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年少》春夏秋冬

15、灯火阑珊

　　灯火阑珊
　　十年之前。
　　千门万户守岁的日子里。
　　梨花盛放，烟树飘渺。
　　我在人群里遥望另一个人群里的潇洒少年，仗剑闯荡的他被灯火辉煌的光影映出了年轻脸庞上少见的坚毅。
　　眉若远山，剑光和花火里我看到了还稚嫩的脸，还有明显的属于少年的身子，清秀挺拔里还透着单薄。
　　在灯火阑珊的人群里舞剑，他在演绎最精彩的传说。而我，就在灿烂烟火照耀不到的地方，在枯萎的柳树后面隐去踪迹。我看着他的脸，仿佛雕刻的线条应该是硬朗的，但是再我看来却是如此的柔弱、单薄和无助。
　　他在人群里闪亮，我随着人潮涌动慢慢消失。当所有的人在他抖出的剑花里心摇神驰，我看到了他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坚强，当所有的人都用心留意漆黑天幕里上窜的流光和绽放的烟火，谁又还记得看看那些真正美丽过的花树，现在已经枯萎的花树。
　　就连我也是被少年舞剑的身影所吸引，人都是愿意去留意灿烂的东西呢。看到他的脸，他的身姿，还有他握剑的手。那双手映着冰冷的剑光，还有虽然灿烂其实没什么温度的灯火，显得白皙又漂亮。我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眉宇之间除了摄人的风采，就是眉锋微皱的一点点犹豫、伤感和纤弱。
　　为什么我会在一个灯火阑珊的地方看着一个风华正茂的人儿却偏偏要沾湿了眼眶？
　　我是看着他在离我不远的人群里转着圈，衣袂随风轻扬。即使是有再多的灯火，再多的烟花，也掩盖不了岁末的寒冷。就这样，我眼里的温热开始慢慢积聚，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流泪，我真的不知道。
　　那年的冬天，除了弥漫满天的烟花和人群里喧嚣的嬉闹，我真正能记住的，就是那个在繁华城市里显得特别无辜的眼神，还有那还稚弱的人。
　　在落雪时分，从窜满烟火的天空里轻柔落下的雪片，轻轻薄薄的落在人群里。人群开始渐渐散开，所有的人，包括我，都穿着暖和的棉衣，只有他，是一身仿佛可以和剑光、和雪花融为一体的轻薄衣裳。
　　而他这个人，也就好象是从天空飘落的雪片一样。
　　轻薄、温柔、无辜和飞扬闪亮。
　　十年之后。
　　又是一个除夕夜。
　　只不过今年，没有人群和灯火，只有两三个孩童在深深的雪地里尝试着放爆竹。
　　看着他们用长长的香够着去点火的样子，我突然想起那个十年之前显得和他们一样童稚的人。
　　今年，我穿了一件薄纱的红衣裳，红到好象可以在雪夜里化为厉鬼的那种。
　　我想，会瑟缩着穿这种衣服的人，肯定是在忍受着苦痛却还要灿烂微笑的人吧。
　　我现在才了解他当时的想法。
　　我又看到了他，在没有迷离灯火和喧嚣人群的雪夜里，已经是个青年的他仍然在含笑舞剑，风姿绝美，神采依然飞扬。
　　十年之前的那个我，只会盲目的随着人潮隐去行踪，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明白，当小孩子手里的香烛灭掉的时候，可能就要再等上一个十年。
　　所以，我走上前，看到他朝我回眸一笑。也许，当初他也看到了我。
　　现在，雪地里会多出一串并排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