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翻身把歌唱》银山墨池

5、藏得挺深啊

　　魔龙对公主的要求答应得很爽快，当天就给她准备了可口的饭菜，而且令公主始料未及的是，魔龙送来的饭菜全是从她看好的酒楼里做出来的。她惊喜地问魔龙，魔龙只说他听闻人间勋贵都喜欢那儿的东西，所以就拿了。
　　曾经只有橘子吃的时候，每次饿了，十九都万分痛苦——饿死痛苦，吃橘子也痛苦，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但现在不同，十九每天都很期待今天会吃什么。以前都是躲在水榭里，等魔龙放完东西再出来，而现在她会早早守在廊边，喜滋滋地接过食盒，有空还会和魔龙聊两句，摸摸对方的须子。魔龙一开始不怎么习惯，后来还会主动侧过脸，把龙须送到十九面前。
　　“魔龙！今天吃什么呀？”
　　魔龙驾轻就熟地把自己变小，钻进走廊，将食盒稳稳放到公主手里。
　　十九跪坐在地，期待地掀开食盒盖，一只色泽诱人的烤鸭在最上层，下面几层是米饭和蔬菜。
　　“这是京汇坊的烤鸭吧！据说每天限量十只，你居然能抢到！”十九贪婪地吸了一口烤鸭的香气，满目欣喜。
　　不等魔龙回答，她就自己给出了解释。
　　“也对，你可是魔龙哎！京汇坊再厉害也不敢和你较劲啊，能拿到正常。”
　　十九右手执箸，左手轻轻托举住右臂下垂的袖子，细致地将烤鸭夹成小块。她这几日吃得好，已经不再像之前吃猪肉时饿死鬼投胎似的直接上手了。
　　本来她就是公主中的礼仪典范，要不是情势所迫，她才不会那么粗鲁呢！
　　十九吃得优雅且慢，魔龙闲来无事，并不催促，就伏在她身边看她吃，且看得满心舒畅。
　　美丽的人连吃东西都是一种风景。
　　“啪！”
　　竹箸落地，惊醒了沉迷公主美貌的魔龙。
　　只见公主忽然白了脸，捂着肚子，连跪姿都无法保持，直接侧倒在地，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烤鸭……有毒……”
　　公主颤抖着双唇对未吃完的诱人烤鸭发出断言。

　　公主在水榭里睡着了，脸色并不太好，不过比起刚刚已是好了许多。
　　魔龙围在水榭窗户外，两只黑瞳挡住了照进水榭的一半阳光。它略看了一会儿，就扭头看向走廊上才吃了一小半的烤鸭和饭菜，愤愤甩尾，将其掀翻到岸上，眼中燃起怒火。
　　可恶的人！竟然敢下毒！要不是自己用龙珠给公主洗去毒性，她必死无疑！
　　魔龙不发威，当它赖皮蛇啊！
　　魔龙低吟一声，一飞冲天。
　　据说当天，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奇怪的是，整座城市，只有京汇坊所在的地方暴雨如注，整栋楼都被冲垮了，那儿的老板激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是人们连慨叹都不敢，各自把房屋关得严实。
　　这事奇怪啊！
　　谁家都不淋，专挑他一家，不是惹了神明还是什么？天人交战，他们可不想被殃及无辜啊！
　　京汇坊对面的贺祥酒楼因竞争对手遭难，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伙计们都很开心，老板也是，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物伤其类啊，也不知京汇坊惹了何方神圣，一夕之间沦落如斯。
　　“老板老板不好啦！厨房里刚做好的要送去李员外的席面一眨眼就不见了！”
　　“什么？！”
　　老板着急忙慌地赶去后厨，仔细查看后，发现没有贼人的痕迹，只有敞开的窗户和失踪的一个食盒。
　　伙计担忧地问：“老板，是不是遭贼了啊？要不报官吧。”
　　老板叹息摆手：“随他去吧！以后每天都准备一份上好的吃食摆在窗口，之后就别管了。”
　　伙计大惊：“这是什么说法啊！老板，你该不是气糊涂了吧？”
　　老板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对面那家京汇坊？”
　　“知道啊，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虽说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我与京汇坊的老板私交甚笃。京汇坊出事前，京汇坊老板曾与我说，后厨老是莫名其妙少了做好的饭菜，但是查又查不出来。于是他在预计要被偷的食物里放了药，希望毒死那个小贼……但结果你也看到了，那贼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京汇坊是倒了。”
