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翻身把歌唱》银山墨池

28、变色龙

　　十九重新拿起了法术书。
　　尽管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学法术了，但是，等她冷静下来，她就记起了学法术的初心——不再任人宰割，自己把握自己的未来。
　　哪怕上次只是短暂的毁容，但是优势尽失无处可去的处境仍让她心有余悸。于是，十九背着魔龙开始偷偷学习——倒也不是对魔龙有什么戒备，就是想玩个恶作剧～
　　有过一次经验，十九知道自己擅长的领域是什么。再来一次，自然要循序渐进、脚踏实地，尽量避免走火入魔的危机。所以，她选择了较为实用的读心术。
　　“嗯……第一步，调息……将灵气运转八八六十二个大周天……嗯？八八六十二？龙族的人不会数数的吗？……那到底是六十四还是六十二啊？唔……按多的来吧，多努力总不会错……”
　　偷偷摸摸学了数日，十九终于学有所成，故作镇静地叫魔龙蜷在自己身边看自己剥桔子。
　　十九假装不经意：“魔龙，之前我容貌被毁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魔龙总觉得这话有诈，仔细想了想，回答，「公主依然很好看。」
　　其实难看死了，好吓人的！要不是事态紧急它没来得及细看，当时就该尖叫了……事后想起来都一阵一阵地害怕，它这辈子遍览美人，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脸……
　　“……”
　　十九剥桔子的手一顿，僵着笑：“是吗？那，如果我的脸恢复不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
　　「自然是遍访名医，不抛弃，不放弃！」
　　十九觉得这话还算中听，嘴角正要扬起——
　　“呵，能治就治，治不了就算了。反正公主离家许久应该颇为想念，就顺水推舟送她回王宫，自己另外再看看别的美，人，吧……”
　　魔龙惊得脑袋倏起，怎，怎么个情况？怎么公主会知道自己的心声？
　　 「……公主？」
　　十九冷笑着掂了掂自己手里的橘子，猛地砸进魔龙的大嘴，后者吓得连忙含住橘子瞪大眼。
　　“我最近又开始学法术了。”十九微微歪头，目光灼灼，轻哂，“行啊你魔龙？用之如锱铢，弃之如敝履？这一点杂毛狐狸都得向你学习哦？”
　　「呃不……那个我……」
　　得知公主又能读心了，魔龙在加个防护结界和认错之间犹豫了一下，瞬间选择了——开溜！
　　十九眨眼的工夫，魔龙就摇摇身子嗖的一下飞离了缭云潭。
　　“……呵。”
　　果然依靠他人是不现实的，哪怕对方不是人。
　　十九更加坚定了自力更生的主意，明白把握现有资源好好修习法术才是自己的出路。但是……
　　她现在气得根本提不起劲儿修习啊！
　　十九蹲在廊边朝潭水里泄愤似的砸了几个橘子之后，深呼吸平复心情，从水榭里拿出画笔颜料重操旧业。
　　不能浪费时间，不学法术那就画画挣钱！趁现在有时间没烦扰，多画几幅画，要是能给自己打出名气来日后会轻松不少的！

　　因为考试失利，所以被迫在家复习准备补考的小龙王，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从龙族出来，化作人身到人间逛逛，不料，却在一家字画铺子发现了一副“惊悚”的画作。
　　小龙王站在张扬展开挂在大堂最显眼处的画，打着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伙……伙计……这幅画……”
　　听见客人有吩咐，店铺里的一个伙计连忙笑盈盈地跑过来：“客官，您真有眼光！这幅画啊，是我们东家前两日从专门收藏字画的馆阁重金买下的！您瞧瞧——这笔触！这用料！这动态！这意境！一看就是大家手笔啊！”
　　小龙王看着画上的内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比上考场发现自己一道题都不会的时候还要堵……
　　它捂着心口，强打起精神问道：“别说了……这幅画多少银子我买了……”
　　伙计毕竟从业多年，从这人的口吻听得出，这幅画对方势在必得！
　　于是眼睛骨碌碌一转，笑着说：“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幅画啊，是我们东家在万千画作中一眼相中花大价钱买的，就是挂在这为自家铺子压个场子……”
　　“别跟我废话，说价钱！”
　　“字画这些，就图个吉利，东家说了，价钱就——”伙计生怕客人走了，连忙回复，“凑个六六大顺！”
　　“六六大顺……”
　　小龙王掏出钱袋，一手交钱，一手卷起画轴揣进袖中，一套动作端得行云流水。小伙计不由得感慨，又是一位挥金如土的风流侠客！
　　伙计掂了掂银两，满脸堆笑送客人出了店铺。
　　待人一走，伙计连忙跑到账台后拿小秤称银子。一旁刚招呼完其他客人得了闲的伙计过来好奇地问数目。他刚刚可听见了，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大主顾！花银两买画一点不带心疼的！
