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魔法》青之砚

6、等待未知里的遇见

　　村子里，孩子们聚在一起时，都喜欢吹竹笛，谁做的竹笛吹得响，就预示谁以后的运气要更好，然后离家走得远，会有更多未知的可能性。每至夏日，孩子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做各种各样的竹笛，吹出听过的所有动物的声音，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有未来一样。吹到天黑星星升起，孩子们饿了的时候，才记起，竹笛吹的再好，饿了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兰英只喜欢做竹笛，不喜欢吹竹笛，她总是能模仿自然界的昆虫世界，做出近似的姿态，像蝴蝶竹笛就是她最钟爱的一种，有时候心情来了，她能做上一箩筐，然后用树线编织成蝴蝶网当作窗，夏日风吹过，梦境里，就是她想要的未来。每一只竹笛，都是一个生命，它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将要走的旅途，会遇见懂它的人，会吹出懂它的旋律，若一切来得刚刚好，便应了这仲夏夜之梦的美。

　　话说从城里归来，转眼已半年，从冬转夏，兰英和大姐菊英、三妹梅英、四梅竹英，整日整夜地聊着那三天的旅途，已经十二岁的菊英，刚六岁的梅英，才三岁的竹英，各有各的奇葩问题，让兰英也就十岁的小脑袋，就这样转了半年还未转回正常。大姐菊英想知道山中鬼的样子，三妹梅英想知道灯笼是飘着走的还是飞着走的，小妹竹英想知道有没有梅花鹿，它长得漂亮吗？对这些问题，兰英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她说，“鬼是倒着走的，但是看不清它们的长相，因为它们是和我们背对背行走；没有灯笼，只有雪灯，穿着雪绒绒的衣服，一直跟随着我们，宛如置身自己的王国一样；梅花鹿像天堂一样美，它一直在山的最高处，一直能看见它，美极了。”

　　姐妹们不断地问着，兰英不断地讲着，就这样直到一个又一个深夜。天亮，一切周而复始。小妹竹英觉得，今天遇见的梅花鹿是天堂色彩的，昨天遇见的梅花鹿是大地色彩的，前天遇见的梅花鹿是湖水色彩的，那她就自然地以为明天将会遇见的梅花鹿是雪花色彩的，每一天不同的色彩在梅花鹿的鹿角上扎染，就像自己亲手涂抹一般。这种遇见，未知里，是一种指引，在未来的命运里，以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方式传递着，直到经历天堂、大地、湖水到雪花的色彩，竹英才看清梅花鹿的色彩，和自己竟一模样。

　　三妹梅英，在倾听兰英讲述故事的日子里，有一种盲音一直萦绕，她总是在听到雪灯的那一瞬间，突然听不见也看不见。梅英像一个被雪花包裹起来的小雪球，在山上滚来滚去，去追赶雪灯的方向，总是听到婴儿的哭泣声，和雪灯的光融合，分辨不清，是雪灯在哭泣，还是自己在哭泣。在追赶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之后，雪灯停了下来，陪伴着小雪球，拥抱了它，它哭了，小雪球一点点融化，流成一片雪湖，雪灯腾空升起来，挂在天边，成为小雪球能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星。梅英就这样陶醉在自己的梦境，期待着与雪灯的好久不见。

　　大姐菊英，在整座森林里迷路，她看见一个一直背着身，和自己一样姿态的鬼，她问鬼，“你是谁的鬼？”鬼回答，“我是你的鬼。”菊英惊了一下，吓得不行，颤抖地追问，“为什么你是我的鬼？”鬼冷笑着回答，“我就是你的鬼，未来你会知道。”菊英也学着鬼一般冷冷笑着问，“如果你是我的鬼，为什么在森林里流浪？”鬼又笑了，淡淡地说，“在等你。”菊英怕极了，使劲地睁开眼，一场梦呓，却比真实还要真实一样的遇见。

　　在小绿的成长里，关于梅英姨是不记得的，只记得菊英姨的和蔼慈祥，和竹英姨的优雅可爱。小绿唯一看过的，妈妈兰英，和菊英姨、梅英姨、竹英姨的合影，是四姐妹在院子里的一颗枣树下泡茶的情景，菊英正端着沏好的茶出来，笑得像夏天的向日葵一样美，妈妈和竹英姨在那里不知为什么事情拌嘴，妈妈是一种开怀大笑的姿态，竹英姨是一种自得惬意的姿态，只有梅英姨静静坐着，望着树上一串串的枣，不言不语，笑容里尽是珍惜与懂得。

　　这种遇见，在小绿的记忆里，是一次又一次地再见。再见，外婆桥。再见，雪灯。再见，森林里的鬼精灵。再见，梅花鹿的鹿角。这种再见里，在土里掩埋，有黄沙土的嘶哑，有泥浆土的哭泣，有软泥巴的叹息，有小沙粒的骄傲，有高山上红土的美丽。在土里消融，在湖水里沉寂，在雪花中散去，这是未知里的全部遇见。想要追赶，回头，继续追赶，再回头，直到全部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夏日的夜色里，外婆总喜欢端一大碗茶水，吆喝着大家一起来聊天，那种场面，每每想起，都很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