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24、纹身

　　任瑜拧开车载广播，悠扬的萨克斯曲开始在车里环绕。
　　车内的暖风和外面的冬日景色相得益彰，烘托得人的心境也悠然惬意。
　　“回紫玉山庄？”任瑜轻声提议道。
　　路光哲似乎对这个提议不尽满意，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回银泰。”
　　任瑜垂下了眼帘，迈巴赫在十字路口掉了个头，奔着东三环驶去。
　　一曲萨克斯结束，下一首是《波莱罗舞曲》。长笛悠扬空灵，穹顶低矮的轿厢都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巴黎歌剧院。
　　“你的脖颈很白，适合纹身。”路光哲仰靠在副驾驶座里，闭着眼，“去纹一个吧。”
　　任瑜手掌扣在档杆上，没有答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单良。”
　　任瑜垂了垂眼，轻声问：“是么。”
　　“单良的脖颈后面有一处纹身，”路光哲抚摸着他平滑白皙的脖颈，“而你却没有。”
　　任瑜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处拿开，放回到他的腿上。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路光哲的肢体接触。
　　“老板如果想要，我就去纹一个。”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银泰中心地下停车场，缓缓向前移动的黑色车轮，逐渐变成了淋浴间墙壁上，同样是黑色圆形的淋浴设备旋钮。
　　头顶的花洒喷洒出冰凉的水柱，任瑜站在花洒下仰起头，喉结蠕动了一下。他左手缓缓抬起，伸到另一侧的肩头，轻轻抚摸着脖颈后面的一处皮肤。
　　慢慢的，他的指甲抠进了肉里。
　　血与水交织混合成诡异的粉色，顺着后背蜿蜒流淌而下。
　　他闭上眼。
　　四年前。
　　“这个纹身是什么……”同伴喘着粗气，眼神狠戾得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你说啊！！这个纹身是什么！！”
　　单良惊恐而崩溃地站在同伴面前，他衣服的领口被人野蛮地撕扯开，凌乱地搭在肩头。
　　那是一个耻辱的、丑陋的、露骨的生zhí器图案，上面盘踞着一条丑陋的蝎子。
　　“我去洗，我去洗掉……”单良的声音因绝望而发抖，“求求你……”
　　“那个人是谁。”同伴的声音重归沉静，却透着一股阴冷，“我去杀了他。”
　　“你斗不过他的，求你……”
　　你会被他杀了的。
　　同伴伸出手，把单良拉到近前，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纹身上的图案，念着：“LGZ。”
　　这是图案边缘的三个字母。
　　每念出一个字母，都犹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单良的心脏上，滋滋作响。
　　“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他是谁，”同伴咬着牙说道，“然后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身摔门走了出去。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彼此。
　　“咚——”楼上传出了一声闷响，把任瑜砸回到了现实。
　　他眼神失焦，手指蘸着血在光滑的墙砖上慢慢划着，最终组成了三个字。
　　我爱你。
　　三个字淌着血不断往下流，任瑜自嘲地笑了一下，用手抹掉了。
　　他拧关了花洒，用五指把湿漉漉的头发耙到脑后，然后扎上浴袍走了出去。
　　路光哲正躺靠在主卧的床上，看着任瑜放在床头的书，见他进来便抬了抬眼，“洗完了？”
　　“嗯。”任瑜在他身边躺下，双腿交叠在一起，浴袍从他的腿上滑了下去，耷在床单上。
　　“今天兴致不太高？”
　　任瑜不置可否，只说道：“我下周出差。”
　　“哦？”
　　“到湖南湘潭。”
　　路光哲拾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一下又一下地捏着，“想家了？”
　　“嗯。”任瑜应道，“顺便去看看那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学老师。”

　　“宝贝儿哎——”
　　路从辙一个哈腰躲过袭击，闪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上不忘轰人道，“滚滚滚！”
　　“我靠！你他妈大渣男！”王立行假装抹了把眼泪，“我昨天担心了你一宿！怕你被开除！害得我都没lū｜管！”
　　“给你个喇叭你上老周办公室喊去。”路从辙笑着一指教室门口。
　　“嘁——冷漠！”王立行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英语老师从前门走进来了，教室里的学生一哄而散，全都如羊群遇到牧羊犬般自觉归位。
　　“听写，啊。”英语老师走到第一排开始发听写小纸。
　　“唉——”教室里的学生全都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
　　“不想写的呢，可以出去。”英语老师和颜悦色，语气中却透着低气压，“就你们那狗爬字，拼一个错三个，写不出来就涂黑疙瘩蒙混过关，以为我真想判吗？”
　　王立行一拱他的椅子，“路，路，做小抄了没？”
　　“没，”路从辙说，“我背单词了。”
　　“……靠，说得跟真的一样。”
　　要是放在以前，路从辙自己也不会信，但他现在真的每天都按时背了单词。
　　温言把他每天的学习计划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还会根据薄弱项机动调整复习策略，保证各个科目雨露均沾。
　　只要路从辙对一个科目的复习表现出了倦怠，温言就会让他切换其他科目换换脑子，以保证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集中的状态。
　　如果换科目还学累了的话，就奖励一个亲亲，学习任务都完成了，就奖励……可以睡觉。
　　今天听写的这些单词，温言昨天已经给他听写过一遍了，并且声称错多少个就禁欲多少天，路从辙惹不起这个宝贝儿，自然也不敢怠慢。
　　英语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单词，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开始默契地站起身收听写纸。
　　路从辙和王立行坐前后桌，是教室的倒数第一二排，基本上属于班里的傻大个儿加学渣的专属座位。
　　王立行起来收听写纸的时候，路过路从辙的桌子看到他的听写纸，眼睛瞬间瞪成铜铃，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茄子。
　　“我靠你真背了？”
　　路从辙笑着踹了他一脚，“骗你我能当饭吃啊？赶紧收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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