　　伙计称完了重，脸色立马难看了。
　　“淦……我居然看走眼了！这人居然是个缺斤少两的！”
　　另外一个伙计听了更好奇了：“唉？缺斤少两？差多少？”
　　“说好三十六两，称出来却只有二十九两！——看他给得那么痛快我还以为……唉算了算了！反正那副画本来就定价三十文，就算只收二十九两也赚了……”
　　而那边小龙王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铺子后，立马绕去了一处不见人迹的死胡同，摇身一变，恢复龙身就往天上飞去。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与云层交相掩映，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小龙王在空中差点咬碎一口牙。
　　可恶……以为它看不出来吗？！那副画上满满都是魔龙那混蛋的气息！

　　却说那边，十九将画具搬到水榭外，磨着颜料正在构思画什么呢，突然远处一条白龙闪电一般呲溜出现在缭云潭之上，浑身散发低气压，周围瞬间大风肆虐，仿佛即将卷起飓风。
　　一身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十九皱起眉，抬起胳膊挡住脸边差点迷了眼睛的风。
　　“你发什么疯！？明明是你的错，你现在还要过来倒打一耙是吗！？”
　　十九瞪着白龙十分不悦。
　　之前被她点破了心思二话不说就溜走，她还以为魔龙是心虚了跑去找能取悦她的脂粉珠宝衣裙美食……谁能想到这龙出息了还敢给自己染发玩了！嗬，有钱做个全身变色，没钱买道歉礼物是吧？回来还这么凶！胆肥了啊！
　　“哈？我的错？你……你这弱小的人！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小龙王本就是兴师问罪来的，不料到了地儿，没见到魔龙，还二话没说就先得了个下马威，三重天的气势愣是被压倒一截，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
　　“哟呵？真当自己染了个色我就认不出你了？”
　　“啊？我没……”染色……
　　“闭嘴！缩小！滚到本公主面前来！”
　　十九猛地大喝一声，直喝得小龙王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起了龙族的老师们来，不自觉地就顺着她的意思缩小了身躯飞进游廊，乖巧可怜地站在十九面前，与她隔了一丈远。
　　看着格外怂的“魔龙”，十九突然来了灵感，提起画笔指向小龙王。
　　“就这样站着！我没说可以就不许动！”
　　小龙王：“……”
　　莫名害怕……
　　见它乖觉，十九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新的画作。此后，她便专注于画画，除了偶尔抬头看看小龙王，真就一点声都没出。
　　被这种氛围裹挟，小龙王不得不听从面前这个陌生人类女子的话，当真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样。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画作快接近尾声，十九才突然抬起头，一脸懵——
　　“哎？魔龙不是不会讲话吗？——那这条龙是……”
　　小龙王：“……”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小龙王这才想明白，合着自己是被当做魔龙那个混蛋了啊！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小龙王总算找到机会动了。
　　“嗐，误会误会，我不是魔龙那家伙！早听说魔龙喜欢掳美人，想必你就是受害者……”
　　“谁让你动了？”
　　十九冷冰冰地甩过去一记眼刀，吓得小龙王立马退回原地，重新变成之前那副样子。
　　十九这才慢悠悠拾起画笔给画作收尾。
　　管它是谁，反正谁都不能打扰自己。
　　小龙王：嘤嘤嘤，人类女子好可怕……
　　……
　　“好了，你可以动了。”
　　如闻仙乐耳暂明！
　　小龙王立马软下身子，被迫罚站这么久，它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呜呜呜……
　　十九正端详着画作，忽然听见远处一阵熟悉的龙吟——
　　「……小龙王？你怎么过来了？」
　　魔龙顶着一脑袋的礼物盒，停在水榭外，看着平静的十九和累瘫了的小龙王一脸困惑。
　　见到魔龙，几个时辰前的记忆清晰浮现在小龙王的脑海。它立马愤起：“魔龙！……”
　　「啊公主，这些都是花意浓最新的脂粉水彩还有贺祥酒楼的招牌菜……」
　　「你……别生气了？」
　　小龙王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它看着魔龙在那个人类女子面前小意逢迎的样子，硬是把喉咙里的质问吞进了肚子……
　　情势不太妙，暂且看看……
