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年少》春夏秋冬

13、金缕衣

　　金缕衣
　　“我最大的愿望，是有一个骑着白马，配着宝剑的少年将军，在凯旋归来时送给我玉簪珠环和绸缎衣裳，把我也带上白马，我和他一起在春风里驰马，无限风光。”
　　少女梦里的话会实现吗？少年在梦一样的季节里急驰而去，少女满怀着梦想等着容光焕发的少年将军骑着白马回来，在孤寂的一泓池水里，映着春天的风花和夏天的苍郁，秋天的落叶和冬天飘零的雪，映出少女一天天徘徊的身影，一点点惆怅的容颜，却从没映出过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人。
　　一片衣角也没有。
　　又是一树梨花飘摇，树下的人儿不知道等待了几个春秋，落下的花叶，是一地的相思。陌上杨柳，池沼溶溶，玉楼深处深深思念，却惟恐秋雨带不走始终未变的心意。
　　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小路尽头，我还在树头落花的地方一天天等待，惟恐梦中遍寻不见他，却更怕他在梦里渐行渐远，黑夜中惊醒，但见孤独鸳鸯游不出沾湿泪水的绣枕，衾凤寂寥清冷，愁肠百结也只能隔着纱窗遥望天边残月，想起骑竹竿马打仗，倚在窗缘玩青梅的日子里他在窗台边调皮微笑，泪水就会滴落尘埃。
　　白日里我游遍每一寸和他在一起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的伤心地。最怕看到黄叶飘落，最怕听到战场上的死伤，嘶骑渐遥，争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小院里望不到天涯，甚至他的所在是晴是雨，我都无从得知。
　　每当天边雷雨，心房疼痛蔓延，自从他离开，就只能存在思念里。当时的白衣裳、风里轻飘的黑发，会不会在岁月里泛黄，头发也慢慢变白呢？慌乱地寄寒衣，缝制针脚我刺破了手指，那种先是麻木，之后刺痛的感觉最像思念，思念的感觉也是先茫然，后痛楚，中间有一刹那的空白就在那段空白当中，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的流下，知道嘴角尝到咸涩，手指钻心的痛，我才知道，我有想他了，这应该就是思念。
　　最终当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他从原本青涩的样子，变成风霜的颜色。他对我笑，很心痛地笑，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已经和他一样，被时间和岁月磨蚀得憔悴不堪。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两鬓斑白，还记得他隔着窗户和我说话的模样，当时的年纪好小，好遥远。
　　这些年，除了窗台的尘土厚了一些，书旧了一些，就剩下我们老了不少。
　　这些在当时看是很遥远的事情，现在却被几十年的思念变得近在眼前。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军惜取少年时，现在，他在我眼里就是我以前一直梦想的少年将军，骑着白马来迎娶我。几十年的光阴仿佛凝聚成了一个怀抱，驱除了所有的冰冷，温暖如昔。
　　金缕衣，只不过是冰冷的衣裳，让人越穿越冷。只有人身上的温暖，才能让我远离严寒。
　　年年夜夜，月华如练，在这一刻，当初好象和现在交叠错落，让我分不清是真是幻。
　　这一次，我不会把他推向遥远的地方，而是拉到我的身旁。
　　一定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