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青瓦碎

14、幻觉

　　翌日上午，江安唯一早就去了公司，他起身很轻，没有吵醒叶思齐。
　　下午孙宇来接叶思齐去影视节。
　　他被提名了最佳配角。
　　这是叶思齐第一次走红毯，也是他第一次穿高定。果真是红气养人，今天活动造型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进场的路上也围满了粉丝。
　　在叶思齐进场签名后就在台下落座，前后左右的位置都是当红的演员，他这个新晋的演员算是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之前演的都是无名小卒。
　　主持人上场，晚会开始了。
　　先是电影颁奖，主持人念着提名的演员，大屏幕上也显示出相应的名字与作品，叶思齐看到了之前和自己一同参加综艺的前辈，邵深和他的作品。
　　邵深是个很有实力的演员，每一届影视节几乎都会有他的提名，去年他的荣誉被资本抢走，今年他是一定会实至名归的。
　　果不其然，由嘉宾宣读获奖者，念到的就是他的名字。
　　台下响起掌声，叶思齐也在奋力的鼓掌，他为邵深感到高兴，真的很不容易。
　　晚会过半，接下来就是电视剧的提名。
　　先是最佳男女主的颁奖，最佳男主的获奖者，是叶思齐参演的那部剧的男主。
　　叶思齐正在台下全神贯注，因为马上就是最佳男配的提名。
　　大屏幕上出现了最佳配角的提名，终于出现了叶思齐的名字。
　　主持人邀请这一届的最佳男主获得者来宣布，叶思齐在台下紧张起来。
　　“最佳男配的获得者是——”
　　“叶思齐！恭喜。”
　　叶思齐在掌声和瞩目中起身鞠躬，走上台领奖。
　　上台发表的获奖感言也都是他的团队提前准备好，叶思齐背下来的。
　　行云流水的背完之后，叶思齐又在一阵掌声中下台。
　　高定的西装叶思齐穿的并不舒服，他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光鲜亮丽。
　　刚下台叶思齐手机响了起来，没办法叶思齐先去了后台接电话。
　　“您好，您是叶勇的亲眷是吧？”
　　一提到父亲，叶思齐即刻变得不冷静。
　　“对对，我是，您说。”
　　“是这样的，请您节哀，您的父亲在今天下午去世了，死因我们还在调查，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吗？”
　　叶思齐的脑袋嗡嗡响，他在一瞬间耳鸣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来回忙，只有他一个人笔直的站在后台的角落。
　　他的内脏也跟着抽搐，整个人就像掉进了黑洞，全身心有一种被搅碎的痛感。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叶思齐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冲击。
　　他没有在无人的角落哭。
　　叶思齐以最快的速度去了监狱。
　　他被警员领进房间。
　　叶勇就躺在那里，白布遮盖着。
　　他到死还是个罪犯的名头。
　　叶思齐走过去，他的身体也好像尸体一样僵硬，眼神呆滞。
　　“爸，是我。”
　　叶思齐跪在他面前，摸上他的脸，“爸。”
　　这是他这辈子，体会过最痛苦的事。
　　叶思齐整个人干巴巴的往回走。
　　手机在震动，叶思齐无暇顾及，影视节还未结束，经纪人在满世界找他。
　　警员说，叶勇被发现时，整个人已经僵了，眼还是睁着，他的手里，死死握着一只钥匙挂件，握的很紧，他们没有办法拿出来。
　　那个钥匙挂件是叶思齐得到第一份工资时，给叶勇买的生日礼物，他高兴地逢人就说，当时叶思齐还抱怨他的反应过于夸张。
　　对于监狱来说，死人是常有的事，这不会引起任何波动，对于叶思齐来讲，是给他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再添的一次惊涛骇浪。
　　叶勇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叶思齐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他近五十年间用父爱倾注而成的遗物，现在抛下他永永远远的离去了。
　　叶思齐终于回到家，江安唯在门口等他。
　　他站在江安唯面前，眼睛又开始发酸，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压迫有了利刃般的疼感。
　　江安唯低头捧起叶思齐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叶思齐终于，在江安唯怀里抽泣起来，肩膀剧烈的耸动......