　　十九把画放回架子，大致检查了一下魔龙带回来的东西，也没说生气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然后把东西全部收进水榭了。
　　魔龙安心地松了口气，知道公主这是不打算计较的意思了。
　　十九：“哼，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没说原谅你！——呐，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我毁容了，你要怎么做？”
　　「……」
　　魔龙默默退到小龙王附近，转移了话题。
　　「那个，公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龙族的精英，小龙王！前两天还参加了族长候选人的考试呢！」
　　小龙王捂脸。
　　好了好了别说了……考试没过在准备补考呢……丢死龙了……
　　十九对劳什子龙族考试毫无兴趣，冷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再次重复之前的问话。
　　「……」
　　「啊对了对了！其实，我前两天拿给公主你做龙角糕的龙角就是这位小龙王友情提供的！来，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小……」
　　“靠！原来是你！”
　　魔龙话还未完，小龙王突然一改之前的沉默，瞪大眼仰起头，给了它一击头锤，生生将魔龙锤进潭水里掀起数丈高的水花，难度系数九点九。
　　“……”十九淡定抹了把脸，“谢谢小。——虽然你的龙角吃起来味道不咋的。”
　　小龙王转头愤慨地看向十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怂恿魔龙来抢我的龙角！你知道龙角对龙来说有多重要嘛！？”
　　“小女子不过是魔龙掳来的一位平平无奇的绝代美人罢了。”十九眉毛都没挑动一下，“龙角不就是管记忆的吗？喏，之前魔龙也被人砍断过一只角，还比你大得多，也没见它有什么事啊。反正不是很快就长回来了么，至于那么激动？”
　　此时魔龙也从水里冒出了头。
　　「而且我向你要龙角，你那时不也同意了吗？」
　　小龙王气极反笑：“我同意什么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同意的？”
　　魔龙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复述道。
　　「那时我问你，能不能借我点你的龙角。」
　　「然后你说，好啊，有本事就来抢啊。」
　　「于是我就按照你定下的规矩抢了一点。」
　　十九扶额：“……”
　　小龙王咆哮：“那是反话！你听不出来吗？！那踏马是反话！”
　　说着说着，小龙王突然抱头痛哭。
　　“呜呜呜……都怪你！抢我龙角！害得我考试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一道题都做不出来，被族长好一顿骂，还被迫关在家里准备补考呜呜呜……”
　　魔龙心虚地半浮在水中吐泡泡。
　　十九无奈地摇摇头，打着圆场：“这事确实是魔龙做的不地道……但你还有机会啊！据我所知，只要龙角长回来记忆也会回来，而且龙角长得挺快的——既然之前已经准备过了，现在还多了许多时间复习，那么补考应该稳过了吧！说不定比别人考得更好呢！”
　　呜咽着的小龙王哭声忽然一顿。
　　安静——
　　“……”十九眼角抽了抽，“你不会……第一次考试前根本没准备过吧？”
　　小龙王：“……”
　　一片寂静之中，魔龙突然兴奋地跃出水面。
　　「哈！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学！就是来碰我瓷的！」
　　“我我我我……”
　　被戳穿了内心的小龙王只觉得十分难堪，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以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对、对了！”
　　小龙王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掏出画卷，捏着上侧画轴高高举起，将画的内容完全展示在魔龙和十九面前。
　　“这！是谁干的！”
　　魔龙一颤，而十九浑然不觉，坦然承认：“是我画的，怎么了。”
　　魔龙用爪子小心勾了勾十九的衣袍，暗示她不要再说。
　　小龙王气得发抖，怒吼着施法，一把火将画连同画轴烧了个精光，灰烬随风飘逝，溶于水面，再寻不到踪迹。
　　小龙王：“混蛋！你们是有什么大病吗？！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苦害我！？”
　　十九不明所以地“哈”了一声。
　　“谁害你了？被害妄想症啊你？我这画上分明是魔龙，与你何干？”
　　小龙王：“你哪只眼睛看到魔龙是白色的！？”
　　“……”十九默了默，“……艺术加工。”
　　小龙王依然很暴躁：“你！胡！说！就算颜色是艺术加工，可这脸分明就是我的！你就是故意的！——不对，你不认识我——一定是魔龙教唆你害我的！”
