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66666》袜子鞋

150、第 150 章

　　江南的雨，又是连绵了数十天。
　　才逢晴初，燕归就拉着我和玄钰到山郊摆弄她刚糊好的风筝。
　　一点点光，照亮了笼罩在池塘之上的雾气，也晴朗了肆意生长的柳树下挺拔的男子。
　　“姨母，归儿的纸鸢要飞走了哇。”
　　燕归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神后歉意的笑笑，揉了揉她软软的脸蛋，将线轴塞进她怀里，轻声道:
　　“去，让你父亲帮你把线轴收回来。”
　　玄钰闻声，悄悄的从柳树另一端绕了出来，我一时不见他身影，转身却看见那双已刻在我岁月中的脸庞。
　　微张的薄唇，低沉的嗓音。
　　“太妃。”
　　浅笑着挥挥手，我眼看着他们父女二人走远，耳边除了微风的吹拂声，还有令人心旷神怡的:
　　“父亲，姨母是让你帮我把纸鸢收回来，不是让你弄丢它的。”
　　“哪丢了，归儿你看，树上明明停了一只‘闲云野鹤’。”
　　我又愣了神，或许是这江南的山水过于养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在这里沉淀下去，然后，轻快起来，向上飘去。
　　我不禁抬头，整片天空都透着狡黠的橘色，边缘处已经翻出了一片紫色的波浪，快要将红云挤走，牵扯出丝丝缕缕。
　　大意了，怎没带笔墨纸砚和画卷出来。
　　我迫切的，想要将这一刻，记录在纸上。
　　燕归听到我和下人们谈论从这回府要多长时间，忙扑进我的怀里，甜甜的声音中带了些委屈，说姨母我不让你走。
　　我对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毫无抵抗力，可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到江南暮晚，想来怕已经戌时了。
　　“归儿，时候也不早啦，姨母该回去了 ，予淮在燕王府上闭门苦读了好几日，我早些回去，给他讲些趣闻，免的他无聊。”
　　“姨母你何不今晚带表兄出来逛逛呢？今天是七娘会，江南的河灯好看的紧呢。”
　　七娘会…
　　我竟忘了今日是七夕。
　　在我还懵懂不知世事的年纪，一直期盼着能和我喜欢的人，携手在七夕的街道上走到白头。
　　在深宫中，我以为程烟柳的结局只能是牛郎织女，或者是梁祝化蝶的浪漫。
　　得幸。
　　我低头温柔的看着燕归，偷偷瞥了一眼一旁走近的玄钰。
　　“归儿，那姨母也得回去看看予淮有没有完成功课哇。”
　　“好吧。”
　　燕归扁扁嘴奶声奶气的说。
　　我抬眉向玄钰看去，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神色恭敬，道:
　　“请臣弟让王府侍卫护送皇嫂回燕王府。”
　　“不必了王爷。”
　　我轻声道。玄钰伸手给我让出路来，示意我往前，一种微妙的感受在我的心里鼓噪着。
　　我回首了。
　　钰他一定知道我会回首的。
　　他的嘴型告诉我，他会在祈愿树下等我。
　　此时飞鸟竞相回巢，隐入一片墨绿，扑棱着翅膀与绿叶相撞，竟掀起一小波喧嚣。
　　不等这喧嚣褪去，我就忙着离去。
　　予淮毕竟还小，关在府里背了几日的书已叫他苦不堪言，得知我将带他去逛乞巧节的夜市，眼神都开始欢腾，我宠溺的揩了一下他的脸颊，让他去换衣服，随后叫来侍女替我更衣 。
　　我欲着华衣，又觉不妥，左思右想，侍女像是看透我的纠结，似叹非叹:
　　“太妃娘娘，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低头，感叹这似水流年。
　　不知是肢体拗不过，还是心，拗不过，我乖乖的穿上了锦绣裙袄旗袍。
　　软轿晃晃，我掀起一角帷幕，灯火喧天，在祈愿树不远处停下...
　　身着华衣的女人，持一盏油灯，薄纸灯罩，艳彩夺目，步步生莲，遥遥生辉。
　　我在走向，心之所在。
　　终于顿住，我微微抬头。
　　“钰。”
　　“烟柳。”
　　他依旧用着那么温润的嗓音念着我的名字。抚平我多年被苦难冲击，皱起的眉。
　　“既然来了，就祈个福吧。”
　　玄钰抬头，眼神似乎跟着树上的红绳飘忽，又有一种只有我能发觉的力量感蕴含其中。
　　我将祈愿用的蜜蜡握于手中，酝酿着……酝酿着……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有如愿的结局。
　　至于自己……
　　一朝穿越千百年，过往的迷茫与勾心斗角，缥缈于时间中的情愫，别离的断肠，苦涩的眼泪，再不复年少纯真。
　　想来故生如同浮梦一场。
　　雨又落，我手中的灯被浇灭，街道上的灯火陆续消失，行人匆忙离去，不见通明，不见繁茂，清晰的是发顶的湿意。
　　“避雨，烟柳。”
　　玄钰持伞倾向我，我看着他濡湿的右肩，眉眼旁的皱纹……
　　也许不再年轻，但对我们来说，此时才是柳树重生的时节 。
　　“过了今天的雨水，想来今早的那株柳树该落叶了。”
　　“那不正好，落了叶才好移栽到府上。”
　　玄钰温柔的注射着我，我看着他眼底，似乎映上了绳结的红光，我不回话，玄钰不言。
　　在静默之中，我默默祈祷:
　　让梦，醒在此刻。
　　该有新的岁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