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53、第十章

　　“少宫主年纪虽轻，却一向深沉冷静，想不到遇到问天敌的事情竟会如此冲动任性，失了分寸……”
　　杜凤儿忽然想起那日明湖书院中疏楼龙宿听不出情绪的冷冷声调：“多情之人，纵有多沉稳自持，也终免不了会有冲动的一日。”心中忽然一阵茫然。花月晓垂了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石室中寒气逼人，或坐或立三个人都神思悠悠，或许多多少少也有些想起那文人问了千古的问题：

　　情，是何物？

　　*　　*　　*

　　“龙首？！”
　　龙形乍现，桐文与默言歆同时失声惊呼。
　　这荒山僻野竟见疏楼龙宿行迹，而且竟似还在与人动武？桐文和默言歆对望一眼，一语不发，仗剑冲去。卫无私正气断后。山野之间，只见三条人影弹丸星子般踏草疾驰，身后鬼影憧憧，呼啸哀号，说不出的诡异，又在诡异中透出一股难言的异样美感。

　　鬼梁兵宴，如杜凤儿所想，疏楼龙宿的确向他隐瞒了重要的事情。

　　暗涛汹涌的神器会宴只发生了一件意外，这一件意外，就让本来各怀鬼胎、各有所图的各方高手转移了注意力，暂时压下了图谋神器的心思，因为——危机。
　　这件事，大多武林人见了只觉奇怪；各方顶尖人物为之震惊；但若让杜凤儿知道，疏楼龙宿却只怕再多用十倍心机也别想让他放心离开春霖境界了——那自是因为，比起其他所有人，他们对相关内情知道得更多。圣贤诸之所以忧心忡忡，也正是因为有些事他多多少少知晓一些。
　　那是一件有些骚动却也不大的事。一名壮年武林人忽然发狂，一把抱住身边一人，张口就咬，旁边人们一愣之际，他竟做出了一件众人难以想像的事情——
　　吸血！
　　他抱住那人，咬住那人颈项，牙齿深深陷入动脉血管，众目睽睽下，他竟大口大口喝起那人血来！
　　周围众人一阵骚动，等到反应过来，硬把他拉开时，被咬的人两眼翻白，显然已活不成了。他被人抱住，两眼赤红，呵呵嘶吼，满口满牙鲜血，宛如猛兽一般，不断挣扎，力气超乎寻常地大，三个人拉他竟然压制不住，一人反而被他弄伤了手，流出血来。鲜血一现，他双目立刻一片通红，一股贪婪锐光，一甩头，便向那人手上咬去。
　　那人吓得放声大叫——他本有一身功夫，这会儿看他情形可怖，人类惊骇本性占了上风，竟忘了自己也有还手之力，被他一口咬住，除了尖叫竟不知做其他动作。
　　距离这处宴席最近的一名峨冠褐发秀美男子一皱眉，扬手虚点一指点倒那发狂壮汉，周围人才再度将他压制，但他倒在地上，呵呵嘶吼，眼睛看着有血处仍然是一脸贪婪，仿佛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关心的就是殷红血液。那点倒他的男子叫钟灵神岳，正是汗青编主事，这边的骚动已经把庭中所有高手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看着那狂人对鲜血渴嗜的样子，几乎所有位于各派顶峰的人物都是一凛，同时想起四个字：

　　——嗜血之症。

　　在一部分高层组织的机密典籍中有这种症状的记载，这四个字和一场浩劫一起印入各派核心的机密书卷，将恐惧深深植入每个知道它的人心中。
　　严格来说，嗜血之症并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种族的侵噬。故老相传，在夜幕的黑暗中，騺伏着一种有别于人类的生物。他们以人类的鲜血为食，出没在不见阳光的夜幕中，他们自称为“夜之贵族”，人们却称他们为“嗜血者”。他们的牙齿带着致命的毒素，每一个被他们吸血的人也会成为另一个嗜血者，再去袭击另外的人类——这些仅被吸血而嗜血化的人类，没有任何清醒意识，只知道依靠本能去猎取食物，与野兽无异。他们如果真正想要同化某个人类，传说是在吸血之后将自己的鲜血分予那人吮吸一些，才能真正同化出有清醒意识的嗜血者，而这些被同化者则成为不能背离他们的同生者。
　　嗜血者不老不死，唯一惧怕的只有阳光。清圣的物品可以杀除普通的嗜血者，对他们的王族却毫无用处。没有人知道是何时产生的变异，在他们的王族之中竟出现一名无惧阳光的嗜血者，给当时武林带来灭顶之灾。那一场嗜血之祸中，整个世界三光尽掩，人类世界几乎为之覆灭。弥天大祸最终究竟是怎样被消弭，各方典籍都语焉不详，无从得知，但这场惨祸之可怕却印入人心。看到“嗜血之症”出现，几乎每个有份量居高位的人都不能不想到：莫非嗜血者又重现尘寰了？
　　鬼梁天下心中百转，他公开展示神器，是欲以神器引神器，没想到其他神器之踪尚未现，却先出现了嗜血之症。以他如今展示人前的立场面貌，他不能不好好处理这件事。邀各方首脑茶厅一会，众人达成一致协议，压下此事不得走露风声，各人暗中调查，做好临祸准备。被嗜血之症感染的壮汉、被他咬到的两人（包括尸体）都被秘密处死焚化，来访宾客被安抚弹压，各人返回派门组织后仅向核心上层汇报了此事，暗自戒备，普通武林中人却无从知晓。
　　鬼梁府会宴之时，疏楼龙宿正忧心杜凤儿的伤势，他的确没有说谎，他不屑于参与此事。不过同样，杜凤儿所料也不差，他虽不屑赴宴，但对这或许会影响整个武林局势的聚会却不能不留心，一早就派了人留意鬼梁府动向，而圣贤诸又在邀宴之列，他心思言语之灵敏，听他转述甚至还胜亲见。况且就算这些举措都没有，另一名赴宴者——汗青编执事钟灵神岳也是断断不敢不向疏楼龙宿报备的。所以疏楼龙宿虽未亲赴，鬼梁会宴上发生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
　　听说出现“嗜血之症”，疏楼龙宿脸上一脸玩味。他即刻着了弟子探查，但吩咐他们留意的事项却让他们一头雾水——留意近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闹鬼？调查嗜血者不是应该探访哪里有类似的吸血事件发生吗？怎么会变成了查访“闹鬼”？不过龙首吩咐，这帮儒门弟子们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哪敢违背。这几日，将排查结果汇报上去，锁定金山一带后，疏楼龙宿便带了穆仙凤飘然离开，徒让圣贤诸满怀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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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鬼？大概没有人能真正说清。不过如果鬼不是另一种实际存在的生命体的话，那至少金山一带的“鬼”不是真的。
　　奇异的生命形态，卫无私和桐文他们遇到的异物，在金山寺周围穿梭盘旋。大殿中一辆车辇，帘幕垂垂、鬼气森森。一个冷幽幽的声音从中传来，向车前一名蜘蛛盘胸形貌特异的男子说道：“伏天塘，你调查如何？”
　　“回邪首，”伏天塘一躬身，看看旁边另一名复眼凸出宛若蝇蛆般形貌更加诡谲的男子，正要答话，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清笑，殿外华光大作，三条人影倏然现身，中间一名紫衫华服男子身形一转，华扇掩面，哈哈笑道：“夜重生，久见了！”
　　车辇猛然一震，垂幕动荡，无风飘舞，车中人冷冷一声道：“疏楼龙宿？！”
　　无声激荡荡开四周，两人十丈之外竟似忽遭狂风，尘走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