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映我》悠悠然一秋

185、第 185 章

　　“徒弟呀，我跟你说，我很快就要完成我人生的一个大目标了，这个大目标完成，我这一生也就没有遗憾了……”白珞带着微醺的醉意说着，明显心情很好。
　　明烨阳知道他指的应该是他可以把邢远和盛璟送进牢里为家人报仇这件事，他也为他高兴，可是当他听到他说人生再无遗憾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回想起白珞曾经说过自己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再度泛起隐隐不安。
　　他住院这段时间，白珞天天都来照顾他，对他的任何要求都有求必应，极尽温柔，但始终带着一种消极摆烂的态度。比如在病房无人时他想要搂抱亲近，白珞会配合，但始终是克制内敛的，不够热烈和缠绵。
　　自己挑明了态度一定会堂堂正正的让家人承认他接纳他，尽管还不算完全出柜，但是态度绝对坚定和真诚。明烨阳自问已经尽了全力要给白珞足够的安全感，也知道白珞对他的爱不是假的，可是明明应该是热恋期，自己上头得要命，对他掏心掏肺恨不能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事无巨细全都分享给他，不断表达着自己有多爱他。他希望用自己的坦诚换来白珞同样的对待，他也渴望分享白珞的人生，也想要从白珞那里听到甜言蜜语。但是白珞始终只是做一个专注的倾听者，避而不谈自己的过往。明烨阳可以理解他不想回忆过去，但是几乎连一句情话都不肯说，无论如何都让人想不明白。对于明烨阳热衷的出柜这件事，白珞也是消极应对，多次劝说他不要操之过急。
　　要是换做别人，明烨阳早就把对方判定为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可是他相信白珞一定不是。
　　他想要知道为什么，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问不出口。现在白珞喝醉了，又以为面对的是对他一无所知的网络陌生人，说不定趁这个机会可以敲开他的心防，探知他心底对这段感情真正的态度。
　　想到这里，明烨阳不再犹豫，在YY公屏上敲下一句话：“师父，你谈恋爱了?”
　　音箱里白珞的絮叨戛然而止，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明烨阳心底叹息白珞防备心太重的时候，耳边听到白珞含含糊糊地应道：“嗯……算是吧……徒弟你怎么这么会猜？”
　　明烨阳长舒一口气，心底一阵狂喜，颤抖着手打字：“嘿嘿，直觉。师父，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爱她吗？”
　　好险差点把“她”打成“他”，问题发出去后，明烨阳攥紧拳头，屏住呼吸静待白珞的答案。
　　“他不是女生，是和我一样的性别，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是拯救我的神明，我非常非常爱他。”白珞回答完又带着歉意说道，“徒弟，你要是觉得男人跟男人很恶心，师父跟你说声对不起。你退出YY，不要听了。”
　　“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是拯救我的神明，我非常非常爱他”，明烨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忙不迭在公屏回道：“不会不会，真爱不分性别。能跟自己的男神在一起，恭喜你啊，师父。”
　　“嗯，谢谢。”白珞轻声回答。
　　“师父，和自己的男神在一起不是应该非常幸福吗？怎么你不太开心的样子。”明烨阳试探地把话题拐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我没有不开心啊，只是清楚我跟他不可能长久，所以很冷静罢了。”白珞回答。
　　“为什么？你爱他，他爱你，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俩不可能长久？是你觉得他不靠谱吗？”明烨阳急急地打字，他知道自己快要得到答案了。
　　“并不是。他是个非常聪明又负责任的人，在很认真地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想和我长久走下去。他想让我的家人接纳我，为我们的关系谋一个正大光明的未来。”白珞回答。
　　“这样不是很好吗？难道你不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明烨阳问。
　　“他的家庭是那种传统的有大家长的家庭，家世显赫，他又是家里的长孙，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允许他找一个男人。”白珞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如果家里人足够爱他，是会接受的。”明烨阳不明白白珞为什么这么悲观。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白珞叹了口气，说道，“他家里人是很爱他很宠他，他想当然地认为他家里人一定会爱屋及乌接纳我，如果是这样当然是好事，但是理性地说，他这样的家庭，坚决反对才是最可能的。他们家的大家长铁了心要拆散我们的话，我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所以，你是不看好这段关系，想要放弃掉吗？”明烨阳的心沉了下去。
　　“并不是，如果他坚持抗争，我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承担压力，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无所畏惧。要是他承受不住，向家族妥协，我也理解他支持他。我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你既然无条件支持他，为什么又表现得这么消极呢？”明烨阳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
　　“我不是消极，只是我经历的太多事让我明白人不能太执着太贪心，你的执着和贪心不会只影响你一个人，也许会给别人带去灭顶之灾。他可以出于爱我的本心去跟家庭抗争，但我若表现得太爱太在意就等于绑架他一定要争赢。我不可以让他为了我而和爱他的家人为敌陷他于不孝不义。他家的大家长岁数不小了，要是因为这件事气出个好歹来，我真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他能爱我就已经足够……没有他的家人承认又有什么关系……能陪他走上一程……哪怕这一程只是一年……甚至只是一个月我都很满足了……”
　　“我很爱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失去生命……而我也知道他同样很爱我……所以……我不能表现出来，让他陷得太深，他的人生可以有我，但他的人生不能只有我……”白珞声音里带着些困意，断断续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明烨阳呆坐着久久不能言语，他无法形容白珞这番话带给他的震撼，原来白珞对他没有半分强求，只有绝对的爱与自由。
　　过了好几分钟，明烨阳回过神，忍不住开麦轻声喊白珞的名字，那边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以最快速度换了衣服，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