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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王子健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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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傅是紫袍道长。
对道教有些了解的小伙伴或许会知道,这身衣服的重量。
从我见他起就是黑灰斑驳的束发,他于红尘中踏过的河岸茫茫,是我数倍。
无论修心还是修道,修术修法,他都配得上造诣高深。只往你眉眼间一眼,是人是鬼,鬼心善心,都将看得出来,更何况少年十五六岁。
他早便知道我不是真心,可他下山遥遥,无独有偶,不只是除鬼,还有——
找徒儿。
看命之人对命运的轨迹了熟于心,第一眼,一根名为“缘分”的细丝就此牵起。
他问了我的八字,我本是胡口乱谄的性格,不知怎的,心念儿一转,道了实话。
怎见他点了点头,似早便了然于胸。
“老头,我是不是还要跟你回观里去?还得给你包个大红包儿当拜师礼?”
双手插兜,我甩着腿,从他嘴里套话。
这年头,骗钱的、卖孩子的都从村里下手。
“不挑,摆坛向三清祖师道明就成。首先是拜三清,其次再是入我门下。”
我瞧他挺真诚,半信半疑地,跟他回在乡下住的老屋。
柜里翻出三根香,打火机攥在手头,火苗将要舔舐香头,他转头问我:“你想好了?”
我哪有什么退路,心里毛毛的。谁知道这条路以后是怎样的,路上的风景又有哪些。说到底,摆在我面前的几条路都起了雾,我要去的对岸也只有那一个。
不管了!
我信我自己,我王子健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什么路,都能给我走出一条道儿来。
“我想好了!”
火舌不作迟疑,香味儿顺着鼻就舔了进来。
他拿出表文,将我的生辰八字填于其上,嘴里念念有词,又将烧着的黄表纸投于火盆。
如此,拜师,礼成。
我依他所言作揖,看了看座上的石像,又看了看他。
神像端坐,石漆点上的眼珠望不到我的方向,心底空挠挠的,摸不着是否有神灵,是否戳穿了我的谎。
我学术极快,师傅夸赞我的天份,淳淳教诲。先一年,我被赶回学校,一边读书,一边学术,很多时候坚持不下去了,他老人家的,追到我学校来拿着戒尺就抽。
我妈那边他也打点过了,老母亲私下里常给我说:“你要结婚啊,别忘了结婚啊!”
我不修全真教,是可以结婚的。
后一年,我实在读不下去了,师傅也知我无志高中,不再强迫,带我上了山。
此时他才正式叫我穿上黄袍,恭恭正正地,给三清作揖,给此观开山祖师作揖。
不知怎的,这一身黄袍穿上,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得笔直。
“从今以后,你便于我门下,作‘子’字辈,名——王子健。”
山上的生活枯燥得简直乏味,我陪他喝了一年两年的茶,我想过出逃,可逃离了山,又觉得身上背着的东西沉甸甸的。
我拿出来一看:德经、镇尺、葫芦、铜钱……
我把我觉得值钱的东西背了出来,可倒头来,这些都是我吃饭的家伙式儿。
麻布口袋一捞,我给捞回了肩上,一步一步爬山上去。
我就这样憋着一股劲儿,在山里待了两年。
这两年来,小弟们帮我放出消息,说我金盆洗手不干了,江湖规矩,我那些冤家们,也没来找过我的仇。
母亲安稳过了一年,又提心吊胆过了一年。
我回来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操起扫把,给我的腿上狠狠来一下。
“你个死娃子!跑哪去了不给妈老汉说!他们说你去庙里修神拜佛,成了出家人,你让我们做妈老汉的怎么想!这么多年吃我的穿我的,你难得不要我们这个妈老汉了吗?!”
紧接着,又一根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我背上。
我痛呼一声,怒瞪着来人:这辈子还没有谁这么打过我。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闯进眼帘,我愣在原地。
“饭给你热好了,趁今天都在,快坐上去吃!”
鸡圈内的鸡被方才的动静惊吓,傍晚还在圈里扑腾那个翅膀。
土砖墙内,朽了一条腿的木方桌儿,四方,四角都摆上了碗筷。
三个碗儿热气腾腾的,一颗一颗白晶堆得溢出来,烟火氤氲着,拉着空空的碗儿一起飘。
稻米香得熟悉,筷儿也扒拉得紧,我埋头吞饭,只嫌院里的鸡直闹腾,明儿就杀来放公鸡血,补阳。
“打架把你嘴打哑了?”
长满短胡茬的男人冷不丁来一句。
碗搁在桌上,我费力咽下喉里温热的菠菜汤泡饭。
“没打了,我改行了。”
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撑着脸,不看我。
男人没说什么,岁月风沙磨砺的三角眼只看着我,稻米在嘴中搅动着。
“管你改什么行,你妈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既然你长大了,是个男人,就要学会自己撑起一片天!”
话音落到最后两个字,他嘴里的稻米快要蹦出来,筷尖重重在碗沿敲打。
他没说慢慢,我也知道,成长不是漫漫。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先是给以前那些仇家,打得过我打不过我的,家里都办了事,白事有,小病小邪有,看风水也有,红白票子递过来的那刻,恩怨似乎也就此了结。
他们看我的眼神说起来好笑,怪异的,惊讶的,钱塞到我手里的时候都紧紧抓着,不忍托付。
我一把抓过,把毛爷爷护在心中。
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我哼着小曲儿,走在田埂上,走在回我自己家的路上。
胸前口袋里的票子揣得发烫。
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