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翻身把歌唱》银山墨池

10、有种不见叫内心有愧

　　“轰——”
　　最后一个法师被魔龙一尾巴甩飞后，怕得发抖的最后一个小兵终于承受不住，“哐当”一声放下兵器，跪在魔龙面前求饶。
　　“龙神大人龙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魔龙觉得聒噪。
　　它用落叶在地上摆出文字。
　　「你家在哪里？」
　　“哐哐”两个叩头，小兵就把叶子摆出的文字撞乱了。
　　“龙神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留小人一命吧呜呜呜……”
　　魔龙：……
　　至于怕成这样吗？它又不杀人不吃人的。
　　魔龙对无关人员没多少耐心，横竖问不出他家了，直接送回王宫就是。
　　想罢，魔龙一甩尾，小兵在山林中消失。
　　魔龙疲惫地飞回缭云潭，临入水，看了一眼水榭。它很想过去看看公主，但是刚刚打退救她的援兵，它实在没这个脸去见她。
　　魔龙叹了一口气，静悄悄地钻进水潭。

　　很奇怪。
　　十九坐在窗户上靠着边框，把玩着一支金凤钗。在阳光下，金凤钗随着她的摆弄熠熠生辉。
　　要说哪里奇怪——那就是自己玩金钗，魔龙居然不冒出来看了！
　　要知道，魔龙喜欢金子，一切金制品都讨它喜欢。搁以前，只要自己拿出一支金钗，魔龙就会有所感应似的立即出现，眼巴巴地看着。
　　那种非常想要又不敢抢的模样，是十九一天快乐心情的开始。
　　现在魔龙不出现了，就很别扭。
　　难道是因为……前些日子自己因为长胖的事揪它龙须被记恨上了？
　　十九轻笑着摇头。
　　那小魔龙哪有这份心思，它那脑子除了金子和美人还能装得下什么啊？算了随它吧，总归不妨碍自己。
　　十九无聊地拿了个橘子，望着远山，哼着小歌儿给它剥皮。
　　吃是不会吃的，就是无聊剥着玩，果肉最后都扔进潭水喂魔龙了。
　　她现在伙食好了，再也不用硬着头皮吃橘子了，但不知为什么，魔龙还是每天会送橘子过来——或许是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唔……说实话，因为魔龙脾气好，她都差不多忘了自己的处境在世俗意义上来说算很危险这件事了。
　　唔……下次对魔龙温和点吧。毕竟是条龙，万一任性过了头，倒霉的可是自己。
　　十九剥完了橘子皮，无聊地叹着气往水里一片一片扔橘子。
　　魔龙都不出来，好无聊……
　　“公主殿下！”
　　十九忽然听见一声尽量压抑喜悦的惊呼，扭过头，只见岸上有几个白袍法师。
　　十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那几位法师互相嘀咕了几句，突然施法飞到水榭上。
　　几位法师激动地向十九行礼：“公主殿下，我们是国王派来救您的，此地不宜久留，请跟我们走吧！”
　　听说是援兵，十九内心并没多少喜悦。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平静，想了想被挟持者应有的状态，便故作虚弱，又惊又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有信物吗？”
　　几位法师并未不满她的质疑，深居内宫的公主突然遭此大难，对世界产生极度不信任很正常，他们还遇到过受惊过度连话都不会说了的人质呢！这位公主还能提出质疑，语言清晰，已经相当不错了。
　　其中一位法师取出一张国王亲笔的诏书，递给公主过目。
　　法师甲：“这是国王聘请我们的诏书，公主尽管相信我们。此处危险，我们先离开再说！”
　　十九一目十行，一边震惊于自己那抠搜父王出的高额费用，一边想着该怎么拖延。
　　乖乖，那么多钱，等她回去，她父王是打算把她嫁到多少个国家和亲去啊？这她敢回去？怕不是要把她剁吧剁吧分了吧！
　　十九假装因为即将获救喜极而泣，又装作畏惧魔龙的样子呜咽道：“那魔龙……你们已经解决了吗？”
　　几个法师讪讪地对视两眼，不好意思地开口：“那魔龙过于狡猾，我们实在力有不逮……我们寻您多日，前几天好容易有了蛛丝马迹，知道您在此山，可怎么也定不下具体方位。谁知寻找过程中遇上魔龙，那龙狡诈，设下陷阱害我们，我们与它缠斗多日方才脱身，还有几位道友不幸遇害……”
　　十九又怕又内疚：“辛苦几位了，都是我的错……”
　　她在内心不屑哼了一声。这帮法师徒有其表，魔龙单纯，哪儿会使阴谋诡计？分明自己技不如人，还要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德行有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法师。
　　这波援军不行，她等下一波。
　　法师们接连安慰她。
　　“公主殿下，这不是您的错，要怪就怪魔龙心肠歹毒！”
　　“没错！您也是受害者！千万不要自责！”
　　法师甲说道：“不过能顺利找到您，也多亏了魔龙的现身。——我们猜测之前找不到您的所在极有可能是因为魔龙设下结界，隐藏了您的气息，所以在与魔龙缠斗时，故意在它身上留下一道追踪符，这才消除结界影响得以与您相见。”
　　一直沉默着关注四周的法师乙开口：“魔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几位法师相视一点头，其中两位女性道了句“冒犯了”，一人一边夹住十九，将她带离水榭。
　　十九晃晃悠悠落了地，就被催促着逃跑，一句拖延的话都来不及说。
　　唔……这待遇也太糟了……居然还要自己走，魔龙都是让自己骑的呢……嘶，胳膊被夹得好疼……
　　法师们小心观察着四周奔跑，或许是注意到了公主的疲弱，法师甲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又让其中几位准备对付魔龙的符咒阵法，严阵以待。
　　十九接过法师丙递来的竹筒，假装喝了口水。
　　十九面露忧色：“要不你们还是别管我了吧……魔龙凶残，万一发现我不在了，必定追来，我胆心……如果让几位法师受伤，就是我的罪孽了……”