　　伙计一个激灵：“老板，您的意思是——”
　　“欸，谁知道呢！总归花不了多少钱，几份吃食罢了！只要酒楼不倒，总能赚回来的。”

　　魔龙顶着一担食盒飞回缭云潭，远远就看见面容苍白的公主在软趴趴地爬出窗。它连忙飞回去，掀起一道神风，将公主稳妥地捧起再放至走廊。
　　「你怎么出来了？」
　　十九语气恹恹：“刚没吃两口就睡了，我饿。”
　　魔龙连忙将新的食盒拿出来，十九费劲地举起胳膊，一层一层分开，靠在廊柱上有气无力地吃东西。
　　魔龙担心她又出事，傍着廊柱停留，整个身子都浸入潭水，只在水面上露出半个脑袋，两只比灯笼还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十九。
　　十九吃了大半，终于觉得自己有点力气了，扭头和魔龙讨论起“饭菜有毒”的事来。
　　十九：“为什么饭菜里会有毒啊？”
　　「做饭菜的人下的。」
　　十九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下毒？你去买饭菜，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是龙？怎么胆子那么大敢毒你啊？”
　　魔龙脑袋又往水里缩了一缩，鼻子全在水里，只有一双水润的大黑眼睛溜圆地看着十九。
　　十九突然有一个不好的想法。
　　“之前的饭菜……不会是你偷的吧？”
　　魔龙：「……」
　　十九心梗：“你没付钱啊？”
　　魔龙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水泡泡。
　　「你不是公主吗？还知道钱？」
　　十九无语：“我是公主，但我不是傻子！虽然本公主不用自己花钱买东西，但这些太傅们教书都会说，不然怎么理解经义啊。——你别转话题，你到底付没付钱？”
　　魔龙沉默了半晌。
　　「没有。」
　　十九扶额：“魔龙，你不是人可能不清楚，在人间买东西必须要用钱换，没有钱，金银珠宝也行。但是不付钱，被抓去坐牢被人打死都没人说一句不是的。”
　　魔龙把鼻子从水里抬起来，傲气地哼了一声。
　　「谁敢抓我！谁能打我！」
　　十九调整坐姿，正对着魔龙，两只手按在它的鼻骨两侧，与它对视：“对对对，你最厉害，没人能动你，但入乡随俗是不是？以后从别人那拿东西一定要给钱！如果你没有，就问我——咦？”
　　光线正烈，十九忽然被水中的金光闪到了眼睛，想低头去看，不料魔龙慌张地想去遮挡，忘了公主还靠着自己，害她失去支撑“噗通”一声落了水。
　　十九入水，冒了几个泡泡。
　　其实她会水，淹不死的，就是意料之外的落水让她有点心跳加速，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
　　适应了水后，十九的好奇心就藏不住了。
　　之前在廊边，她分明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晃了眼，水光不是那么浅的。
　　于是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水下的风景，这一看——
　　十九惊得没憋住气，被水呛了一口。
　　“唰——”
　　与此同时，魔龙用尾巴将她卷上了岸。
　　十九湿哒哒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吸气，偶尔还有两声咳。
　　魔龙有点心虚，在十九眼前用水文字谢了一句「抱歉」，但十九看都没看直接抬手拍散，水掉在廊上形成一大摊水渍。
　　“水下那是什么！”十九捧住自己的脸，瞪圆了眼，“好多金子啊！”
　　她仅在水下看了一眼，但仅仅是这一眼就够让她惊讶了——水榭之下全是金子！水榭是用金子支撑起来的！实打实的金子地基啊！他们兔头国倾举国之力也无法积累下这样厚实的财富啊！
　　十九激动得一把拍地：“我还以为你没钱买东西，想说我的首饰让你拿走去换，没想到你还是个土豪龙啊！魔龙，我跟你说！水榭下的这些金子随便砸一块就可以换没毒的饭菜了！”
　　十九太兴奋了以至于没注意魔龙不乐意的表情，抚掌大笑，掰着指头想能吃什么。魔龙越听越觉得自己收藏的金子有危险，想低吼一声打断她，不料下一秒十九用更尖锐的声音嚷了一嗓子，魔龙都被叫得一哆嗦，原来的低吼被吓了回去。
