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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卞玉京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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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遥幻境中,卞玉京站在密室望着那弥漫着黑色邪气的剑出了神。
“师兄,数十载光阴过去,你在里面可好,那姜岱他拿出法器使你魂飞破散,你的肉身我尚且只封住两月,我拼了命也只封住一魄,一魄啊,你若是肉身死,我尚且有方法救你,但如今我也只能寻找些旁门左道。”卞玉京声音颤抖,从剑身看到剑柄,再看到右边的画像。卞玉京一边说着,一边脱鞋赤足朝雪中走去。
“师兄,宫门口槐江山的那棵树已是亭亭如盖,犹记当年今夕,你纵马而来,一记红缨枪,立于我身前,犹记当年此时,你踏雪而归,将我背起,赤足向雪路走去。”
“陛下,外边冷,披上衣裳再出门吧。”公公看见卞玉京欲朝门外走,便着急的去取衣裳。
“不必了,苏廉,朕也想感受一下这雪,这么多年,朕太累了,你看,这雪至纯至净。“公公有些不解,还是快步上前给他披上,卞玉京看着雪,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年前,卞玉京前往昆仑山,拜师于槐安道士门下,槐安道士门下除了卞玉京还有三弟子弟子,大弟子杨昭,二弟子吴弈,三弟子别邕。
“这么久观察算是看出来了,大师兄资质平平,虽然努力,悟性却不大;二师兄只知道搜罗一堆法宝,也不给我看。这三师兄据说是天赋异禀才被师傅带走的。看来我还是得找三师兄。“卞玉京嘴里念念叨叨,无聊的踢着路边的石头,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咻咻”软剑刺竹的声音吸引了卞玉京的注意,他躲在树后,想看看前方那人招式。
只见那人突然一顿转过身来。
“原来是三师兄啊!”卞玉京叹道。
别邕摘下一片竹叶用左手食指中指夹住,朝着卞玉京的方向甩去。
柔软的叶片变得锋利起来,直直的朝着卞玉京的方向去,卞玉京头往一侧偏过去,叶片削掉了他一小束头发。
“我可是你师弟啊,你是要残害同门吗?”卞玉京愤愤道。
“师弟,多有得罪。“别邕冷冷的说道,继续练他的剑。
卞玉京随性的从一块石头跃下来,眼神飘忽慢慢悠悠往前走去。
“师兄,你可有什么功力速成的法子?”卞玉京看着别邕冰冷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果不其然别邕一口回绝了他。
卞玉京挺起胸脯,装作质问他”咳咳,那你削掉我一束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该如何向我父母交代?我父母在天上会原谅我吗?“说到此处有些哭腔。
“那你想如何?”别邕将手中剑收至背后。
“我想要快速提升功力的法子,替至亲报仇。”
“不管再厉害的武功,都是脚踏实地努力的去学,没有那么多速成的办法,我帮不了你,别再打扰我了。”别邕继续练起他的剑。
“那你看着我练剑好不好,有些剑法我总是领悟不了。哎,师兄……”卞玉京依旧不依不挠拉着他,也得亏别邕不是暴躁之人。
——
卞玉京在道观半年,日日打听那村霸小弟的消息,听说那些人过几日要集体搬家到都城,洗心革面做点生意。
“现在钱搜刮够了,就想去别的地方金盆洗手过好日子,想都别想。”卞玉京拿着手中剑胡乱的劈着竹子。“此仇不报,愧对至亲在天之灵,往日你怎么对我的,我要加倍奉还。”
卞玉京练完剑后,让师傅把明日下山采买的机会留给了他。
“师傅,这小子心性不稳,下山肯定是因为报仇。”杨昭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明白,所以让邕儿明日偷偷跟着他,让他下山也好,身为帝王,只知杀戮无大局是不行的。了了前尘,就好专心修道。”
“徒儿明白了。”杨昭拱手向师傅鞠躬。
翌日,卞玉京准备了把趁手的剑,偷了二师兄的暗器,便大摇大摆的下山了,殊不知,别邕一直跟在身后。
回到了曾经住过的村庄,卞玉京感觉好像好多地方都变了,又感觉没有变。“也许是我变了吧。”卞玉京摇了摇头,往曾经住过的家中去,却发现房子已换了人住,看见一男子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提着一只野猪朝房子走去,卞玉京气不打一处来,大步向前一手提起那猎夫的衣领质问”谁让你住我家的?给我滚出去。”
