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公交车》北疆之南

2、太姥爷 我只是在他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旁边跟着的是一个七十多岁，满头银发的裹脚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诧异的问，“你是白天偷我家的瓜的小子吧，你怎么……”老头的话没说完，我就感觉大事不好，有人来告状了，想想待会我要面对的皮鞭炒肉，哇的一声我就哭出来了。老太太看我哭了，就责备的说，“你说你个老头子，吓唬小孩子干啥”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孙孙啊，别哭了，你太姥爷是逗你玩的，地里的瓜啊，你想吃就跟你叔说，他要是不给，太姥晚上打他屁股”。听到平时老太太要打平日里人高马大的表叔的屁股，我突然就想笑，但是哭还没止住，也笑不出来，哭笑不得的呛了两嗓子，咳嗽了两声。但是这时候那个半大老头说“子不教，父之过。年纪轻轻地就做此等偷窃之事，这以后……”老头子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就惊讶了起来，“不对啊，你这个年纪不应该看到我们啊”老头子的话让我感觉得匪夷所思，我不应该看到，那你们是什么，难道？
　　传说小孩子会说话以前天灵盖是没有长死的，也就是传说中的天眼未闭，能看到一些大人们看不见的东西。我叔叔家的小弟弟就经常盯着房量嘎嘎乐。我奶奶就跟我说是家里的祖宗们在逗小孩呢，我就一直就觉得她是封建迷信，但是小孩子为啥乐，我也不知道。
　　此时老头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我那嘎嘎乐的小堂弟了。莫非我也开天眼了？我们十里八乡，我就听说我们村的王先生开了天眼了，能给小孩子叫魂，还能解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儿。这么一说，我小小年纪就开了天眼，我果然是要拯救世界的人。老头见我没有回话，正要发怒，老太太突然打了他一下，“你傻了啊，这孩子这是离魂了，反正他们家房子风水也没啥克我们的的地方，我们就在这守他几天吧，虽然不是我们老李家的孩子，但好歹是二丫的孙子啊，这要是有个好歹，二丫不得急疯了啊。”老太太提到二丫的时候，我才仔细看了她一下，因为二丫是我奶奶的小名，我听我舅姥爷叫过。这个人好像见过，好像跟我奶奶还有几分相似。“我是你太姥姥啊，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喂你吃过糖呢”太姥姥！?我三岁的时候太姥姥就去世了啊，三岁以前的事情，我哪记得住啊。不对，他们都死了，那我是不是也死了，我还没有上大学呢，我还没有生孩子然后打他呢，想到这里我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说来也奇怪，我只是哭，但是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就干咧着嘴抽气。太姥姥看我又哭了起来，拍了拍我的头，说道“孩子，没事的。你只是离魂了，等你家人给你叫魂，你就能回去了”听到能回去，我就感觉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咧着的嘴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时候就听见太姥爷叹了口气说，“没那么简单，这孩子是上辈子五根不净的和尚，这辈子来断五根的，他那父母给他取什么名字不好，取了个伍魏的名字，伍魏即五味，五味五行之子也，这又怎么可能断五根。现在趁着五根没长齐，阎王就要收走了他的魂魄，免得他步上辈子的旧路.”太姥听到这里，立马抱住了我“老魏啊，你可别瞎说，这孩子可是二丫的命根子啊，要是他没了，二丫咋办，你有学问，你可别吓唬我。”只见太姥爷，摸了摸还胡子有些稀疏的下巴，说道“要是我还活着，兴许还有办法就这孩子一命，只需要三牲贡品，向小鬼讨个活路，再跟寺庙里借几粒高僧舍利随身携带，以示六根清净，也便能平安度过此生，只可惜你我现在都已不是这样阳间之人，这种事，我们也便爱莫能助了。”说罢，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背过手去，看我家的格局去了。太姥姥听完太姥爷的话，更加紧张的抱住了我，“孩子别怕，你奶奶小的时候，跟你太姥爷读过几年书，她肯定也知道这种方法，我跟你太爷守你几天，你还没成年，本地城隍还没有你的名册，鬼差一时半会也不能来抓你，你奶奶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听奶奶说过，太姥爷年轻的时候是读书人，但是正经的四书五经被他说是迂腐，他就爱看些奇闻异事，鬼怪故事，说那里面的故事虽然是假的，但是能够教人做事，渡人心。后来就新中国了，读书人也得下地去修理地球了，太姥爷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也就没有在提读书的人了，直到70年代，生活刚刚开始有好转，他就积劳成疾 ，撒手人寰了。太姥姥因为裹了小脚，没法下地干活，就一直在家里照顾孩子，一直活到了八十岁，我三岁的时候才去世，看到了四世同堂，也算是一生圆满了。每次说道这里，奶奶都会慈祥的抚摸着我的头，说，“你也快快长大，让奶奶也报上曾孙”想到这里，我突然变得伤感了起来，想到我可能要永远的离开我的奶奶了，便又哭了起来。
　　就在我哭的正起劲的时候，太姥爷转过身，怒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说罢便在我的眉心上点了一下，我便安静了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这两位老人的看管下，就在我们家的堂屋，卧室里晃悠。虽然没有感觉到饿，但是我还是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但是无论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堂屋的门。太姥爷说我不能出去，我要是出去了可能就变成孤魂野鬼，直到鬼差找到我把我带走。是我们家门神下了禁制，不让我出房门的。一提到这些鬼鬼神神的，我就觉得迂腐，虽然我现在就是半个鬼，索性就没有多问。反正也不饿，不渴，就在堂屋里待着就好了。那时的我，经常就突然间动不了了，眼睛也转不了，但是转瞬就又可以动了，太姥爷说那是天亮了，天亮了鬼魂就会不动了，失去了所有意识，只要让太阳照到，就会永远保持这种状态。而且因为没有意识，所以感觉白天只是一转瞬的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跟太姥爷也混熟了，就问他是怎么死的。提到这个话题，太姥爷面无表情，依旧是满脸的迂腐。而太姥姥的脸上却多了一点幽怨，好像还在埋怨太姥爷走的太早，让他守寡守了那么多年。末了，太姥爷只是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如果有缘分，你会懂得这些事的。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吧。”这期间，太姥爷教了我一些以前私塾里学的东西，无非就是三字经，论语之类的，他教的模模糊糊，我也学的模模糊糊，因为他本也不擅长这些。而太姥姥给我讲了跟多奶奶小时候的趣事，逗得我嘎嘎直乐。奶奶的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成了邻家同龄的小姐姐。原来奶奶也年轻过，也调皮过，难怪每次我犯了错，父亲打我的时候，奶奶的脸上总会待着笑意，大抵是想到了他之前的趣事了吧。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姥爷突然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好好做人，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是要审视你的。”说罢，我就感觉有人再叫我的名字，太姥爷和太姥姥的身影也便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我的双脚莫名其妙的就向着卧室走去了。只是临了的时候听到太姥爷喊了一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