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翻身把歌唱》银山墨池

7、破防

　　魔龙再三清点物品，确保实物与公主给的清单内容一致后，才踏上回家的路。
　　已经错了一次，再错一次，公主估计就要发飙自己出来了。
　　万一出来了遇上救援的法师士兵，直接回王宫……掳人的事，做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很难成功。
　　换个目标吧……嗯……它确实没再见过比十九公主更好看的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是最好的，它收藏了也没有用啊。
　　魔龙回到缭云潭，发现水榭窗户紧闭。
　　它走进廊下，鼻翼翕合，确认公主还在水榭内。
　　或许是在休息？
　　魔龙之前受了伤，甚是疲惫，见状也不和公主打招呼了，默默取出乾坤袋里的东西，放在窗下便安静地潜入潭水底。
　　十九在水榭内对着魔龙之前一起带回来的小镜子妆扮。
　　她将胭脂水粉全部搬进水榭内，还特意关上窗户，就是为了好好妆扮自己，然后惊艳魔龙！
　　其实她听到了水榭外的动静，知道魔龙回来了，不过想着主动出现会掉价，所以就等着魔龙叫她。
　　只是她左等右等，直到外边一点声儿都没了也没等到魔龙。
　　可恶……再等一会儿天都要黑了，妆都看不见了！
　　掉价固然不好，但比起效益为零，掉价就掉价吧！
　　实在熬不住要展示自己精致的妆容，十九吐了口气，决定爬窗。
　　十九立马就看到了堆在窗外整整齐齐的礼盒，她过去清点，发现正是自己所要的，一点不差。
　　只是……不见魔龙。
　　十九忍不住掏出小镜子再次左右上下移动角度查看妆容。
　　完美！
　　这么好看却没有人欣赏太叫人心痛了。
　　哪怕对方是条龙也成啊。
　　十九捏起裙角，慢悠悠坐下，指尖点着下巴，不轻不重地呼唤魔龙。
　　“魔龙——”
　　“魔龙——”
　　“咕嘟咕嘟……”
　　水面上浮起了几个水泡，然后便是熟悉的水文字。
　　「何事？」
　　十九：“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水面平静了一会儿。
　　「……你直接说吧，我听得见。」
　　“……”
　　十九默默攥紧了拳头。
　　不当面说，怎么证明自己美貌的俘获作用啊……
　　她眼睛一眨：“你买的东西太多啦，我一个人搬不进去。”
　　话音刚落，十九身边的那堆礼盒就晃动起来，接着和有了意识一般自己飞进水榭，在里面寻了一个角落整齐归置好。
　　“……”
　　可恶的法术！
　　十九破罐子破摔，垂下双手，对着水面喊：“反正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当面’说！”
　　潭水又没了动静。
　　十九扶着地站起来，抓起裙子作出要往水里冲的姿势。
　　“你再不出来我就冲进水里找你了！”
　　十九等了一会儿，水面卷起一个小漩涡，魔龙探出一颗大脑袋，但在看清公主的脸后，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半颗头，眼睛睁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公主。
　　「……什么事？」
　　看样子有点效果。
　　十九忖度着，收敛架势，温婉一笑，看得魔龙晃了神，忍不住又往水里缩了缩。
　　「到底……何事啊……」
　　十九不说话，默默去抚脸侧的碎发，想尽办法将自己的美貌尽数展露，撩拨得魔龙在水下不自禁地甩尾。
　　烦躁。
　　在魔龙发动第三次询问之前，十九估计差不多了，淡淡道：“我要出去逛集市。”
　　魔龙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凝滞。
　　「不行。」
　　“我说，行。”
　　十九目光灼灼，魔龙感到一股压迫，不想继续待下去，可是十九阻止了它的逃离。
　　“为什么不行？魔龙，你是在害怕？害怕我会逃跑？”
　　魔龙看她。
　　「你会吗？」
　　十九招手让它过来，轻轻抚摸它的鼻梁。
　　“魔龙，你知道吗？把沙子握得太紧，它会溜走；但若是张开手捧着它，你就能拥有它。”
　　「你已经是我的收藏了。」
　　魔龙盯着她，没有排斥她的抚摸。
　　「这里没有路，你离不开水榭。」
　　“是么。”十九浑然不在意，“所以我要离开的话，只能依靠你呀。我手无缚鸡之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既然说我已经被你收藏了，那就是你的了吧？魔龙，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论到哪里，那都是你的。不是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才是自己的东西。”
　　魔龙想了想。
　　「比如说？」