　　法师丙安抚她：“公主不必担心，只要我们回到王宫，魔龙就束手无策了。国王已经请了顶尖的大法师在王宫周围设下结界，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法靠近。”
　　十九惊喜地点点头。
　　啧……那得抓紧时间摆脱这帮人了。
　　啧！魔龙在干什么啊！她都被人拐了还没反应！果然是感情淡了嘛！真是，回去非得把它的金子花掉不可！这都把自己比下去了！
　　十九一边拖延一边想法子脱身。
　　有什么办法能不动声色地让这波人放弃救援又不会影响其他人来救援呢……
　　准备符咒法阵的几位法师向法师甲点了点头，示意好了。法师甲看看天，又看看公主，道：“公主，该准备出发了。”
　　十九点点头，将竹筒递还给法师丙。
　　忽然，她身形一晃，法师丙下意识去扶，却被反手拍开，再一看，公主的眼神态度全然变了。
　　“公主？”
　　十九垂眸慢慢起身，抬起双手，活动得嘎吱嘎吱响。再抬眸，没了之前的温和，只有一股瘆人的阴暗。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从本座手里抢人？”
　　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阴恻恻的。
　　法师们下意识作出防御动作。
　　法师甲皱眉：“你是……魔龙？”
　　十九呵呵笑着，面容满是嘲讽。
　　“不算笨。”
　　法师丙掏出法器：“孽障！滚出公主的身躯！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魔龙狂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来啊，有什么招儿都往这儿使啊！”魔龙悠哉悠哉地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正受伤的只是你们的‘公主殿下’，本座又不会受伤，不信你们大可尝试！看是你们公主命硬还是本座命硬。”
　　法师丙怒骂着就要打魔龙，法师甲呵斥住她，和魔龙讲道理：“你说你是魔龙？但据我所知，附身需要法器，还需要一些药物辅助，不可能凭空而来，或许……”
　　魔龙冷笑：“无知人类，你们岂能与本座相提并论？本尊说了，若是不信，尽管可以动手。”
　　法师甲：“若阁下真是魔龙，不知附身公主有何用意？若想抢走公主，怎么不用真面目示人？”
　　魔龙呵呵冷笑。
　　“你们这救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你们不烦，本座都烦了。”
　　“说起来你们这队人也算有本事，竟然能从本座手上将公主掳到此处，本座——欣赏有能力的人，不管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
　　“既然人已经在你们手里了，本座也不想再花大工夫来抢……”
　　有几个法师暗自松了口气，只听魔龙又说——
　　“既然本座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众人皆是一惊。
　　魔龙取下头上一只金钗，转着把玩了几圈，接着将尖锐的钗身抵在自己手腕上。
　　“你住手！”法师丙离得近，看魔龙的危险动作胆战心惊，不由出声制止。
　　法师甲拦住法师丙，默默看着魔龙，并不相信它真的会伤害公主。
　　不知不觉，法师们都相信公主被魔龙附身了。
　　魔龙勾唇一笑，手上使劲儿，金钗刺进公主的手腕，渗出鲜血，似乎还嫌不够，魔龙又顺着伤口往手肘处划，制造了一条贯穿小臂的血痕，血还不断往下滴。
　　法师们没想到它真敢动手，全都愣在原地。
　　魔龙闭上眼，似乎在倾听什么，而后睁眼，笑问众人：“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你们要救的公主发出的惨叫啊。”
　　魔龙哈哈大笑，宛若一个变态，看着就让人难受。
　　“魔龙！你究竟想怎样！”
　　“简单，要么，你们带走公主的尸体，要么——”魔龙拖长了声音，“准备三百万两黄金来交换公主。”
　　“你做梦！”
　　法师们震惊了，三百万两黄金？当是稻草啊！那么好拿？最初的悬赏都只有一千两黄金呢！哪怕后来国王又加筹码，也只一万两。就这，已经让不少法师蜂拥而至了。
　　魔龙冷哼：“做不做梦不是你们这些小卒子能决定的。滚回去问你们国王，这位公主值不值这个价。”
　　法师们担心魔龙对公主下黑手，只好战略性撤退，回去和国王商量。
　　其实如果强行带走公主不是不行，只是——第一，魔龙会伤害公主，他们是来救人的，如果人都没了还救个屁？第二，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救回去，芯子里也不是公主，那还救回去干嘛？国王不得打死他们啊？
　　于是，他们一直决定——
　　暂且饶魔龙一命！
　　等人离开，“被”魔龙附身的十九公主猛地软了身子，拍着胸口“呼呼”喘气。
　　还好他们王族天生会演戏，没有露馅……
　　没错，什么附身，都是她演的，就是为了摆脱这一波法师。她不是不想回王宫，只是，她得知道她父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因为国王尊严被蔑视所以才救她，还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才救的。她需要通过国王对付赎金的表现来判断自己该不该回去以及如何回去。
　　不过她说的条件也不是不能当真，魔龙爱金子，如果父王真能拿出这么多金子，只要自己再推动一下，魔龙大概率不会纠缠。
　　十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抹去上面的“血”。
　　哦，那不过是一些胭脂罢了，本来是涂在发钗上作补妆备用的，没想到发掘了新功能。
　　多亏她爱美呢。
　　可以了，回去找魔龙。

