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瘗

8、走向新生活

　　脚步落地的瞬间，身边的环境就变了个样，入目即是督察部的内部走廊。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白色的门。这是一种强度高的材料，很难在墙上造出凹痕，以至于现在这个墙面还是光滑的。

　　督察部，是异常分类风险预防控制局最重要的执行部门，几乎所有勘测、追踪，收容以及其它需要大量行动的工作都由督察部负责。

　　根据摩柯斐的官方定义，异常指的是所有和魔素相关的东西。魔素突如其来的消失直接导致了旧世纪的结束，魔法时代还未达曾经的辉煌就又一次衰退，而这一次不会再有复兴。为了世界更好的发展，督察部应运而生。对于拥有特异功能的东西，都会记录档案，根据危险程度分为几个等级，异常的地貌被切割储存，异常生物被管控，近几年控制局逐步在摩柯斐全面建设魔素监察网，通过监测魔素的浓度来控制异常。

　　五十一年前，摩柯斐还是一个十分多元的地方，至少曾经飞机还有挂票卖，在空中有短暂的停留期，供于一些自己飞行的种族停留待步。

　　伊诺很早的时候就把加入异控局定为了自己的目标，这和她的母亲有关。伊诺的母亲伊黛尔曾任职于异控局，世纪交替之际，她申请转入督察部，迅速成为督察部的中流砥柱。伊黛尔的各项能力算不上顶尖，但也属上乘。

　　她在一次联合行动中负伤，不得不退休。但她曾经在督察部的工作引起了伊诺强烈的兴趣。早在伊诺7岁时，她就下定决心进入督察部。因为母亲的缘故，她能接触的东西要比其它人多，伊黛尔见其有如此志向，也常常教导她，不管是理论还是武力，作为提交退休申请都要被局长苦苦挽留留下当预备队教练的骨干成员，她的训练非常有效——十五岁时，伊诺就通过了异控局的测试，并且以笔试断层第一、体测第六的成绩成为异控局年纪最小的成员。

　　现在，伊诺已经二十几岁，要不是她自己不愿意，她现在就应该升职副处长。伊诺权限高，可以直接在外面建立单向一次性通道回到部里，只要递交申请，一般会两分钟之内得到批准。

　　“好久没到这里，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印象。”宋庭笙上蹿下跳，因为是个灵魂体动起来完全没动静，在伊诺视野里就像在闪现。

　　走廊里很安静，伊诺靴子落地的声响就显得尤为清晰。这里面似乎除了她们一个人都没有。宋跟着伊诺飘着，直到伊诺停了下来。她面前是一道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大门，她们走过来的时候路过了很多房间，伊诺知道那些都不是宋要去的地方。面前的门特殊一点，它自带空间转移的功能，如果说前些地方还能算是参观性质的游览，那走进这道门就要触碰异控局的核心。

　　宋庭笙凑到她眼前，看着她的眼睛，露出笑容：“走吧。”

　　她不能打开这扇门。伊诺想，那不是可以随便暴露的东西，这是她的职责。

　　都已经到这里了，她还在假模假样纠结些什么。伊诺自嘲到，她抬起头，隐藏的扫描仪进行身份认证，宋庭笙又坐在她的肩膀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她甚至还能听到她在哼歌，看上去心情不错。

　　认证通过，权限合格，墙壁从中间打开，露出一道仅可以一人宽松通过的通道。“你要做到什么地步？”

　　宋庭笙的腿自然垂下，她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它就像一个纹身，但宋庭笙能隐约感受到魔素流动，这是屿瑔修改过的法阵，有着独特地运行标志，她轻轻吻了一下。

　　“我啊，只是想让他们安息。”

　　听到这个回答，伊诺移开视线，指纹和虹膜认证完毕，督察部最里面的空间打开，感受到人的到来，感应灯瞬间打开。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陈列和外面也差的不多。但是宋庭笙也不需要什么，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到达这个地方。

　　其实宋庭笙靠自己也能行，只不过要稍稍付出点代价。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伊诺开门，反正她没实现目的，她们就不会出去。

　　“伊诺。”宋庭笙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谢谢你。”

　　她飘到房间中央。一伸手，伊诺脖子上的项链脱落，浮在她面前。她似乎有了实体，握住项链，将其作为一个能量的载体，像其中灌注大量魔素，这几天的消耗将她体内浓缩的魔素几乎用尽。

　　魔力井喷式爆发，宋庭笙在魔力震荡中找到了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强行挤了进去。

　　项链失去了支撑，从空中掉了下来，在落地前被一只手捞住了。伊诺看着手中的项链，绿宝石依旧璀璨，闪着光。她紧紧攥着，盯着宋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丝叹息。

