道了云的真名,白珞,白色的白,璎珞的珞。
白珞极讨人喜欢,来的第一天下午,申思贤就看到一向严肃的老管家笑得一脸慈祥的褶子跟白珞说什么。第二天白珞就获得老管家首肯,接过了全权照顾申思贤的起居的任务。他观察细致又善于学习,两三天就把申思贤的习惯摸得透透的,甚至于申思贤想喝凉的,绝不会拿来热的;想喝甜的,不会端来咸的;想喝清茶绝不会泡成咖啡。真是比照顾了申思贤几十年的老管家还要细致妥帖,那几天申思贤心情无比晴朗。
他偶尔出去应酬,想带白珞一起去,白珞都摇头拒绝。老管家跟他说,白珞异常的乖巧,他不在家的时候,白珞都是呆在他的书房里,老管家怕他乱翻东西,去看过几次,发现他都在安静地看书。
申思贤失笑,自己书房里都是电影拍摄相关的专业书籍,很多还是英文原版书,白珞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他也发现白珞身上的书卷气很浓,气质清雅,爱看书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申思贤问过几次白珞,问他想不想拍电影,他都微笑以对只说暂时不行。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申思贤在游泳池边热身,准备游泳。白珞走过来,像前两天一样为他按摩了一会儿双腿。申思贤前两年拍电影的时候,双腿被冻伤,膝盖落下了毛病。白珞那双手不知道是会的什么魔法,正经不正经的按摩都很拿手,每次他按过后,他的双腿就感觉特别松快。
按摩过后申思贤活动了一会儿,就下了水,游第一圈还好,第二圈时,两条腿就有点僵硬不听使唤,身子往下沉,申思贤心知不妙,想喊,结果水灌进了喉咙。白珞进去给他准备果汁去了,旁边没有人。申思贤就这么沉了下去。等他模模糊糊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白珞那张痛哭的脸。白珞的哭不是那种梨花带雨,而是极崩溃,极绝望的,极有感染力的嚎啕大哭。他的痛哭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申思贤极其感动,伸手替他擦泪,哄他说自己没事。白珞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
申思贤也紧紧回抱白珞,从那一刻起,白珞于他而言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露水情人,而是救命恩人,是特别的。
后来,他坚持要白珞提一个要求,作为这次救命之恩的报答。白珞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跟他说,如果他有一天离开澜轩,来找他,希望他给他一个公平试镜的机会。申思贤答应了,别说试镜,就算专门给他开部电影,他都会答应。
十天很快过去,邢远一大早就上门来接人。他看到白珞高高兴兴跟邢远走了,头都没有回一下。那一刻他有些迷惑,不知道白珞怎么想的,一点不舍都没有,心里又有些恨恨的:戏子无情,biao子无义,果然是真的。
仿佛验证了他的想法,后来,几次去找白珞,白珞对他避而不见,甚至对他关闭了参与陪夜竞拍的资格。他动过给白珞赎身的念头,但一想,对方压根不想见自己,自己何必这么贱?
申思贤对与白珞温存的十天念念不忘,他一直想再见见白珞,就想问他为什么翻脸不认人?约定还算数吗?
再后来,白珞从澜轩消失了,申思贤不知道白珞是走了还是没了,于是这个人和那个约定就成了他这些年来一直无解又难以放弃的执念。
而现在,这个执念的解开时刻在他纠结了八年后姗姗来迟。
他率先对着站起来走向他的青年笑道:“白珞,许久不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