猎夫被眼前这个身穿道袍的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是别人买给我的,我不知此处是你家,大侠饶命,我从外地来的,并不知道此处是你家。”
“告诉我,是谁,是谁卖给你的,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卞玉京松开衣领,拔出剑指着那个吓得瘫软在地上的人。
“我说,我说,是一个大胡子,身强体壮的人,我忘记他叫什么了,你等等,我拿地契给你。”猎夫说完就打算朝家中走去,此时一堆人进来了。
带头的那个人,卞玉京有点印象的,举起剑就要朝那人砍去。
“锃——”别邕拿剑挡了一下,卞玉京有些诧异别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来不及细想,他现在一肚子怒火,他见别邕挡在那些人前面有些生气。“滚开,你要是帮着他们,我连你一起杀。”
卞玉京与别邕过了几招便败下阵来,可他还是不服气,但是剑已被别邕夺走。
“师傅让我看着你,莫要起杀戮之心了。”
“你可知他们之前怎么对我们的?我的至亲死前都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你已经杀了罪魁祸首,剩下那些人自有官府处置。”
“官府?也就是将他们羁押审问审问就放出去,兴许关个两年就放出来又能重新过上好的生活,可我的母亲,我阿奶呢?”卞玉京眼眶红红,手颤抖着指着那些人。
“杀了他们,你心中真的好过了吗?”
“至少能让他们不好过,你真是伪君子,枉我之前还一直觉得你正直,真是瞎了眼,你觉得自己爱天下爱所有百姓,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抛妻弃子、不念亲情的烂人。”
别邕沉默着,并未说话。就这样卞玉京被别邕带回去了。
卞玉京和别邕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卞玉京此后时不时就要嘲讽捉弄别邕一番。
直到卞玉京被皇帝派人带走,卞玉京才知道自己在道观拜师也是皇帝安排好的,他现在谁都不敢信了。
卞玉京在皇宫中的日子并没有以前自由,除了看书学习如何治理国家,便是练武增强体魄,那皇帝除了让他练练批奏折也没关心过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卞玉京也收起了心性,只是偶尔看着窗外的鸟儿发呆。
一年后,卞玉京再次见到了别邕,他还是和从前那样,一身道袍,身材挺拔,眉目清俊。
卞玉京无暇顾他,只是偶尔让手下的奴才打听点别邕的消息,听着那些奴才打听到的消息当个乐子。
”玉京,朕老了,这天下,以后要交给你了,你要爱民如子,万万不可随意其杀戮之心,这么多年,朕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你,朕不算一个好父亲。”卞修有些虚弱,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轻轻的摸着卞玉京的头,卞玉京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父亲,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对他的恨好像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了。
卞玉京想起了很早之前别邕的话,心想,别邕说的好像也挺对,这皇帝也许不算一个好父亲,但绝对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任何事不可兼顾两面,有舍有得。
——
一年光阴过去,姜国卞国大战,皇帝操劳姜国卞国的战事病的更加厉害,不到数日便驾崩,卞玉京继位,此时战事吃紧,卞国连连败退,和尚道士甚至是平民百姓也拿起了屠刀奔赴战场,卞玉京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穿戴好盔甲毅然决然向南下杀敌,众人听说当朝皇帝也投身战场,各个充满士气,也算是扳回一局。