　　第二天，下起了雨，他们两个男人，配合默契的完成了所有事宜。
　　在叶思齐一家之前住的房子后山上，堆起一座土堆，他把叶勇葬在家附近。
　　也许不久土堆上会长起青草，这是他对世界做的最后祭奠，叶勇这个名字也会在人类社会上抹去，除了至亲，没人永生记得他。
　　普通人的死，就是石投大海，会安静的沉入海底，卧进沙里。
　　两人下了山，一路上无言。
　　“我从来没和你提起过我父亲。”
　　叶思齐哑着嗓子开口。
　　“江安唯，我希望你记住，我父亲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罪犯。”
　　他们两个人各打一把伞，叶思齐罩在黑伞里，只能看见脚下的路。
　　“我相信的，伯父是个伟大的丈夫，伟大的父亲。”
　　江安唯就是会永远信任叶思齐，自始至终都是。
　　叶思齐久久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他推掉了工作，一连几天都呆在家里，进食也少的可怜。
　　他很快就瘦下去了，脸颊也有些凹陷。
　　江安唯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让叶思齐振作起来，他没有切身体会过叶思齐这辈子的经历，也就说不出什么让人感动的话来安慰他，他能做的只有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吃东西。
　　很快就要到了集团的周年庆，江安唯担心叶思齐的状态，不打算让他去了。
　　前一天晚上，叶思齐主动提起了周年庆的事，他打起精神必须去。
　　江安唯坐在叶思齐身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你的身体我不放心，你就呆在家里乖乖的。”
　　叶思齐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我已经好多了，你让我去吧。”
　　在叶思齐的再三恳求下，江安唯最终还是妥协了。
　　到了那天晚上，叶思齐准备的很充分，他从带走了之前藏着的文件。
　　在上车的时候，江安唯一再叮嘱他不要乱走，进场后要一直跟着自己，叶思齐也只是表面上答应了。
　　他想今天很有可能见到妈妈，要是见到了她会不会哭，要怎么安慰她，要怎么告诉她父亲离世的消息，她崩溃了怎么办......
　　叶思齐想的脑袋乱。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会场是个规模不小的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上流人士，金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红光满面。
　　钱是不是都会把人养的面色红润，叶思齐在心里想。
　　江安唯拉着叶思齐下了车，“待会跟紧我，不要乱跑，明白吗？”
　　“嗯”叶思齐忙不迭的点头。
　　等真正进了会场，众多的客户和股东就上前跟江安唯搭话，完全没在意江安唯身后的叶思齐。
　　“江总，果真年少有为啊，今日一见，果真气概不凡啊哈哈哈”
　　江安唯也随手举起一杯香槟回敬，“哪里哪里，各位能来真的是我的荣幸。”
　　“还望我们今后持续合作。”
　　“一定。”
　　各个股东一个接一个的来交流，江安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应付完。
　　他把手伸向身后向前叶思齐，却摸了个空。
　　江安唯转过身的时候，突然发现叶思齐已经不见了。
　　叶思齐也从服务员手里拿起一杯酒，在会场转悠。
　　按理来说集团周年庆，江烨肯定会带李淮来，叶思齐逛了一圈也没看见李淮的身影。
　　叶思齐上了二楼，就在楼梯拐角处，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个人身穿红色晚礼服，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很好，裸露的两臂微红，一头乌黑的长发，谈吐间尽显温柔。
　　叶思齐不会认错，
　　她是李淮！
　　叶思齐眼看那个女人要走，赶忙往上追，却被楼梯上的红毯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险些滚下去，他不能叫她，这个地方说不定到处都会是江烨的眼线。
　　叶思齐忍着剧痛爬起来，那个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他赶忙追上去。
　　“请等一下！”
　　就在要追上的时候，叶思齐轻声叫住了她。
　　女人转过身来，皮肤很白，明眸皓齿，和几年前没有分别。
　　叶思齐愣在原地，他尽量保持平静，他想说话，却不知道如何张口。
　　脸上划过温热的液体。
　　他流泪了。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流过脖颈打湿衣领。
　　叶思齐垂下了头。
　　对面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她递上纸巾，“先生？你怎么了？”
　　他猛然抬起头，看见女人的脸上是错愕，是疑惑。
　　怎么会这样？江淮不认识他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啊......
　　“我是...小叶啊...”
　　叶思齐的喉咙变成细窄的管道，发出的声音很小。
　　他开始头疼，脑袋要炸裂，胃里在泛酸水，要干呕。
　　“小叶？不好意思我不记得诶，你是泰元集团的吗？”
　　叶思齐感觉他的呼吸道被堵住了，无法呼吸，他快要晕倒。
　　有人从背后扶住了他，叶思齐靠在了那人的身上。
　　江安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