　　听到有人欺负自家龙，十九就不爽了。本来这画就是她强硬要画的，魔龙只是做个模子。而且这画很普通吧？怎么就害人了？该不是来碰瓷的吧？——魔龙傻乎乎的，别人说不定还真经常来骗它呢！
　　岂有此理！
　　十九挡到魔龙面前，气势颇足：“喂！那你说，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它是伤了你的身体还是挡了你的前程？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你就别想离开这！今天我就要再做一次龙角糕！”
　　小龙王白皙的龙脸被涨出了粉红色。
　　“这幅画……它损害了我的名誉！它……它画的我是裸的！”
　　“……”十九扭脸看向魔龙，满脸困惑，“你们龙不都裸着的吗？”
　　魔龙咳了咳。
　　「不是……还是穿了的……就是你们人眼神不太好，分辨不出来……」
　　“……”十九又问，“那我之前画的画……真是？”
　　魔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本以为龙族不会看到这幅画，所以……」
　　啊……那这么说来还真是自己这边理亏？呃……虽然自己本意并非如此……
　　十九感到头疼。
　　不过事情总要解决的，十九突然想起魔龙送自己的那本法术书里有个记忆消除的法术，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十九：“咳……那个，小龙王啊，这件事的确是我疏忽了……要不这样，我新学了一个记忆消除的法术，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帮你把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彻底清除？反正除了你和魔龙，也没其他龙知道这幅画是不是？”
　　小龙王不悦：“你张口就来啊？哪儿来记忆消除这种逆天的法术？忽悠人也聪明一点啊，太侮辱龙了……”
　　十九取出法术书，翻到记忆消除术那一页，指给大家看。
　　“我没说谎！——喏，这是魔龙给我的法术书，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
　　小龙王和魔龙都凑了过去。
　　“不可能！我们龙族的法术书内容都是有标准的，不可能有……”小龙王看到书的内容，惊讶地再度附身仔细看，“——呀！这不是我瞎写着玩的小说辅助阅读工具书嘛？——噢！原来上次魔龙来我家抢书，抢的是这本啊！”
　　小龙王忽然笑了：“哈哈哈，这本书上的内容除了读心术我是照搬教材，其余都是假的！跟着瞎练会走火入魔气息混乱，你们该不会傻到相信这个吧？”
　　“嘎、嘎……”
　　十九双拳垂在身侧，捏得骨头嘎吱嘎吱响。
　　好哇……
　　魔龙一惊，不好，公主要生气！
　　它连忙拉着小龙王飞到高空，催促它离开。
　　“干嘛？我还没要到说法呢！你是不是心虚！”
　　「是是是……是我心虚了！你赶紧走成不成？反正画也被你烧了，我代十九公主向你道歉！回头我给你送……送……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取！」
　　小龙王惊讶：“哎？那个人类女子竟然是公主？！我去……魔龙你本事了啊！这事儿要被族长知道，你就和你在外的自由说永别吧！”
　　魔龙没心思跟它掰扯，敷衍应着推搡它离去。
　　「哎你不是还要补考吗？什么时候啊？我记得差不多就是这两日吧？你还不回去？」
　　“嗐，补考在上次考试十五天之后，就明天，来得及！”
　　「嗯？！你没事吧？上次考试十五天之后就是今天啊！」
　　小龙王呆了呆：“……你别吓唬我啊！这玩意儿可不兴胡说！”
　　魔龙正经道。
　　「没吓唬你，往年都是间隔十四日，算起来就是今天。」
　　“！！”
　　小龙王哭喊着“如果补考错过了族长一定会扒了我的皮”逃也是的飞走。
　　魔龙松了口气，回到十九面前。
　　十九哼了一声，将虚假的法术书随手扔进潭水。
　　魔龙：？
　　「公主，你不学法术了？」
　　十九没好气：“都是假的我学什么呀？算了，贵精不贵多，若我能把读心术练到极致，那差不多够用了。”
　　「唔……」
　　十九看着它，好奇问：“魔龙，怎么小龙王会说话，你却不会说话？你之前不是说因为你是龙族才不会说话吗？”
　　「……」
　　「……其实，只是我天生缺这根筋儿而已，其他龙族经过学习还是能正常说人言的……」
　　“噢……”十九微笑着点点头，“那魔龙，我再问你啊，如果我失去了美貌，你会怎么做呢？”
　　魔龙心里咯噔一下，眨巴着眼看着公主，迟迟不发一言。
　　“……”十九尴尬得脸都快笑僵了，“魔龙，你连撒个谎哄哄我都不会么，嗯？”
　　「……」
　　「原则性问题，宁死不可退让。」
　　十九：“……”
　　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逼问什么大不敬的问题呢！魔龙这个死心眼！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