　　十九左手虚虚捂嘴，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水面。
　　“那……那是谁？”
　　魔龙低头，水中只有自己和对方的倒影。
　　有什么问题吗？
　　十九扒着廊沿，不可置信地盯着水面，双手想要碰触自己的脸，但是却只敢颤颤巍巍地在脸附近晃。
　　「怎么了？」
　　“我的脸，怎么这么憔悴……”十九盯着水中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一圈，“一点都不好看了……”
　　闻言，魔龙凑过去仔细看十九的脸。
　　嗯……除了苍白了点，没什么问题啊？
　　十九“啪”的一下拍在魔龙的双颊，神色凛然：“魔龙，我要护肤品，我要美容养颜。”
　　嗯？
　　魔龙敢肯定，这是它此生第一次听说的词语。
　　虽然不懂，但不妨碍它答应公主的要求。
　　「要怎么得到？」
　　十九收回手，坐在廊沿上笑：“很简单啊，拿你的那些金子去胭脂水粉铺子换就行了，只要你一说，那里的伙计马上会把东西送到你面前。哦对了，不要去露香铺，那里的产品味道太浓，我不喜欢——最好是花意浓，它家的东西质量好！不过有点贵……实在不行，如意阁也可以……”
　　「住口！」
　　极大的两个水文字伴着洪亮的龙吟从水里蹦出来，差点怼到了十九脸上。
　　第一次被吼，十九吓得后仰，语气瞬间弱了：“怎，怎么了？”
　　魔龙感到脑门突突地跳。
　　那些金子自己攒了好久哪！怎么可能这样白白送人！这公主还打算得挺好，买这个买那个……合着不是自己的金子用着不心疼？
　　魔龙本想义正言辞地指责她一番，但看到被吓得失了血色的公主，自己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冷静下来。
　　算了算了……她只是个娇弱的公主罢了，自己嗓门稍微大一点，说不定都能吓破她的胆子。
　　魔龙想了想，斟酌用词道：「那些金子是我的藏品，不能用。」
　　十九弱弱地看着它：“为什么？金子是硬通货，不会过期的……”
　　「……」
　　「那些金子和你一样，是我的收藏品。」
　　“……”
　　十九凭借自己强大的理解能力，终于明白了魔龙的意思。
　　哦，它喜欢收集金银财宝和美女，所以那些金子的地位和自己一样，魔龙不可能把自己卖了，所以也不可能把金子拿出去。
　　十九内心突然不平衡了。
　　什么！她堂堂一国公主，还是最美丽的那一个！居然和黄金这种俗物沦为一谈！何等屈辱！
　　……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计较。当务之急是赶紧给自己保养美貌，不然哪一天魔龙觉得自己不好看了丢到荒山野岭自生自灭，自己又回不去王国，那可不只有死路一条了？
　　十九叹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两把金制琵琶梳，递给魔龙。
　　“我不用你的金子了，你把这两把琵琶梳拿去换吧。”
　　魔龙没动作。
　　十九瞪大了眼：“我自己花自己的钱还不行吗？不就是帮忙跑个腿，你这还不愿意啊？”
　　魔龙发出呜呜的低吟，尾巴不安地在水里搅动。
　　十九气得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对魔龙嚷：“你搞搞清楚！是谁一声不吭把我拐来这里的！不然我还用得着你啊！你再这样，信不信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淹死自己，让你没有收藏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九读完字，柳眉倒竖：“那你是什么意思！”
　　魔龙低下了头。
　　「你是我的藏品，所以你的金子也是我的金子……」
　　“……”
　　十九不知道这条龙看起来挺乖巧的，内里却这么抠搜，这么坦白的一席话，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魔龙摇头。
　　十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被气死，最后大喝一声——
　　“要么用你的金子买，要么用我的，反正明天之前我看不到我要的东西，你的公主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