　　魔龙知道公主被带走了。
　　还是在潭水里眼睁睁看着公主被人带走的。
　　缭云潭是他的地盘，有生人进入它不可能没感觉。
　　那几个人很弱，自己动动尾巴就能把他们甩飞十万八千里。
　　但它为什么没出现呢？
　　魔龙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内心愧疚吧。
　　它不是第一次掳人，但却是第一次遇见不哭不闹还能和自己聊天的姑娘的。
　　它从没有过这种情绪，公主待它越和善，它就越不好意思，连见面都没了勇气。
　　魔龙在想，如果公主和其他人一样表现，它是不是就会心安理得一些呢？
　　应该不会吧。
　　如果公主和其他人一样吵着要回家，自己应该就忍不住把人送回去了。
　　可是公主就算不说……心里该是想家的吧？所以援兵来了，她也没有挣扎……
　　好聚……好散……
　　魔龙在水中叹了一口气，默默游向水底……
　　“魔龙！你给本公主滚出来！”
　　魔龙一怔，公主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本公主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出来，本公主就把你这潭给填平了！一——”
　　“二——”
　　“我去你的魔龙居然真敢无视本公主！”
　　十九气愤地捡起一块大石头往水里砸，好巧不巧正好砸在刚从水里飞出来的魔龙鼻子上。
　　不过再大的石头，那也只是在十九手里显大，砸在魔龙身上，就跟一颗鼻屎一样弹飞了。
　　十九：“……”
　　魔龙委屈地呜了一声。
　　十九顿时来气了，叉腰：“你还有没有出息了？！别人都跑你地盘上抢人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这还算是条龙吗？白长那么大个了！”
　　魔龙被指责得伏下身子，一半掩在潭水中。
　　「我以为你是自愿的……」
　　“我那是被自愿！”十九气呼呼的，“我的东西都在这儿，我能自愿去哪儿？”
　　魔龙眼睛突然变亮。
　　「你……真不想回王宫吗？」
　　“回王宫干嘛？谄媚奉承，累都累死了，哪儿有这里舒坦。”
　　十九让魔龙把自己从岸上送回水榭，然后就没理它了。
　　不过就算这样魔龙也开心。
　　公主说她不想回王宫哎！嘿嘿……
　　魔龙忍着窃喜潜入潭水。
　　其实他有一点没说。
　　公主身上带有它的龙息，不论去哪里它都能找到，只要它想。

　　兔头国王宫，国王接见了几位寻找十九公主的法师后，再次大发雷霆。
　　“什么？！魔龙居然强迫公主剥橘子喂它？！无法无天！”
　　“什么？！魔龙居然附身公主？！啊呸！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什么？！三百万两黄金？！它怎么不去抢！”
　　……
　　法师忍了忍，道：“请问王上，魔龙的要求答应吗？”
　　国王顿了顿，忽地拍案，大怒：“魔龙无耻败类！当本王好欺负吗！传下去，营救公主的赏金再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