　　“比如说……”十九随便举了个例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怕国王位于王宫，从未到过边疆，但边土的主人依旧是国王，没人会质疑这点。”
　　「……」
　　「照你这么说，国家里所有东西归根到底都属于你们王族了咯？」
　　“可以这么说。”
　　「那你买个胭脂水粉还要花钱买？你叫那些金银财宝一声，它们应你吗？」
　　十九心梗了一下。
　　她强忍住锤爆龙头的冲动，说道：“财帛为死物，你叫它当然得不到回应。不过我是活物啊，所以我会回应你。”
　　「那你故意不应的话，那不就说明你不是我的了吗？」
　　嘶……
　　好想锤它！
　　怎么这么能抬杠！
　　十九憋着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最终吐了口气，向魔龙提议道：“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专属印记之类的？我戴上总行了吧！”
　　魔龙目露疑惑。
　　「你真愿意？」
　　据它了解，人类王族最要面子，喜欢给自己的奴隶、宠物、财物等刻上自己的烙印，不过宁死也不愿意自己被刻上别人的烙印，说是屈辱。
　　——现在，这位公主居然自己提出接受印记？
　　十九无奈点头：“为了让你安心嘛。”
　　魔龙有点犹豫。
　　「我们龙族会在自己的物品上添上一道自己的气息，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能找到，就是……添上后几乎无法去除，而且离开主人太远会间歇性地发疼。」
　　十九思索了一下，反正自己已经被掳来了，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救援的人什么来也不知道，如果让自己一直闷在这样一个小地方，说不定没等被拯救就疯了。只是不能离魔龙太远而已，她现在也没办法离开啊，至于以后……魔龙自己也说，几乎无法去除——那也就是说不是没有可能。既然不绝对，那就有办法。以后回王宫再想办法就是了，父王总不会不管自己的。
　　十九伸直了手臂：“刻吧！怎么刻随你。”
　　魔龙内心颇为焦躁，不自觉地轻轻甩尾。
　　它实在是下不去手……
　　十九看了看天色：“再不快点，我就改主意了。”
　　话音刚落，十九眼前闪过一道青光，让她晕眩了一瞬。
　　「好了。」
　　十九听了，细细打量自己的两只胳膊，并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印记。
　　“你不会哄我的吧？什么都没有啊！”
　　「龙息是看不出的，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十九点点头，然后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那么走吧，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我们去逛集市。”
　　十九打量着魔龙的神情，忽地下手揪住它的龙须。
　　“你要是再敢找借口推托，信不信我把你的胡子给拔了！”
　　魔龙低吟一声，露出自己的脊背，示意十九坐上来。
　　十九满意地爬上去，还不忘叮嘱：“别飞太高，也别飞太快啊！上次就是因为你飞得太猛我才昏过去的！好不容易能出一次门，我可不想在睡梦中度过。”

　　人间夜市很热闹，赶集的人众多，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几乎是裹挟着前进的。
　　十九第一次亲眼看到真实的集市，眼中的兴奋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魔龙见多了这种场面，戴着帷帽，谨慎地贴身走在十九身后，东张西望，活脱脱一个手捧鸡蛋担心路人打翻的孩童。
　　十九看见什么都觉得兴奋，不论是粗粮点心还是花里胡哨的剪纸，都忍不住上前打量一番。
　　店主们见她衣着华美，以为来了大主顾，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推销，然而十九每次都是温婉笑笑，看完就走。
　　店主们只以为贵人们眼界高，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叹息一瞬便又喜笑颜开地向别人推销了。
　　魔龙收回巡视的目光，变出纸笔，写给十九一张字条。
　　「不够喜欢？」
　　十九瞥了他一眼。
　　“喜欢啊，但是没钱，又不能抢——你把袖子给我放下去！不准抢！”
　　魔龙悻悻地放下胳膊。
　　真难伺候……不想花钱就想到手，除了抢还能怎样？
　　魔龙只好陪着她默默地看，从东街逛到西街，从人员密集逛到人烟稀少再到人员密集。
　　它刚因为没发现王族救兵而放下的心，瞬间就疲惫了。不过公主似乎乐此不疲，没有丝毫倦意地四处乱窜。