卞玉京决定乘胜追击,继续南下,把之前的失地都收回来,可是姜国实在狡诈,卞玉京中了埋伏,背后被剑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他倒在地上,听着战士们呼喊“保护皇上”,看着战士们又一个一个倒在他眼前,他泪眼模糊,突然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踏着血路,一记红缨枪,挡在他身前杀敌,卞玉京看着那个人面对众多的敌军,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他有些动容,回想起了和三师兄在道观的日子,多么的自由潇洒,原来百姓的平淡生活都是战士们誓死保护才得来的,卞玉京好像一下子懂得了家国的意思,想着想着卞玉京眼皮有些沉重,慢慢闭上双眼。
“师弟,快醒醒,别睡着了。”
卞玉京被摇醒了,睁开眼看到别邕在他眼前。
“终于醒了。”这是卞玉京第一次看见别邕笑。
别邕见卞玉京醒了,立马将他背在背上,朝着众人开出的路远离战场了。
“我们胜利了吗?”卞玉京看着别邕将他带出去,有些不解,又有些期待。
“没有,众人拦着敌军,硬生生开辟了一条路,我带你逃出去了。”
“放我下来,我要与那战士共存亡。”
“别傻了,你是卞国一国国君,你不在军队就溃散了。”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有家人啊,如果我能再用功点,多学点兵法,就不会陷入埋伏了,他们也不会因我而死。”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是一个偷鸟蛋试图砸在我头上的人,是一直缠着我让我教他练功的人,也是因我不让你报仇就记恨上我的人。”
“哈哈哈哈,原来师兄你还记着仇呢,不过我还是恨你没有让我揍他们一顿。”
“不用了,我替你揍过了,我只是不想你起杀心,当一个残暴的君主。”
卞玉京微微扬起嘴角笑了。
别邕一步一步抬起那还在流血的腿走过那片雪路,留下一路血红色的印子,终于找到一个洞口,两个人就靠着石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各自包扎好伤口后。卞玉京看着别邕凌乱的头发,感觉有些滑稽,便放声大笑。
别邕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你看看你的样子,哈哈哈哈,你何曾这么落魄过,哈哈哈哈。”
……
此次战役,卞国失去了好几块地,姜国也伤亡惨重,双方开始休养生息。
卞玉京跟着别邕回了道观养伤,练武。
“哎,你们俩何时关系这么好,形影不离了?”“就是说啊,师弟,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呀。”众人哄堂大笑,卞玉京可不在乎,继续屁颠屁颠跟在别邕身后,偶尔也时不时捉弄他。不过两月时间已过,卞玉京不得不去都城去。
临行前,别邕送了他一把剑。卞玉京对这把剑爱不释手,拿着一块布就把它包起来了,不敢磕着碰着。
卞玉京回到皇宫又忙碌了起来,只是偶尔看着那把剑发呆,这日兴致一起,让宫中画师教他作画,画了一幅别邕的画像,告诉公公这是镇邪的画要好好挂在暗室镇邪。让公公避开人偷偷的藏在了暗室里,公公看到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拆穿他。
卞玉京有时候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好,有时候借着学习便招别邕进宫,到老了他也就早早退位,回道观去。
但是一切都被姜岱前往槐江山打破了,卞玉京前往槐江山,拼死也只守住一魄,带回肉身只够维持两月。
“师弟,我已是将死之人,别再救我了,你当个好皇帝,把失地都收回来,记住,我女儿目前虽年纪尚小,可邪气太重,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压制的办法,帮我照顾好我女儿。”别邕奄奄一息,说话已无气力。
”不,师兄,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的,师兄,你不要死。”卞玉京扶着别邕,声嘶力竭的说道。
此后数年间,卞玉京一直在寻找各种办法,甚至走些旁门左道的偏方。别邕肉身腐坏后,卞玉京便用别遥给他的法子将别邕的一魄封存在曾经别邕送他的剑里。
回忆到此处,卞玉京躺在雪地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空飘下一片一片雪。
“一晃十年了,我竟没有找到任何方法救下你,我知你对我无意,你早已有妻儿,我没有奢求过什么”说完伸出手接了一片雪。
“也莫向,冬至辜负雪;也莫向,山川负流水。”