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她的声音如 ...
-
“咚咚咚！”
清晨，陈府的大门被敲的咚咚作响。
门房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提拉上鞋子前来开门。
“谁啊大早上的......”门房把门拉开一条缝，从里面露出只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的女子。
这大清早的，她竟然穿着一身嫁衣，叫人看着古怪的紧。
“我是你们陈府的嫡小姐，给我让开！”陈玉仪一把推开大门，越过呆怔的门房大步向里走去。
“哎，来人啊！有人闯门啊！”门房惊叫着，快步追上前去：“我们小姐就在府里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陈府这么多年都把庶女当作嫡女养？难怪能养出这么大的性子！
陈玉仪不理身后的门房，加快脚步来到正院，她避过迎面而来的侍女们，一把推开房门。屋里相拥而眠的一对中年男女被惊醒，慌乱的抱着被子看向门口。
陈道明铁青着脸怒斥：“你是谁？人都死哪去了，竟然让个女人闯了进来！”
“爹爹真是好记性。”陈玉仪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却冷的像是万里冰山：“连自己嫡亲的女儿都不认得了？”
陈道明愣在原地，细细打量着陈玉仪的眉眼，确实很像早逝的原配。他记得这个女儿，因为命格和他相冲，早早被送到城外的道观里养着，已经十多年没见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嫌弃的说：“原来是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真是没有一点教养。”
“啊对对对。”陈玉仪嗤笑一声：“可不就是有娘生，没爹养么。”
“放肆！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陈道明怒不可遏的穿上靴子，抬手就要打向陈玉仪：“你就是个丧门星，穿的这是什么样子？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然而陈道明多年养尊处优，哪里比得过陈玉仪动作灵活。陈玉仪直接错步闪身绕过他，将床上倚着的陆淼淼一把揪了下来。
陆淼淼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可她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白皙的皮肤配上微微下垂的眉眼，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气息。她摔在地上，痛呼一声：“啊！”
“我为什么穿成这样，你问问你胆大包天的小妾啊。”
“陈玉仪！你个孽畜！”陈道明连忙心疼的将陆淼淼扶起，“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可是你姨母。”
陆淼淼趴在陈道明的怀中，细细柔柔的哽咽着：“老爷，你不要怪孩子。定是我们这些年将她送到道观冷落了她，孩子心里有怨气。”
陈道明听了更加愤怒，涨红了脸，道：“你本来就是克亲之人，就是你克死了你娘。要不是把你送出去你爹我哪能活到今天，你还有脸生怨？”
“那我回来了你怎么没立刻暴毙？”陈玉仪冷笑：“你的好妾室私自让奴仆给我下药，逼迫我在半路代替陈昭嫁给别人冲喜。还买通土匪要在半路上杀人灭口。”
“你竟然做了这样的事？”陈道明惊讶的看向怀里的女人，问道：“你不是说为了节省时间，让昭昭去岳阳观看她姐姐，在那里拜堂吗？”
陆淼淼顿时泪如雨下，她趴在陈道明怀里不住锤着他的胸口，哭诉道：“昭昭可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她这么匆忙的嫁到那种人家去！反正是你爹许下的承诺，就让玉仪去不是一样吗！”
“我只是心疼女儿所以才做下错事，但是我没有买凶杀人，我一个大宅里的妇人怎么会跟土匪扯上关系呢？”陆淼淼语气带着十足被冤枉的愤慨，却在陈道明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朝陈玉仪勾起一抹笑容：“有本事你拿证据出来啊。”
陆淼淼自认买通匪盗一事没有证据留下，心中丝毫不慌张。至于换亲的事情她也早有谋划，定能将此事圆过去，替她的女儿把陈玉仪的东西统统抢过来！
“哎，你、你糊涂啊！”陈道明黑着脸，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又不忍，只能无力的责骂道：“那和将军府的婚约怎么办？那可是玉仪她娘在的时候亲口给未来的嫡女定下的。没有嫡女，咱们怎么和将军府结成姻亲？”
陆淼淼闻言，立刻说出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计划：“咱们昭昭哪点不像嫡女？我看不如就把昭昭当作嫡女嫁去将军府，让她叫我姨娘。反正玉仪从小生活在道观没人记得她的样子。”
“这......”陈道明迟疑的看向冷着脸的陈玉仪，竟真的开口道：“玉仪啊，你看事已至此，不如就像你姨娘说的？”
自己的女儿遭受如此冤屈，陈道明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如何攀上将军府，不惩戒罪魁祸首，反而要让受害者忍气吞声的退让。
“你脸怎么这么大呢？”陈玉仪简直被这对狗男女气笑了，她厉声道：“买凶这点暂且不论，你残害嫡女，以嫡代庶。你是非不分，冷血无情。还妄想我会答应你们的荒唐要求？我要将这件事传出去，让大家都来看看陈家是什么样的嘴脸！”
陈道明被骂的脸上无光，顿时恼羞成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一点都不为陈家考虑？当年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老爷息怒啊。”陆淼淼在一边煽风点火，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玉仪毕竟是老爷的女儿，胳膊怎么能拗的过大腿呢？不如先让玉仪到祠堂冷静冷静，等风波平息了再将她放出来？”
这是要将陈玉仪软禁起来的意思了。要真被关了起来，什么时候放还不是她陆淼淼说了算？说不定一个不小心，陈玉仪就在后宅里忧郁至死了呢。
陈道明明显心动了，他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道：“那就听你的......”