　　人间的公主不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怎么体力这么好？魔龙都觉得自己在人潮中快喘不过气了。
　　欸？
　　魔龙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这是你第一次到集市吗？」
　　十九展开飘到自己手里的字条，随意地回答：“对啊。怎么，你想给我买点礼物吗？”
　　「……」魔龙为难了。
　　十九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条抠抠搜搜的魔龙！
　　十九抬眼瞧见一串凤凰于飞的糖画，看了看魔龙，心中起了戏弄的想法。她嘴巴一瘪，两眼水汪汪地望向魔龙，捏着它的衣角——
　　“魔龙魔龙，你给我买那个糖画好不好？”
　　说完了还特别矫揉造作地歪了下头，她自己都差点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冷颤就要恢复正常。哪知，那抠门的魔龙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转瞬又猛刮了自己一巴掌。
　　十九惊愕之余，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眼珠子一转，看到附近卖糖水的，立马朝着魔龙故技重施，抱着它一只胳膊甩啊甩，声音甜得发腻。
　　“魔龙魔龙，我渴了，你买糖水给我喝好不好～”
　　魔龙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十九突然后退两步，对魔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样……可算被她逮住了吧？
　　魔龙暗道不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当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就意味着自己就永远地失去了主动权，从猎人弱化成猎物。
　　十九发现了“钱袋”的使用方法，兴冲冲地领着魔龙在街上跑来跑去，将之前想买又不能买的东西全买了个够本。
　　魔龙一边哭唧唧地付款，一边又乐呵呵地沉醉于公主的撒娇中，不知不觉地往乾坤袋中扔了不少东西。等公主终于停下疯狂的购物行动与撒娇模式，魔龙回过神，数了数自己的家产——这回真要哭了！
　　它得抢多少地方才能把金子抢回来啊！
　　魔龙看着钱袋心碎，十九突然转身，吓得它下意识捏紧钱袋往后一缩，以为公主又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但十九只是递给它一串糖葫芦，示意它尝尝。魔龙接过，舔了一下，嗯，甜的。
　　十九踮起脚拍了拍它的肩膀，安慰它：“钱要花出去了才是自己的。冷冰冰的金子有什么用？换成吃的喝的玩的让自己开心才有用嘛！”
　　魔龙在心里嘀咕，它就觉得看着金子越来越多开心，别的都比不上金子本身。
　　十九带着魔龙往人潮相反的地方走，在一处茶楼下停住。
　　「渴了？」
　　十九摇摇头，问：“你知道夜市哪里最好看吗？”
　　魔龙歪着头拼命想刚刚逛过的地方。
　　十九笑了，抬头看了一眼茶楼：“我听人说，坐在茶楼高层俯瞰能看到最美的夜景，我想，还应该喝着碧螺春，无人打扰才能尽情享受吧。”
　　魔龙心里咯噔一下。
　　无人打扰等于没有人等于包场等于……魔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脑内一道惊雷——
　　包场要好多好多金子哪！公主该不会想让自己花钱包场吧！？
　　魔龙脚步虚了，冒着冷汗的手哆哆嗦嗦地捂住了自己的钱袋……
　　十九朝它的钱袋伸手，然后拉起了魔龙的手。
　　魔龙一脸问号。
　　十九拉着它往集市外走。
　　“回去吧，挺晚了，我开始困了。”
　　魔龙疑惑。
　　「你不想去茶楼了？」
　　十九扫了眼字条，淡淡道：“花你点钱就让你心疼成这样了，去一趟茶楼指不定能让你哭丧成什么样呢。本公主好歹也是读着经义长大的，体恤民情还是会的。”
　　「……」
　　啧，怎么这话听着这么不痛快呢？
　　刚走出集市，没了行人，魔龙立刻恢复原形，趁十九不注意将她背在身上飞上了天。
　　“魔龙！不赶着回家！你飞那么急干嘛！”
　　十九连忙趴在魔龙背上，生怕自己被甩下去——虽然理性上知道魔龙不可能把自己摔下去，可感性上总觉得没有依靠。
　　但是没有十九预计的猎猎风响，魔龙停在了集市上空，十九小心地睁开眼，入目尽是夜市的斑驳灯火，宛若星河，煞是好看。
　　「这才叫俯瞰。」
　　魔龙从乾坤袋里取出之前买的糖水用法术悬空，递给十九。
　　「没有碧螺春，糖水也差不多吧。」
　　十九抿了一口糖水，环顾四周，浓重的夜色将这条硕大的青龙掩藏了起来。
　　“糖水和碧螺春差多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