　　宋庭笙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低声喘着气。她有些眩晕，闭上眼脑袋的疼痛更加清晰，像有东西不断在脑里爆炸一样。这几天巨量的魔力消耗就快要把她抽干，她在地上缓了一会，才站起来，打量这个地方。

　　不知道算不算是因为二次冲击，她完全想起来了那几天的事。死在雪地上真的是个意外，她现在还没有死亡，至少暂时不会。但如果在这个地方逗留的时间过长，她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她拖的时间太长死亡，这个空间会直接崩塌，伊诺会回到现实。

　　无数的胶片充斥在这个空间里，每一张里都封存着各种东西。可能是一个特殊的地理环境，可能是危险程度很高的物种，也可能是邪恶的、黑暗的典籍。每一张胶片都可以算做一个子空间的门，那些东西就封存在这里，很难说是好是坏。存在这里是慢性死亡，但出去可能更糟。完全依托于魔素生活的物种在外面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在里面还能苟延残喘一阵。

　　宋庭笙要寻找屿瑔的研究手稿。

　　硬找是不可能找到的，宋庭笙当然明白这一点，异控局封存这些东西，一定会有标记，何况他们自己也会需要启封，那必然存在一个东西可以用来搜索找寻。她边走边看，同时释放了一点微弱的魔力试图和屿瑔的手稿连接上。

　　五十多年前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但这并不是毫无预兆。屿瑔曾经一直在研究传奇时代的突然结束，并不断解构当时的魔法术式，那个时代的结束太过蹊跷，屿瑔走遍各处遗址，找寻各地留下的传说和线索。她的研究算是成功，所提出的猜想和真相也算有个七七八八的相似度。

　　只不过她还没有正式向学术界发表，魔法时代就彻底走向衰落。

　　她蛰伏多年，在研究院勤勤恳恳解构旧世纪魔法，还要抽时间去杀人，收集资料，执行计划。那段时间她是真的忙，好在她做的事直接影响了伊诺的工作，让她也忙了起来，没发现太多异样。

　　这个空间很黑，胶片连着绵延不见尾，每一张都发着光，导致行在这个空间就像是走在星空一样，而寻找也似乎难以结束。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连接上任何东西。宋庭笙很累，她已经有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缓慢的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子法阵，她将额头贴上去，试图感受屿瑔的印记。屿瑔的行事很有风格，而她经常会在法阵里留下她自己的印记。宋庭笙回了点能量，继续一步步往前挪动。时间似乎被模糊，她就像是在沙漠里迷失的旅人一样麻木地往前，突然到来的那一点暖流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宋庭笙觉得那是她的幻想。

　　直到那张胶片脱落，来到她眼前，她颤抖着伸出手，取出了厚厚一叠永生纸。

　　笔记陌生而熟悉，那不像正经的研究报告，规规矩矩讲着研究发现，而是充满了屿瑔的思考，还有突发奇想的创意。密密麻麻的批注旁总有一两个小涂鸦，下边还有她的心情记录。

　　“今天笙笙来找我玩了，好可爱。”

　　“在汤里加邑鸠草绝对是个糟糕的主意。”

　　“谬不太对劲。”

　　眼泪滴了下来，滴在纸上，好在这纸耐火耐水耐腐蚀。过往的记忆突然倾泻出来，砸得她好难过，还有一点委屈。她想起姐姐居住的森林，有时候她去找她，屿瑔会悄悄的飘到她身后，突然遮住她的眼睛吓她一跳，然后就大笑起来说笙笙又来看我了。

　　自从来到这个空间，她所持的执念带来的动力就似乎消散，可她明明还没有真正完成什么。

　　太奇怪了不是吗，自从在新世纪睁眼开始，她的脑里一直在回旋着要来到这里——这个被割离的存在魔素的空间的念头。

　　“你必须来到这里。”

　　宋庭笙以为那是屿瑔的叮嘱，但那会不会只是她强行联系？她来到究竟是为了什么？宋庭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明明知道屿瑔的手稿的内容，但那和她的复仇没有任何关系，再退一步来说，它没有重要到要让她付出这么多的地步。

　　脑袋越来越痛，她有一点恍惚，而后她暂时不用再烦恼了，宋庭笙失去了知觉。

　　而她没看几面的手稿掉在地上，无风而动，交错的光线汇出一道人影。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像，她来到宋庭笙跟前，给她摆成了一个舒服的休息姿势。屿瑔抚摸着她的脸，就像回到曾经静谧的午后。

　　“笙笙辛苦了。”她的妹妹本不该遭受这样的劫难，她能做的只有给她收尾，让她毫无顾忌的开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