“长得这么丑想的倒挺美。”陈玉仪打断他们的妄想，道：“别忘了，我已经嫁人了。天底下哪有强迫夫妻分离的道理，要是把我关起来，你猜我夫君会不会去告官？”
这个可恶的贱人！
陆淼淼手抓紧了裙边，怨恨的瞪着陈玉仪。
当年陆盈盈仗着嫡女的身份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现在她的女儿还要靠嫡女的身份抢走自己女儿的未来？她当年怎么没有狠下心把这个贱人跟她娘一起弄死！
“既然你已经嫁人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你妹妹？”陆淼淼脸上伪装出来的柔弱可怜几乎要被翻涌而出的嫉恨撕裂，她一咬牙，威胁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回你娘唯一的遗物吗，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把那只镯子给你。不然我就去砸了它，我们玉石俱焚。”
陈道明在一旁背着手不出声，这样的姿态让陆淼淼更有底气。
陈玉仪还要再争，却感受到原主残魂留下的信息：走，离开，遗物。
既然这是原主的意愿，陈玉仪也不想再在一滩烂泥中搅和，索性断个痛快。她朗声说道：“行，我可以答应你，把嫡女的身份让给陈昭。”
陆淼淼和陈道明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却听见陈玉仪的下一句话。
“我还有一个条件。把我母亲的灵位给我，以后我陈玉仪跟陈府再无关系！”
陈道明立马拒绝：“你走就走，你娘的灵位不能让你带走，不然外面怎么看我们陈家？”
陈玉仪：“那就是没得谈咯？”
陆淼淼见状连忙扑进陈道明的怀里，柔声劝道：“老爷，你为我们的昭昭想想啊，她若是能嫁入将军府，往后灵哥儿不也能有个撑腰吗。至于姐姐的灵位，咱们自己不说谁会知道呢。”
“老爷~”
陈道明软玉温香在怀，渐渐动摇了。他厌恶的看了陈玉仪一样，赶苍蝇一样挥手道：“行吧，你以后再也不是我陈道明的女儿，赶紧拿着你娘的灵位滚！往后就算在外面穷死、病死，也别来找我要一分钱！”
......
再次从陈府出来，陈玉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陆盈盈的灵位。
就在她和陈府断绝关系的那一瞬间，原主的残魂叹息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玉仪不知她是彻底消散了，还是释然超度了。只能暗下决心好好保管她娘的灵位。
“大夫，你们这有一位穿着婚服的男子吗？”她找到离城门最近的医馆，向里面的老大夫询问。
“噢，有有有。”老大夫揪着自己的胡子想了会，一拍手道：“那个郎君刚才急匆匆的离开了，他说如果有人来找的话就去耗儿巷14号。”
陈玉仪道过谢，拎着小包袱一路找到了目的地。
她抬眼一看，14号正是一座破破烂烂的三层酒楼。酒楼外立面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损坏，绿的发黑的爬山虎自墙边攀延而上，将小楼缠的密不透风。冷风吹过门窗，传来一声声阴冷的“吱呀”声，令人汗毛耸立。
这......怎么看都像是座鬼屋啊，蔺兰时真的住在这里吗。
酒楼的大门是半掩着的，想来也没有哪个小贼会来此光顾。陈玉仪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就怕那一脚太用力把地板踩穿了。
“蔺兰时？你在家吗？”
满墙的爬山虎挡住了光亮，酒楼十分昏暗。在这种环境下，陈玉仪的说话声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她顺着唯一一条干净的小道拐进了内院，推门进屋，却看见蔺兰时正一动不动的跪在床边。
听见声音，蔺兰时转过头咳嗽了几声，轻轻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去哪......”陈玉仪往前几步，看见了被蔺兰时遮住的床榻，那里赫然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妪。
她闭着双眼毫无生息，僵硬握拳的手被蔺兰时紧紧握住，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我娘不要我了。”蔺兰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光的深渊，“我以为你也会走。”
他以为能赶上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面，他以为能让母亲看到自己成亲的样子，他以为能成为娘子身后的依靠。可最终却一事无成。
果然，像他这样的人能做到什么呢。
蔺兰时垂下头，把脸依恋的贴在老妪蜡黄的手背，嘴中喃喃道：“你是豪门千金，又健康漂亮，身怀异宝。我只是个破落户、病痨鬼，克死了所有亲人......我怎么配的上你？我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意义？”
他分明身形高大，此刻却像是个茫然无依的孩子。
“嗨，这不是巧了么。”陈玉仪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温暖的手掌附在蔺兰时冰凉的手背上，像是冬日里温暖的阳光，“前不久还有人说我克亲呢。”
陈玉仪和蔺兰时并排跪着，肩膀挨着肩膀，手挨着手。
她清爽的声音就好像一根绳索，将坠入深渊的蔺兰时拉了回来：“认识一下，我叫陈玉仪，你的娘子。刚和有钱的爹断绝关系，目前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急需一位可靠好心郎君的肩膀靠一靠。”
“请问那位好心的郎君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